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從北京趕回天水老家,去醫(yī)院!</p><p><br></p><p>本來一大家中唯一清瘦的他,更瘦了!人是清醒的,可明顯是力一點兒也不從心了。守在一旁的嬸嬸連日操勞很憔悴,打起給叔叔看的精神里透著疲憊、無奈,和那絲始終緊緊拽著不放的希望:希望醫(yī)生的話音里仍埋著樂觀;希望心里默默的禱告會靈驗;還希望好人能一生平安點??墒迨逅欢芨杏X到自己身心的漸漸游離。以他的為人,他要放手了,盡管有萬般的不舍與牽掛。</p> <p>叔叔一眼就認出了我,他沒法、也無力說出話。一個眼神,嬸嬸連忙遞上備在一邊的紙板和筆,幾天來他已經(jīng)只能這樣交流了。我舉著紙板,嬸嬸墊起他的肘,他開始“說話”。</p><p><br></p><p>一見他那曾剛勁有力的鋼筆字飄飄然在指與筆間落下,我已是淚流滿面。待我透著止不住的淚,朦朧讀過那幾行飄在紙上,有些零亂,但依然棱角分明的字句后,只明白:心真的會疼的!</p><p><br></p><p>他感謝了大家對自己的關心,說我們都是很好的孩子。說病痛讓他很無奈、家里已盡了最大努力,他自己也曾全力配合,現(xiàn)在,他,要走了。</p><p><br></p><p>這就是我的叔叔,在生死的邊緣上,他還是會為對方想,謝謝我來看他,讓我知道他對我們的喜愛!</p><p><br></p><p>對叔叔的敬佩和愛,從來沒有以任何形式向他表達過。我們中國文化太含蓄,在叔叔和我的那個成長年代,表達感情不容易。由此產(chǎn)生的遺憾就是代價!</p><p><br></p><p>當時的我已泣不成聲,可還是毅然回叔叔了一段心里話。讀完后的他,揮揮手,示意嬸嬸讓我走,意是家里還有我的孩子等著。</p> <p>兩天后,叔叔真的還是走了。自此,我們天人兩隔。在我的心里,住下了那個火爐邊、樹蔭下給我們娃娃講水滸、編聊齋的人;那個會睡懶覺會講笑話的長輩;那個從沒高談闊論卻引領了我的人。</p> <p>叔叔和嬸嬸有兩個乖爽、獨立的女兒。老大步了媽媽的后塵,大學畢業(yè)后分回子弟學校教語文和美術。溫和且活潑的小張老師贏得了一波波孩子們的喜愛,他們愛去張老師班上學。僅這點,我就很為這個妹妹自豪!都知道,現(xiàn)在的孩子多是躲著老師怕著老師,甚至不喜歡學校、老師的。因為那里常常重視一切,卻唯獨忽視孩子們的天性。小堂妹外語院校畢業(yè)后,已經(jīng)在北京安家多年,任職在超五星級酒店的人員培訓部門。她人小志氣大,思維敏捷、條理清晰,工作能力很強。</p> <p>叔叔和嬸嬸一輩子也是和和睦睦,平平淡淡中見真情。</p><p><br></p><p>他們的結合,是典型的才子佳人配。嬸嬸至今依然風姿綽約,質樸大方的她若稍一打扮,就很出彩。高挑的個子、濃密的頭發(fā),豐滿有致的身材,隨著年齡,眉目間更是多了一種知性的魅力。記得初進大院時的她,濃眉大眼,身后甩著兩根長長粗粗的大辮子。</p><p><br></p><p>嬸嬸性情活潑開朗,能歌善舞。一直是所在廠礦子弟小學的音樂老師。昨天關于叔叔的文章發(fā)出后,就有嬸嬸曾經(jīng)的學生,我們在這里相遇相識,現(xiàn)今在悉尼的朋友傳信說:這不是我們漂亮的周老師嗎 !嬸嬸和叔叔是一靜一動,嬸嬸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現(xiàn)在除了畫畫,還是中老年合唱團的主力。</p> <p>最后我得再說說嬸嬸。她在叔叔離開后兩三年后,調整了自己的心態(tài),積極走入新階段的生活。讓自己忙起來,讓自己重新走出去,走進生活。除了一些堅持了多年的文藝活動,她拿起了畫筆!那可是從零開始。</p><p><br></p><p>記得有一年去看望她,那時候她的花卉已經(jīng)贏了大小獎,參加過畫展,而且我們大家庭里絕大多數(shù)的小家里都有從嬸嬸那兒求來的畫。有求必應的嬸嬸,送給我們的畫都是裱糊好了的。我們心里過意不去,可也知道這是她的心意,拗不過。她常說,我高興給你們畫,很快的。</p> <p>掰著指頭算,嬸嬸的畫齡怎么也還不足十年,但我們開始掛她的畫已經(jīng)有小五年了吧。一個高產(chǎn)高能的業(yè)余畫家就這樣干著家務、關照著孫兒、唱著歌橫空出世了。想起來很不可思議!</p><p><br></p><p>看她在家里不寬展的小桌面上生出的一幅幅畫作,我不禁發(fā)問,她是在怎么個狀態(tài)下,能夠如此酣暢落筆,才思泉涌的 ?好像都根本不用“打底稿”。嬸嬸若有所思地笑答,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當初就是看見你叔叔留下這么些筆墨紙硯,有一天突然覺得就是留給我的!好像冥冥中,他安排我這么做的。我更喜歡畫。當我開始提筆在手時,就好像他幫著我在紙上行走似的。這種感覺很好,也激發(fā)了我的興致。</p><p><br></p><p>嬸嬸做事麻利的風格也直接來到了畫風里,任何幅面的畫,她都直接下筆,不怯不顧慮。她說下筆前會考慮一下布局,但開始后就是自然而然的了,不用怎么想了。</p> <p>我相信,這就是我們常說的天然去雕琢。嬸嬸本有埋在哪兒的天分,等有一天時機成熟,就開始自然而然地破土抽芽開花兒結果......。</p><p><br></p><p>叔叔雖然過早地去了,可嬸嬸和孩子們都好好地,認真樂觀地繼續(xù)著她們的生活。這無論于天上還是凡間的人們,何嘗不是一件難能可貴的,看似簡單卻不易實踐的事呢 ?!</p><p><br></p><p>叔叔他應該一直看得見,就像我腦海里一直有他淡淡的笑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