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text-align: center;">遠去了的故鄉(xiāng) 第五章</p><h1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ed2308"><b>兒時</b></font><b style="color: rgb(237, 35, 8);">的端午</b></h1><p><br></p><p> 兒時之年，歲月崢嶸，國難家貧。往事不堪回首，但惟有其傳統(tǒng)佳節(jié)端午，至今讓人津津樂道、魂牽夢縈，特別是節(jié)日里——老媽的粽子、嘉陵江的龍舟賽、小伙伴的玩樂......</p><p><br></p><p style="text-align: center;"><b>（1）老媽的粽子</b></p><p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那些年，除三年自然災害和集體伙食時期，我家端午基本年年都要包粽子。<font color="#333333">即便有些小災年份平常饑腸轆轆，但爸媽也要口攢肚落節(jié)省點留著節(jié)日使用。</font></p> <p> 說起老媽的粽子，那話可長耶！因為老媽的粽子很有特色，老家大院的叔伯阿姨沒人不夸贊。得體的個頭，秀色的外觀，挺立的三角，剝開葉片那白白的米團透著淡淡的綠，澆上黏稠的紅糖，哇！那真叫秀色可餐，令人垂涎三尺。</p><p> 母親包粽子很有一套講究，至今我還記得幾招皮毛：（一） 選料。那時水稻不是現(xiàn)在的優(yōu)良種子，全是傳統(tǒng)高桿谷子，糯米的糯性強。母親包粽子選用的糯米，全是那些顆粒大且籽粒飽滿并完整的米粒。碾好的糯米<font color="#39b54a">（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前農(nóng)村主要用碾子碾米）</font>，母親總要用米篩<font color="#39b54a">（將谷子和米?；虼旨毭琢７珠_的一種竹編工具）</font>篩選好幾次，最后只取篩子上面那些。糯米準備好后一般初二、三就要用溫水浸泡<font color="#39b54a">（可能是為了煮粽子時節(jié)約燃料，那時燃料很緊缺）</font>。</p><p> 二，粽葉的選擇。老家包粽子主要有三種粽葉：（1）斑竹殼（2）蓼葉（3）蘆竹葉。斑竹殼包的粽子塊頭大，但煮好后粽子顏色差<font color="#39b54a">(黃色）</font>；蓼葉短小，包出的粽子個體小，包粽時費時間；蘆竹葉最佳，可根據(jù)主人的技巧包出大小不同的三角粽，特別是粽團的顏色好看、口味清香。母親包粽子全用蘆竹葉，為此，父親還專門在自留地上種下了幾大籠蘆竹。</p><p> 三，蘆竹葉的選用，即便都用蘆竹葉，不同的人包出的粽子外形差別還是較大的，并不是都能達到那種體態(tài)優(yōu)美、輪廓分明、秀色可餐的效果。蘆竹葉的選用也比較講究，葉子過老，粽子就少了一些清香；葉子過嫩，煮熟的粽子易粘在葉片上且粽子那三個角挺不起，外觀不美；葉子存放過久，包出的粽子就沒了清香味。因此，母親很注重竹葉的采取，每年四月中下旬，母親天天下午都要從自家的地里采回一摞蘆竹葉。到了初四，就要把這些葉片放在鍋里燒火撩水，這是蘆竹葉使用的最后一關(guān)，也是極為關(guān)鍵的一步，否則，前面的一切都白費，因為火候過久，葉片就會變得太軟，難以讓包出的粽子成型，且清香盡失；火候不夠，葉片在包裝擠壓中容易破裂，粽子在煮時米粒外泄，粽形難看。</p><p> 一切就緒，初四下午包粽子就成了母親的專利。雖然，同院的主婦們也常來看著、學著、幫著，但她們包出的粽子別人一眼就能區(qū)別開來。