<p>第十三章 峰回路轉(zhuǎn)柳暗花明</p><p> </p><p>趁這兩天病了休息，周英杰借口打針得空就往大隊衛(wèi)生所跑。只要鄧師父一出診，便迫不及待地和鄭亞男摟在了一起，瘋狂地享受著彼此充滿青春活力的身體。</p><p><br></p><p>有了英杰之后，鄭亞男拒絕了所有前來求歡的上海知青，對上達更沒什么好臉色。上達起初有些奇怪，等他發(fā)現(xiàn)是因為英杰的緣故時，連鼻子都氣歪了。輸給那些上海癟三還沒什么說的，敗給這樣一個老短簡直他媽的窩囊！不行，得想法子出這口惡氣，要不老子這個大隊主任算是白當了！</p><p><br></p><p>就在他氣得暴跳如雷時，一連接了公社兩個電話，不禁又喜又憂。</p><p><br></p><p>喜的是雙搶過后沙河水電站開工，各大隊要出一百名民工修水庫，其中二十名派往鷹嘴坳開山采石。這鷹嘴坳離桑田四十多里，山勢險峻構(gòu)造復雜，每年采石都會死傷十幾個人。要是把周英杰這小子派到那里去，哼哼，不死也要叫他斷條腿！</p><p><br></p><p>憂的是縣里“十一”舉行文藝匯演，公社準備從每個大隊抽三個人組成宣傳隊，張主任指名桑田要調(diào)沈靜怡和周英杰。上調(diào)到公社后這些人平時安排在糧庫、農(nóng)機廠和拖拉機站上班，每月可拿十八元工資，吃的是僅次于商品糧的供銷糧，基本上就算跳“農(nóng)”門了。這樣從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說什么也不能讓這個老短得到！</p><p><br></p><p>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小人報仇眼前。上達此人氣量極為狹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p><p><br></p><p>吳皮匠是個阿彌陀佛的小手藝人，樹葉掉下來都怕打破頭。下放時他帶了一些沒用完的汽車輪胎制成的鞋底，村里人知道后都來找他做皮底布鞋，為了搞好關(guān)系他是有求必應，心甘情愿地貼工貼料。吳皮匠七歲就在鞋舗當學徒，四十年下來手藝十分精湛，在省城也是遠近聞名。他做的皮底布鞋不僅好看，而且不怕地下濕，比自家做的布鞋強多了，村里人都非常喜歡，何況又不用花錢，不做白不做。</p><p><br></p><p>于是一傳十十傳百，吳皮匠家頓時顧客盈門，來做鞋者絡繹不絕。有那過意不去的，還會挑一擔柴、拎幾條魚來作為回報?？上Р牧嫌邢?，很快皮底就用完了。偏偏這時候上達帶著兩個外村女人找上門來，開口就要做十雙，但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面對很不高興的上達，吳皮匠誠恐誠惶地連道“對不起”。但上達還是覺得在相好的面前丟了面子，黑起一張臉走了。</p><p><br></p><p>農(nóng)閑時吳皮匠會偷偷跑到三十里外的羅灣水庫去擺攤修鞋，誰知沒多久便被發(fā)現(xiàn)了。上達不但沒收了吳皮匠的所有工具，還開大會批判他“走資本主義道路”，嚇得這個老實坨子大病了一場。后來省里又在安靖推廣“八字頭上一口塘”的所謂社會主義新農(nóng)村，上達自然是積極響應，在山坡上建了一批粗制濫造的干打壘土屋。村里但凡有點辦法的都不肯去，大隊便強迫幾戶成份不好的村民搬遷，下放居民里只有吳皮匠接到了通知。他哪敢違抗，老老實實地第一個就搬了。</p><p><br></p><p>有一天晚上狂風大作暴雨瓢潑，處于風口上的吳皮匠家屋頂被掀掉了一大半，家具被褥全澆濕了。吳皮匠找到大隊要求派人檢修，上達冷冷一笑置之不理。沒有辦法，吳皮匠只好自己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爬上屋頂，誰知一不小心摔了下來，脾臟破裂死在公社衛(wèi)生院的手術(shù)臺上，拋下妻子和一雙兒女艱難度日。