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題記： </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此文純屬在疫情之下無聊的戲作。本以為寫寫自家花草是個小case，動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房前屋后的花實在太多，若一一描述，完全不是一篇能容下的。無奈之下只好分割，又玩起了且聽下回分解的把戲。</i></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由于種種原因，從2020年寫到了2021年。寫花想寫得有靈性，真需要有好個心情。</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圖片均由作者用手機拍攝。</i></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2020年庚子年。密西根的早春，象是湊著熱鬧與這亂世唱和一般，一會風(fēng)一會雨，多變且狂亂。在屋里蜷縮久了，似乎退化成了生命的旁觀者，每天冷冷地透過玻璃窗，漠視著出軌的大自然種種乖張顛狂，卻毫無沖動推開房門，置身于其中。直到四月底的一天，從樓上看到水仙花在風(fēng)中搖曳，羞赧卻篤定，我才驟然幡醒，春天巳不可阻擋地來臨，是時辰出門接駕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往年四月，與房前屋后的水仙花一起報春的，通常是郁金香和風(fēng)信子。院里種有兩色風(fēng)信子，紫色和粉色。粉色的嬌嫩，惹人憐愛和親狎。紫色的沉郁，可遠(yuǎn)觀而不可褻玩焉。但今年初春，卻只見紫色孑然獨放，難道粉色風(fēng)信子的這一輪春命，已在雨打風(fēng)吹中香消玉殞了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提起郁金香，更是有點落寞，今年居然沒有賞見到一朵盛開的郁金香。不記得是兩年還是三年前的一個秋天，我一時興起，一口氣種下了六十多個洋蔥頭般大的郁金香種球?？粗虡?biāo)牌上昭示的五顏六色，或紅黃間色的郁金香，我不禁做了一冬悠長的春夢。夢里郁金香花開滿地，色彩斑斕，香氣襲人。誰料第二年開春，別說六十株郁金香齊放，數(shù)來數(shù)去，綻放的絕不多于六株。至于其余的種球去哪了，是被野鹿寵幸了，被野兔掏空了，還是被松鼠果腹了，至今已成無頭公案，不知誰人能解。那么多的美麗郁金香，沒有機會掙脫泥土，點染初春，便枉無蹤跡，實在可惜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五月初的報春花，首屬黃鐘花。單看一朵初綻的黃鐘花，花瓣兒細(xì)長且窄小，毫不起眼。似乎有易安筆下“暗淡輕黃”的柔順，又有＂情疏跡遠(yuǎn)＂的孤怯。但在朝夕之間，一枝枝，一串串的黃鐘花，會驟然相傍勃發(fā)，相依竟放。這些弱小的花枝，同一時間一并釋放出濃烈的色彩，給人以極度的視覺沖擊。伸手一碰，似乎都能觸摸到它們生命中涌動的自信與活力。草色的嫩綠，總是密西根之春畫布上的底色，而黃鐘花的鵝黃，則是大自然潑灑在這畫面上的頭一道重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黃鐘花亮麗的黃色，總讓我不禁拿她比照菊花。菊花開在暮秋，使人聯(lián)想到孤芳自賞的落寞，含霜而綻的幽苦，以及“此花開盡更無花”的傷絕。而黃鐘花則不同，催人感悟到的是驛動的春心，喧袒的欲望，以及蕩漾的激情?！安傻命S花作枕囊，曲屏深幌閟幽香。” 某日，我忽發(fā)癡想，若以黃鐘花代之黃菊花，填一枕囊，如何？會不會含一囊春色，作滿屋清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五月里另一個蠢蠢欲動的，便是木蘭花了。2003年冬天，一場著名的強冰雪風(fēng)暴，擊倒了鄰里的幾棵大樹。后院的一棵老樹，也跟著一起壯烈牲牲了。第二年，擦干了眼淚之后（夸張??），在老樹的遺址上（調(diào)侃??）, 我們種下了這棵Magnolia。剛種的時候，樹苗很矮小。