</p><p> 初四，父親也沒閑著，忙里忙外，擔水、摘菜<font color="#39b54a">（準備初五的午餐）</font>、劈柴。晚上，母親一人就守在灶前煮粽子。初五一大早，父親就出門扯回了菖蒲艾葉掛在門上，同時背回一大簍草藥。世傳，端午節(jié)這天百草都是藥，熬水洗澡可以消毒殺菌，夏天皮膚不生瘡化膿。<font color="#333333">院里的人家也家家如此</font>。</p>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2）嘉陵江的龍舟賽 </b> </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端午節(jié)這天一早，吃過粽子穿上新衣，我便和院里的小伙伴們隨同哥哥姐姐一道去了十里開外的中心古城，在那里看嘉陵江賽龍舟。多數(shù)時候爸媽仍留在家里忙碌，準備午飯或迎接客人。<br> 那些年，三面環(huán)嘉陵江的中心古城是區(qū)政府所在地<font color="#39b54a">。</font><font color="#333333">古城東門外是一片遼闊的沙灘，在沙灘上漫步或沙浴讓人格外地愜意，當然，挑擔的人則格外的吃力。陽光下，遍地金光閃爍，美極了！沙灘外則是水流平緩的遼闊江面，因為，嘉陵江由北向南到這里形成了一個S型，急流緊靠東岸江邊</font><font color="#39b54a">（磨盤石、毛狗石處）</font><font color="#333333">。因此，這里曾是嘉陵江上一個最繁華的水碼頭，古城也曾是</font>四百多年縣治的所在地。古城端午龍舟賽則歷史悠久且久負盛名<font color="#39b54a">（見本文附加資料）</font><font color="#333333">。</font></div><div><font color="#333333"> 兒時，這里也多數(shù)年份</font>都要劃龍船，特點便是在江中搶鴨子。主辦方十天半月前就選購好了比賽的鴨子<font color="#39b54a">（放養(yǎng)的公鴨）</font><font color="#333333">，端午當天一早便</font>給鴨子喂食用酒浸泡過的食物，聽說這樣鴨子會更野性、更活躍，更易潛水躲藏，不會輕易被人逮住。活動中，飄著各種彩色旗幟的指揮船會不時在數(shù)百米不同的江面拋下鴨子，這時所有的龍船便緊緊地追了上去。每只龍船船頭站立著的那個人一邊使勁敲著鑼兒一邊還在不停地喊叫，船尾有個人在拼命地敲打著大鼓，船上其余人動作劃一手劃著槳，嘴吆喝著。當離鴨子四五米遠時眾人便爭先恐后飛撲到了江中<font color="#39b54a">。</font><font color="#333333">有</font>時有些鴨子也會從人群的包圍中潛水逃出，而這時岸上的觀眾更加興奮，喊叫著、比劃著，似乎在告訴水手們鴨子到了哪里<font color="#39b54a">（因為這時江面波涌浪翻、水花飛濺，水中的人眼前是模糊的）</font>。此時此刻的天印山下、中心古城、沙灘、嘉陵江那真是一幅人鴨共舞、山呼海嘯的壯觀場景......</div>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h5> 由于兒時的文化生活十分單調(diào)，加之傳統(tǒng)佳節(jié)，因此，人們特別地稀罕端午的龍舟賽。一大早便從十里八鄉(xiāng)或幾十里外趕來了<font color="#39b54a">（那時全是步行，遠點的應該半夜三更就出門了）</font>。東門外那一片沙灘和東岸的天印山下遍地都成了人海。小孩子光臂赤腳在人群中東躲西藏，沒有大人陪伴，那時大人們也沒幾人會擔心小孩的安全；少男少女們身著新衣新褲（<font color="#39b54a">也就是三四毛錢一尺的青、藍、花布之類）</font><font color="#333333">有</font>說有笑，有的靚妹們頭上捆著紅頭繩插著梔子花；有的帥哥則趁龍舟賽還沒開始之機在人群中東走西竄尋找心儀的對象。