</p><p><br></p><p>劉師傅下放前是運輸社拉小板車的，因三個兒子都留在省城工作，其中有一個還是汽車司機，經(jīng)常會運水泥到這邊的羅灣水電工程團，順便捎帶點豬油、臘肉、香煙、的確良布料什么的，弄得村里人羨慕不已，紛紛討好地尊稱他為“老太爺”，希冀討得幾根“伸手牌”香煙抽。劉偏不屌上達，那么多好東西一點也不孝敬他。</p><p><br></p><p>而上達早就嫌他遇事喜歡挑頭，老是為下放居民的工分、口糧什么的跟大隊理論，特別是上回他竟敢在批判舒紅姐妹的大會上說他“逼婚”，挑起小山東鬧事。小山東死后，又是他到處散布流言，說小山東死得不明不白。此人不除，村無寧日。</p><p><br></p><p>于是上達特意派人到省城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他居然當過國民黨軍隊的中尉排長，不禁喜出望外，立刻組織民兵抄了劉的家，并勒令他頭戴高帽頸掛門板跪在打谷場上。說起來劉也是六十挨邊的人了，平日里又非常要臉，沒想到無端受此羞辱，急火攻心當場吐了幾大口鮮血。第二天他便臥床不起，不久即含恨去世。</p><p><br></p><p>害死幾條人命的上達還不罷休，又日思夜想怎樣才能使整周英杰的陰謀得逞。他想來想去，決定借刀殺人，先斬斷周英杰上調(diào)公社的路，再慢慢收拾這小子。這幾天他暗中分別找了好幾個知青談話，告訴公社調(diào)人的事，表示大隊打算推薦他們。但由于公社指名要調(diào)沈靜怡和周英杰，競爭就十分激烈了。因此他們最好去向縣知青辦反映沈周兩人家庭成份不好和沒到招工年齡，再到上面活動一下，這事得有人幫著說話才行，并要求他們保密。</p><p><br></p><p>第一個被叫到大隊部來談話的是省城知青羅建華。上達知道他有個叔叔在省革委工交政治部當頭，權(quán)力很大，只要跟縣里打個招呼，公社屁都不敢放。羅建華領(lǐng)了招工表，樂滋滋地走了。</p><p><br></p><p>，二個是桑田生產(chǎn)隊會計、回鄉(xiāng)知青千義。他舅舅是地區(qū)農(nóng)林口負責人，在縣里和公社說話還是管用的，鄧主任、張主任都得買他的賬。千義拿著表，歡天喜地地告訴沈靜怡去了，把上達的囑咐拋到了腦后。</p><p><br></p><p>最后一個被叫來的是鄭亞男?？粗矍斑@張俏臉，上達怎么也恨不起來，還想借最后一次機會把這天生尤物弄到手。他貪婪地地盯著她笑道：亞男啊，盡管你平時不愿搭理我，可有好事來了我還是頭一個想到你呀！鄭亞男厭惡地把臉側(cè)向一邊，不屑地說：像阿拉這樣的人，還會有啥好事？上達拿出一張表格晃了晃：看好嘍，這是什么？鄭亞男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吃驚地叫了起來：招工？天哪，這是真的？</p><p><br></p><p>上達一把將招工表搶過去，陰笑道：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你想不想去？鄭亞男脫口而出：想去，當然想去！上達把表放進抽屜，故弄玄虛地問：你曉得這樣的招工表我們分到了幾張嗎？鄭亞男搖搖頭，眼睛不時瞄一下抽屜。上達不慌不忙地伸出三根手指：就三張。全大隊幾十名知青都眼睜睜地盯著呢！你說我該給誰？</p><p><br></p><p>鄭亞男失望地垂下眼簾，沮喪像潮水般漸漸涌上心頭，她不禁開始后悔近來對上達的不敬。上達把這些都看在了眼里，心底一陣狂喜：有門，這騷鱉動心了！他不動聲色地點上一支煙，靠在椅背上愜意地吐出一連串圓圈，然后再用力射出一條細線從圓圈中間穿過。這是他多年練出的絕招，每當?shù)靡鈺r便會情不自禁地自我欣賞一番。</p><p><br></p><p>這時天已黑了，上達點亮馬燈，兩眼色迷迷地在鄭亞男身上掃來掃去，仍然一聲不吭。不知道過了多久，鄭亞男抬起頭來，懇求道：胡主任，給我和英杰兩張表吧，這個地方阿拉實在呆勿下去啦！