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二零二零年六月二十九日</p><p>注:姨娘,靖遠北灣、平堡、劉川一帶對丈母娘的稱呼,義同媽。</p> <p> 最后一面見姨娘,還是在平川靖煤總院的病床上,那時,她仍是精神煥發(fā)、神采奕奕,這是我對姨娘的一貫印象。實際上,那個時候,她老人家已經(jīng)很吃力了,但是她“女強人”的性格自始至終讓人們覺得她只是一次感冒,會好的。那天,我到醫(yī)院已經(jīng)六點多了,呆的時間不多,她跟往常一樣,問“夏天兒(我女兒)吃的好嗎”,“脾氣怎么樣,不能把娃太慣”,“也快上學了”云云。我甚至清楚地記得,姨娘是怎樣夸小家伙的:這個孩子說話早,話說得好,還有主張,很犟,細心,自己的東西別人不能動……</p> <p> 農(nóng)歷五月初五,是中國傳統(tǒng)的端午節(jié)。粽子香,香廚房,艾葉香,香滿堂。濃濃的節(jié)日氛圍,嗅著甜甜的粽香,每每會有一種情懷滋生。而廚房都是母親的情懷和味道:鹽的味道,醋的味道,鍋氣的味道,當然,就是家的味道……</p><p> 每逢端午,姨娘就會做各種好吃的來招呼她的女兒、女婿,侄子親戚,當然,還有三個調(diào)皮的小家伙:金秋、洋子、夏天兒。小院別有風光:陰涼的杏樹下,圍桌的是女婿、侄子,喝著啤酒打著撲克,還在等著姨娘的美食,黃澄澄的杏子掛滿枝頭,麻雀嘰嘰喳喳,撲楞過來、撲楞過去;三個孝順的女兒有說有笑,忙里忙外,而三個小土匪是你追我,我搶你,笑聲、哭聲,聲聲不息……</p> <p> 今年的端午節(jié),姨娘再也給兒女、兒孫們做不上那熟悉的“味道”了。她已經(jīng)住進了ICU(重癥監(jiān)護室),嘴里插著管子,呼吸吃力,各種藥物分秒不停涌向體內(nèi)……</p><p> 直到她走了……</p><p> 28日夜,亮、琴、飛收到醫(yī)生的反饋情況:要做好準備……</p><p> 直至29日凌晨,我們都不相信那個事實;我們始終堅信精神煥發(fā)、神采奕奕的“女強人”會挺過去,就當是“考驗”姨娘而已,回家會迎接她的是:黃澄澄的杏子,小院的清幽與熱鬧,還有她一直牽掛的三個小土匪……</p><p> 時間過度到九點多,情況不太好了。我和大挑擔使勁往醫(yī)院趕,電話里則是琴、飛的啜泣聲,幾不成聲。我們深知,他們四個(丈人、亮、琴、飛)已經(jīng)煎熬了數(shù)日,還有,雯(大姐)這幾天在老家守著電話,終日以淚洗面……</p> <p> 十點多,蘭州的押車讓人是痛憤相加,還有插隊的,闖紅燈的……</p><p> 我們不愿接受,但還是面對了。在生命之秋,什么或許多了幾分苦澀的無奈和順應(yīng)天命的超然。</p><p> 姨娘,她已經(jīng)解脫了,沒有了痛苦。盡管她忍受了很多身體的痛楚(肌炎)卻又一聲不吭;她沒有了牽掛,盡管她忍受了相思之苦,想奮力掙扎逃脫ICU的禁錮。</p><p> 那里,有熟了的麥香,有俊黃的杏子下別致的小院,和小院一群大孩子,小孩子,還有她最討厭的撲楞撲楞的麻雀……</p><p> 120救護車帶著姨娘的心愿疾駛在故鄉(xiāng)的大道,后面跟著她守護的孩子們……她仿佛呼著手臂使勁吶喊:快跟上,孩子們,回家我給你們做好吃的……</p><p><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