當然啰！這時那些媒婆們<font color="#39b54a">（紅娘）</font>也就不擺了，牽線搭橋正忙個不停。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3）小伙伴的玩樂</b></h3> <p> 看完龍船賽回到家里，大凡爸媽已煮好了中午飯，聞著香噴噴的老臘肉，看著難得一見的白米干飯<font color="#39b54a">（平時稀飯不缺的就算比較富裕的家庭）</font><font color="#333333">哪管三七二十一——既不</font>管家里有沒有來客，也不管父母喊沒喊吃<font color="#39b54a">（風俗：傳統(tǒng)節(jié)日必須先供老人）</font>，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p><p> 飯畢，扔下碗筷便匆忙地去找小伙伴玩去了。老家是一個大院子，地處山丘，玩伴多、山梁多、石洞多、樹木竹林多。整個下午，捉迷藏，躲貓貓，掏鳥窩、砍瓦圓、打廣紙.....，田間地頭、房前屋后、樹上石洞到處都布滿了腳印<font color="#39b54a">（天上都是腳印——爸媽責罵語）</font>。直到晚飯時爸媽或哥哥姐姐在高坡上聲嘶力竭呼喊時才各自回家。這時的小伙伴們一個個都臉花手臟，新衣新褲再也看不到布眼子<font color="#39b54a">（爸媽的話）</font>，有些還被石頭磨破被樹枝掛爛了。一年中，我們也只有這樣幾天能夠肆無忌憚放縱的玩，因為小伙伴都知道在這樣的節(jié)日里爸媽最忌諱小孩子哭鬧，即便小孩做錯了事也充其量被教訓幾句。可那時的我們哪里知道新衣新褲爛了父母的心在滴血。因為一年到頭，父母起早摸黑、節(jié)衣縮食也頂多能給我們縫上一套新衣新庫<font color="#39b54a">（一切憑票購買，有時一年一人五尺布票，一些缺乏勞力的家庭，不但沒錢收入，連生產(chǎn)隊的糧食都分不到家）</font>。晚飯后，爸媽又忙著給我們用熬好的藥水洗澡，才算端午節(jié)的一天結(jié)束了。</p><p> 兒時的端午節(jié)就這樣過去了，兒時的記憶也就這樣深深地留在了腦海中。</p> <h5><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br></b></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附：</b><span style="color: inherit;"> </span><b style="color: inherit;">源遠流長、久負盛名的故鄉(xiāng)龍舟賽</b></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相關(guān)史料源于廣安日報“武勝龍舟溯源”）</span></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br></span></div><h3> 千里嘉陵，武勝最長。嘉陵江由北到南，縱貫故鄉(xiāng)境內(nèi)117公里。自南朝齊置縣始，故鄉(xiāng)人就把炎黃子孫對龍的圖騰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他們把小木船做成龍形，在船身描上龍紋、安上龍頭龍尾作為競渡工具，并稱作龍舟。這與龍共舞的競渡之習，后逐漸演變成民間水上娛樂活動。并于唐天寶初年形成端午賽龍舟這一習俗，明嘉靖三十年后，這種習俗逐漸成為大眾參與且喜聞樂見的水上娛樂活動。