上達突然火冒三丈：你管這么寬做什么？你能救自己就不錯了，還想著那不知死活的老短！鄭亞男咬著嘴唇：那……那就給阿拉一張吧。上達冷笑道：哼，我憑什么給你？</p><p><br></p><p>鄭亞男想了想，說：阿拉會感謝儂的。明朝阿拉就給上海寫信，叫家里寄三百塊錢來。上達哈哈一笑：笑話，我堂堂一個共產(chǎn)黨員，會要你的錢？鄭亞男急了：那儂要阿拉啥樣才肯答應呢？上達起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淫笑道：怎么？你跟那么多男人都睡了覺，莫非還要我來教？</p><p><br></p><p>鄭亞男渾身哆嗦了一下，雙手捂住臉抽泣起來。英杰呀英杰，請儂原諒阿拉，阿拉實在勿愿在這種鬼地方呆了。上達見火候已到，把那張招工表從抽屜里拿出來，拍在桌上：我這人喜歡撇脫，你今日讓我睡一回，把表拿去走人，從此各不相干。鄭亞男咬咬牙，閉著眼睛脫起了衣服，上達餓狼般撲上來將她按倒在地板上……</p><p><br></p><p>這天晚上周英杰興沖沖地又來找鄭亞男，在房間里沒看見她，卻發(fā)現(xiàn)樓上大隊主任辦公室亮著燈，還隱隱約約傳來響動。他躡手躡腳爬上樓，從門縫往里一看，不禁五雷轟頂般怔住了：只見上達那粗壯的身軀壓在鄭亞男身上拼命地扭動……</p><p><br></p><p>英杰感到一陣惡心，轉(zhuǎn)身跑出了大隊部。回到家里，英杰悶悶不樂地倒在床上，兩眼木木地瞪著屋頂，腦海里走馬燈似地閃現(xiàn)著鄭亞男撩人的媚眼、雪白的肌膚和上達流著油汗的脊背壓在她身上瘋狂地扭動……恥辱啊恥辱，想不到自己純真的初戀，竟給了這樣一個不要臉的蕩婦！</p><p><br></p><p>靜怡伸手摸英杰的額頭時，發(fā)現(xiàn)他在哭，心里也很難受。剛才千義興高采烈地跑來告訴她，說大隊推薦了他上調(diào)到公社宣傳隊，過幾天就要去拖拉機站上班，還有供銷糧吃，從今往后他就不再是農(nóng)村人啦！千義還問她：假如你愿意跟我好，我就叫我舅舅也把你調(diào)到公社。我們一起上班，一起演戲，幾好??！靜怡搖搖頭，婉言謝絕道：我哪有這福氣？如果你舅舅真有辦法，就把我弟弟調(diào)到公社去吧！千義不高興地搖了搖頭：這不行，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你弟弟。說完，掃興地走了。</p><p><br></p><p>見英杰難過的樣子，靜怡以為他知道了推薦知青到公社的事，便安慰道：這次去不了，還有下次嘛！只要我們好好表現(xiàn)，總有機會上調(diào)的。英杰翻身坐起：去？去哪里？誰要上調(diào)？見他那莫名其妙的樣子，靜怡也奇怪了：你不是為這個??？那你哭什么？英杰避而不答，仍一個勁地追問：快說，誰要去哪里？靜怡把千義要上調(diào)到公社的事告訴了他，卻沒有提其它的話。</p><p><br></p><p>英杰這才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鄭亞男會那樣，推薦的名單里肯定有她。要上調(diào)到宣傳隊，誰還會比他和靜怡更有資格？不行，得找上達評理去！許秀芬和靜怡忙拉住他：這么晚了，你又要到哪里去？英杰大叫：找上達，問問他為什么不推薦我們？</p><p><br></p><p>正在這時候上信推門進來，對英杰說：不要去了，去也沒用。我今日來是告訴你們，公社馬上要抽人修水庫，英杰耍派到鷹嘴坳去采石頭。英杰氣呼呼地說：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上信瞪了他一眼，說你曉得什么？鷹嘴坳放炮炸石每年都要死人，你這樣懵懂，去了還不是兇多吉少！</p><p><br></p><p>許秀芬一聽眼淚都嚇出來了，一把拖住上信：隊長，我周家就剩下英杰這一條根了，你硬要再幫我們一把??！上信為難地搖搖頭：上達下殺心要搞一個人，這個人怕是難逃。