孤陋寡聞的我，并不知道Magnolia就是久負(fù)盛名的木蘭花。如今這花樹已長得幾人高了。每到初春，花蕾會不動聲色地藏在毛絨絨，灰蒙蒙的外套里。然后，在某一個靜謐的清晨，紫紅色的花蕾會突然吐綻，化蝶般讓人瞠目。幾天后，遂見一樹木蘭花在風(fēng)中搖曳，艷若群蝶拍翅，攪得暗香浮動?！帮L(fēng)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香山居士筆下的太真仙子輪回下世，幻化成了我眼眸中風(fēng)姿綽約的木蘭花。</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 近來偶爾翻讀陸游的詩《幽居初夏》，頸聯(lián)“籜龍已過頭番筍，木筆猶開第一花?！鳖D時吸引了我。好興查了一下“木筆”到底是什么花，查詢結(jié)果是: 木筆花，又名辛夷花，望春花、玉蘭花、木蘭花、紫玉蘭、玉樹、玉堂春，拉丁文名：Magnolia denudata Desr.。仔細(xì)比照了木筆花的圖片，就是我們家這株木蘭花的嬌俏的樣子。想不通的是，為什么詩中的木筆花是開在初夏。飄思間, 仿佛一下子穿越過千年，踏上那槐柳陰下的野徑，與詩人相攜見證了木筆第一花的初綻。又想到小宅竟與“湖山勝處放翁家”坐擁同一種花樹，多少有一番與千古才人平分秀色的得意與竊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font-size:15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再說說后院的櫻花樹。大約十幾年前，密西根遭受到外來物種的侵襲，造成大批樹木死亡，就連人煙稀少的北密半島也未能幸免。最終查明，是進(jìn)口家具的木材中夾帶著的日本甲殼蟲Japanese Beetle造的孽。回想當(dāng)年，眼見蟄居的綠樹掩映小鎮(zhèn)上，一片片樹木由翠綠變得枯黃，然后死掉，心里的悲情，難以言表。那年的長周末，男主人們義不容辭地做起志愿者，忙著伐斷小區(qū)里的死樹。孩子們則邊玩，邊幫著撿拾并堆放枯枝。</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自家后院的一棵老楊樹也未能幸免。砍掉老楊樹后，選擇補種這棵櫻桃樹。通常，櫻花樹要種雌雄兩棵，彼此傳粉。而我們選了這一棵雌雄同體，自我授粉，自給自足的櫻花樹。當(dāng)年因為沒有經(jīng)驗，沒有在剛種的小樹周圍加上護(hù)欄，第二年初冬，樹皮便被野鹿??撕咬了個精光。本以為這棵樹就此一命嗚呼了，沒想第二年開春，她竟死里逃生, 生機盎然。之后，每年早春，串串櫻花似雪，香氣撲鼻。風(fēng)起之時，更應(yīng)了那＂寒櫻枝白是狂花＂的詩句?；ㄩ_時節(jié)，曾做過一個雅夢。夢中恍惚飄來一位上古才女，粉襟寬袂，手執(zhí)詩書，旁若無人地坐吟在我們家的櫻花樹下，任憑花瓣繞身旋舞，綴滿衣襟。倏然醒來，卻只見櫻蕊，不見佳人。悵然之中，又一次印證了，這世間的風(fēng)情，大多僅存于夢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秋天，櫻桃樹果實累累，一串串紅櫻桃??在綠葉間隨風(fēng)而顫，誘人垂涎。摘櫻桃??總是件非常愉快的樂事，通常都是先生搬來梯子爬上爬下，我則在樹下笑嘻嘻地指手劃腳，指點迷津。但隨著櫻桃樹越長越高，先生鬢上星斑也越來越多，摘櫻桃??便漸漸變成了力氣活?？善?zhǔn)摘櫻桃的時辰，絕對是個技術(shù)活。摘早了青澀，摘晚了則拱手給小鳥交了口糧。一夜之間，櫻桃全被洗劫一空的年景，我們也曾經(jīng)歷過。由此長了見識，知道鳥兒的打劫本領(lǐng)，是會讓任何江郎大盜自慚臉紅的，千萬不可小覷。去年是大年，我又不在家。滿樹櫻桃吃也吃不完。先生叫來后院的鄰居 Dan, 讓他來盡情地摘。Dan今年開春一見我，就高興地說，他太太去年做了很多cherry pie，全家吃了個痛快。他喜氣洋洋的樣子打動了我，生活中的小確幸在這簡單的分享中，傳遞著人間絲許善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 25, 25);">( 上篇完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