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text-align: center;">內(nèi)科 吳艷</p><p><br></p> <p> 人們習慣稱呼醫(yī)務工作者為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我常想這句話里其實包含著兩層意思:一是救死扶傷本是我們的使命所在,毋庸諱言,就像在此次新冠肺炎疫情中,無數(shù)醫(yī)務工作者以大無畏的勇氣和凡夫肉身為人民的健康鑄成了了一條牢不可破的抗疫防線;二則是這話里多少讓人們對醫(yī)務工作的理解有了偏頗,常常執(zhí)著于生的希望與留存。而在從事醫(yī)務工作十年后,我逐漸意識到醫(yī)務工作的含義除了拯救生的職責,同樣還擔負著守護死的使命。</p><p> 李叔叔,是我接觸到的一位非常普通的癌癥病人。他從上海問診得知自己還剩一年時間后,考慮到費用問題,在和家里人商量后決定來到在我們醫(yī)院做最后的治療。剛來這里時,陪同他的家人大概是怕刺激他,就常常沉默寡言,只是偶爾關(guān)心寬慰他兩句。但他的精神頭其實還算不錯,他常說,自己活了這么多年了,最后能夠自己選擇如何離開,也是一種幸福。面對死亡,病友往往比家人更早地做好了準備。</p><p> 醫(yī)院安排他到安寧療護科室,剛開始他拒絕,在我們的細心呵護下,漸漸地,他來定期治療,我們按時去“陪聊”,也成了他生命里最后的日常。他經(jīng)常樂呵呵地講起自己年輕時的故事,講起那些和我們長輩相似又不雷同的經(jīng)歷,吃過的苦和嘗過的甜就像一面鏡子照進我二十出頭,時常焦慮的人生,讓我打消了許多患得患失、杞人憂天的念頭。我也常常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特別是講起童年的糗事和同父母不對付的小矛盾的事,經(jīng)常讓他樂個不停。但治療不是吃飯喝水那樣愉悅的日常活動,每次做完化療感到身體惡心乏力的那陣,他還是會露出一些疲憊與落寞。每當此時,我都能體會到他家人的心情,因為覺得自己無論做什么都不能改變一個既定結(jié)局而感到無力。但等他緩了緩過來后就常常會笑著說“每次都辛苦你們讓我稍微安心一點,過得舒服一點。”又讓我覺得自己的工作是有價值的。在他的積極配合和我們的細心照顧下,過了差不多半年,他平靜地離開了我們。從此安寧療護科室日常接待的病人里少了一位,但他和我們一起共度的片段卻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腦海里。</p><p> “我們必須關(guān)心生命的質(zhì)量,一如我們關(guān)心生命的長度?!边@是西西里·桑德斯女士創(chuàng)始安寧療護的初衷,也是我們每一位安寧療護人為病友服務的宗旨。但其實我們不僅僅是提供服務的一方,在運用醫(yī)術(shù)守護每一位病友體面而尊嚴地抵達終點前,我們其實也榮幸地受邀,陪伴他們回顧了鮮活別樣的一生,品味了滄海桑田的五味,并汲取著那些故事的哲學用以灌溉自己的生命。這恐怕是我在從事安寧療護工作時,除了業(yè)務能力提高外,更為重要的收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