我已經(jīng)得罪過他一回了，再多你們的事，恐怕……靜怡哭著雙膝跪下：上信叔，你是個好人，就給我們指一條生路吧！上信想了想，叫靜怡和英杰明天一大早動身去找公社張主任，看他有沒有什么辦法？</p><p><br></p><p>桑田離公社所在地高港有八里路，個把小時就走到了。靜怡和英杰顧不上歇一口氣，在公社辦公樓找到了張主任。張主任記性很好，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們，笑道：嗨，這不是阿慶嫂和刁德一嗎？什么風把你們給吹來啦？英杰有些拘謹?shù)攸c了點頭，縮在后邊不知道說什么好。靜怡膽子突然大了起來，委屈地問：張主任，這回公社宣傳隊調(diào)人，怎么沒我們嘛？張抓了抓頭發(fā)：這個……這個本來公社是指名要調(diào)你們兩個的，可后來出現(xiàn)了一些情況，就……</p><p><br></p><p>靜怡氣憤地說：不調(diào)公社也就罷了，大隊還要英杰去鷹嘴坳采石頭。他才十六歲呀，怎么干得了那種活？張主任聽了有些不滿，罵道：這個胡矮子，真是亂彈琴！他想了想，又說：我看這樣吧，你們先到公社中學來插班讀書，同樣可以參加宣傳隊的活動，等以后有機會再安排工作，行不行？</p><p><br></p><p>想不到問題解決得這樣順利，靜怡和英杰連聲道謝，告別了張主任。走出大門時靜怡記起臨行前母親給了五元錢，就對英杰說：我們逛一下街再回去。</p><p><br></p><p>高港有兩條街，新街在公路邊，長不過八百米，兩邊分布著糧庫、招待所、郵電所、供銷社、農(nóng)機廠、衛(wèi)生院、拖拉機站、五七中學、百貨商店、公社辦公樓等，都是磚瓦結(jié)構(gòu)的新建筑。老街則隨河勢蜿蜒伸展，五尺來寬的麻石路彎彎曲曲有一里多長，住家中夾雜著飯舖、剃頭舖、雜貨店、裁縫店、豆干社、榨油作坊等。</p><p><br></p><p>與新街相比，老街似乎更熱鬧、而且更有人情味。那斑斑剝剝的曲尺柜臺、長長厚厚的陳舊鋪板和高高矮矮的當街騎樓，還有蜷縮在路邊下象棋曬太陽的老人以及納鞋底奶孩子的村婦，使人仿佛回到了民國時代。</p><p><br></p><p>靜怡帶著英杰先到供銷社的柜臺上給母親扯了幾尺棉布，給英杰買了一支鋼筆，然后二人又來到飯舖，吃了幾只當?shù)厝朔Q為“餃耳”的點心。細心的靜怡還給上信叔買了兩包“勞動”牌香煙。他們最后到五七中學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雖不能跟省城中學相比，倒也有兩棟教學樓和一棟宿舍樓。操場也很大，籃球架、單雙杠、跑道、沙坑俱全。</p><p><br></p><p>想到馬上就可以脫離煉獄般的農(nóng)村重新回到學校，兩人都很激動?；氐郊野亚昂蠼?jīng)過一說，許秀芬和上信都很高興。許秀芬手腳麻利地殺了一只雞，叫英杰到小賣部打了半斤谷酒，說什么也要請上信吃頓飯。上信面有難色，忙說不用不用。許秀芬隱約聽說上信老婆非常潑辣且醋勁十足，便笑道：是不是怕嫂子罰你跪搓板哪？上信有些尷尬，不好再推辭，只得硬著頭皮坐下。</p><p><br></p><p>席間許秀芬告訴英杰，上午鄭亞男來找了他，問她又不肯說什么事。英杰的臉不由一熱，好在剛才跟上信喝了半杯酒，正好借酒遮蓋了過去。只是靜怡有些疑惑，盯了英杰一眼，問：鄭亞男找你有什么事？英杰吱唔著：也許是還有針沒打完吧？</p><p><br></p><p>這天晚上英杰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未眠，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會浮現(xiàn)出鄭亞男迷人的身影……直到一股噴泉伴隨著快感奔涌而出，他才疲憊地平息下來，伴著身心的空虛，悔恨和羞愧油然而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