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其實,像同睦這樣的村莊在福建并不稀奇,我一年四季往鄉(xiāng)下跑,像這樣人煙稀少、遺世獨立的小村寨多了去了。為什么再來?我也說不清,似乎是友情,似乎是好奇,又似乎是期待,期待這個破敗的村莊有奇跡發(fā)生,就像丁屋嶺一樣。</p><p>我真的并不看好同睦村,就像當初對丁屋嶺不以為然一樣。然而,有個叫陳日源的人看好它,他發(fā)現(xiàn)過培田,發(fā)現(xiàn)過店頭街與汀州,發(fā)現(xiàn)過丁屋嶺,這么牛逼的人,我相信他的眼光。雖然大山深處比同睦更美更有味道的村莊多了去,但同睦一定有它獨特的魅力吸引了他的目光。</p><p>第一次到同睦是應了福州好友鐘總之約,鐘總老家在長汀縣城,據(jù)說也發(fā)源于同睦。同睦姓鐘,起源于唐,繁衍甚眾,人杰也多。此行更是鄉(xiāng)賢齊聚,大腕云集,共圖同睦發(fā)展之大業(yè)。大概是近年來認祖歸宗與建設新農村的大勢所趨,祖國大地重建重修祖祠祖墓族譜之風甚烈,一批又一批企業(yè)家與熱心人奔走相告,捐款捐物,把凋敝的農村建設得煥然一新。遺憾的是,錢多了,路寬了,新房也多了,原來的樣子也不見了。到處都是刺眼的水泥,到處都是新式的洋樓,一點兒古樸與泥土的氣息也消失殆盡。</p><p>所幸的是,同睦從被遺忘的角落剛剛蘇醒。土墻灰瓦,屋舍儼然;殘垣斷壁,人跡罕至;鳥鳴空山,花開無主;仿佛亙古以來就是這個模樣。它沒落而破敗,幾乎沒有一棟新房,人也幾乎走光,只剩下時間與荒蕪,靜靜地流淌。我徜徉于這個泥土與落寞構筑而成的村莊,心中充滿了欣喜與辛酸。欣喜的是,時光仿佛停滯不前,一切依然是兒時的模樣;辛酸的是,村莊已經凋敝破敗,到處都透著空蕩蕩的頹廢,了無生氣。我心中不由得嘀咕:這得花多大的力氣才能修復與還原呢?</p><p>如果不是村尾山坳里那座氣勢恢宏的唐朝先祖鐘翱之墓,我真的不看好它,畢竟,這些生土建筑與古宅保護的價值實在有限,而且投入也太大了,很難達到預期的目的。然而,修復的工程已經啟動,熱心的鄉(xiāng)賢也慷慨解囊,而今,正圖謀著更高更遠的規(guī)劃與保護。方方面面的專家請來了,達官貴人也來了,大家出謀劃策,只為一件事,那就是讓同睦重新煥發(fā)青春與光彩。</p><p>如果說第一次到同睦是全新的一次體驗,那第二次到同睦就是一次期待與檢閱。出乎我意料的是,同睦依然如故,一切還是原來的模樣,甚至還更顯孤單與無助。村莊外的路是變寬了,嶄新的門樓巍然屹立在村口,祖墓也修葺一新,但村莊里的一切,依然如故,依然透著蕭條與破敗的氣息。人聲寂寂,四野蕭然,桐花如雪,落英繽紛,只有幾頭牛在荒地上漫不經心地吃著草。我想起了第一次來時專家說的話,一切力求原貌,不要亂修亂建,原來是什么樣子,就按什么樣子!也許,是專家的話發(fā)揮了作用,當時用水泥與卵石鋪設的地面被及時制止了,房頂想用琉璃瓦與預制板的思路也被否決了。也許,一切依舊就是對這個村莊最好的褒獎。寧可慢,也不要煥然一新。當然,快的地方還是快了,如祖祠、祖墓的小心修繕,如村志與資料的細細梳理,如講解員如數(shù)家珍的講解,都井井有條地展開著。文化先行,宣傳先行,這能不說是智者之策?</p><p>“志書存史,村寨長存”,《同睦志》“以志為名,以史為重,以人為主,志譜合一”,其用心可謂良苦。為著“存史、資治、育人”之目標,小小的同睦坑有了村志,就算有朝一日村莊不在,也有史為證,有志可查,后人因此留住了記憶,留住了鄉(xiāng)愁。一個小小的自然村,文化鼎盛,人杰地靈,堪稱傳奇。唐代汀州刺史鐘全慕、鐘翱,風水大師鐘學遴,明代汀州“鐘氏三杰”,還有“三將公王”廟、墨硯祠堂、古驛道、古樹,還有傳誦千年的各式各樣的傳說,真是應有盡有,源遠流長,紛繁深厚。</p><p>翻閱《同睦志》,我不由得深深為同睦村悠久的歷史與燦爛的文化所折服,同時,更為同睦村人的堅守與不懈所感動。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早已遠離了同睦,但他們無私的奉獻與熱忱深深地打動了我。這是一群有情懷、有抱負、有文化的同睦人,他們遠在他鄉(xiāng)卻心系桑梓,無怨無悔地做著力所能及的事,這些事甚至有些吃力不討好,但他們盡心盡力,不計較,不放棄,這本身就是大者的行為。仔細想一想,對于千年古村同睦,對于汀州的歷史,對于客家鐘氏的發(fā)源地,這何嘗不是一件功德,一件幸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