</h3></div><div><h3> 中心古城曾是縣治所在地<font color="#39b54a">（明嘉靖三十年至1951年）</font>，又是嘉陵江上重要的水運碼頭，因此，人口集中，文人多、商號多、富豪多，端午龍舟賽的規(guī)模也最為盛大、熱鬧。民間至今流傳有“寧荒一季田，不輸一回船”“粽子不吃，龍舟要看”等俗語，</h3><div><h3> 從前，故鄉(xiāng)的端午龍舟賽主要是由民間組織操辦，規(guī)矩禮節(jié)也比較多。比如，清末民初時期，由袍哥操辦。晚清舉人馮子模，當時既是武勝袍哥組織“仁、義、禮、智”4個堂口的總舵爺，又是民國初期武勝的第一任知事，所以民國初年的端午龍舟賽，他仍以袍哥總舵爺?shù)纳矸莩雒娼M織。每年農(nóng)歷三月，總舵爺就會召集4個堂口的舵爺和縣內(nèi)知名賢達，召開龍舟賽籌備會。之后，各堂口就開始動員行會、商號、學校等參加龍舟賽，并選擇吉日，集結(jié)民眾到參賽隊所在地，敲鑼打鼓，燃放鞭炮，懸掛龍旗，以此宣告參加當年的端午龍舟賽，此俗名為掛龍旗。農(nóng)歷四月上旬，各支參賽隊就對自己龍舟進行刮灰、打磨、涂桐油、上漆彩、畫龍紋等。到了中、下旬，便擇定吉日，舉行龍舟下水儀式。吉日當天，各堂口召集民眾，先到存放龍頭龍尾的王爺廟里<font color="#39b54a">（位于古城東城門旁，正對俯看渡口）</font>舉行祭祀儀式。儀式上，主祭者面對王爺像行跪拜之禮，然后燃香點燭，口中念詞。稍許，在香燭師給龍頭上紅之后，主祭者就大聲高呼：“請龍頭龍尾上舟！”侍立在旁的龍舟隊員便抬起各自的龍頭龍尾，敲鑼打鼓，在縣城主要大街上巡游，旁街的商店、茶樓、酒肆要燃放鞭炮以示慶賀，游街完畢，隊員們就抬著龍頭龍尾奔向江邊的龍舟棚內(nèi)，將其安放在龍舟之上。龍頭、龍尾到位之后，在場道士宰殺公雞，為龍頭開光，供奉香燭、果品、點神燈等，一番祭祀后，就舉行隆重的下水儀式。儀式主要邀請?zhí)每诙鏍敾蛏鐣t達，為龍頭掛紅、為龍眼點睛，龍舟所屬的行會、商號、學校負責人，還要為龍舟隊員分發(fā)紅包，然后在鞭炮聲中將龍舟推入江中，并依次通過臨時搭建的“龍門”，再在江上繞行三圈，此為“蛟龍出?！?。緊接著就是拜碼頭儀式。隊員們駕舟先拜本碼頭，向所屬堂口民眾行抱拳禮致敬，岸上民眾送上祝福語的同時燃放鞭炮。然后依次拜兄弟碼頭，拜到哪里，哪里就響起熱烈的鞭炮聲。因此，東門碼頭上一時鞭炮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拜完碼頭回來靠岸，堂口的人還要給龍舟掛紅、為每個隊員送紅三尺，中午備酒席犒勞。此后，隊員們便開始每天在江上訓練，等待端午節(jié)這天正式比賽。</h3></div></div></h5> <h3> 如今，故鄉(xiāng)的端午龍舟賽已從中心古城移師于現(xiàn)在縣城所在地-沿口，且規(guī)模越來越大，范圍越來越廣，內(nèi)容越來越豐富，形式越來越多樣，活動時間越來越長。比如，自政府<font color="#39b54a">（文革后）</font>1980年舉辦第一屆龍舟賽后至今（2023年）已是第27屆。且從2002年升格為“四川.武勝嘉陵江龍舟旅游文化節(jié)”，2004年再次升格為“中國.四川嘉陵江龍舟旅游文化節(jié)暨愛眾杯國際龍舟邀請賽”。今年“中國.四川嘉陵江龍舟旅游文化節(jié)暨武勝縣第二十七屆農(nóng)信杯端午龍舟賽”內(nèi)容更豐富，既有傳統(tǒng)的水上項目——賽龍舟、游泳、搶鴨，又增加了（1）啤酒火鍋節(jié)、購物節(jié)（2）嘉陵江灣音樂匯（3）夜游嘉陵江<font color="#39b54a">（嘉陵江十里光影畫廊）</font>等項目，且主要活動項目歷時三天<font color="#39b54a">（6月21、22、23日）</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