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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一天

雪

<p>文字：雪（原創(chuàng)）</p><p>圖片：網(wǎng)絡（鳴謝）</p><p><br></p><p>父親天生是個樂天派，整天愛說愛笑，很少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時候。他每天都是樂呵呵的，喜歡開玩笑，喜歡和朋友打趣。他為人善良，凡是和他熟識的單位里的同事，沒有一個不說他是個“老好人”。</p><p><br></p><p>父親非常和藹，我們都喜歡和他談天說地。每天下班回到家，他總是閑不住，不是扛起镢頭挖地，就是拉土打煤餅，還時常上山打柴……</p><p><br></p><p>光陰流逝，時光如白駒過隙。兒女們一天天長大了，父親也越來越老了，背也越來越駝了，他兩鬢已經(jīng)發(fā)白，無情的歲月已經(jīng)在他的額頭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皺紋，而父親那雙眼睛，卻依然那樣炯炯有神。</p> <p>尋常百姓家的日子，就是這樣平靜而充實，如同小河里的水，不急不緩地流著。</p><p><br></p><p>弟弟的不幸離去，打破了我們家平靜安詳?shù)纳?。一向樂觀的父親倍受打擊，他猶如掉進了痛苦的萬丈深淵，一夜之間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每天，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笑容。見了人，既不打招呼也不開玩笑了。</p><p><br></p><p>父親的生活軌跡完全被打亂了，他幾乎天天沉浸在痛苦的世界里。有一天，他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的世界崩潰了，他倒下了……</p><p><br></p><p>從此，父親成了腦溢血后遺癥患者，成了一個需要家人照顧的癱瘓病人，成了母親的負擔。父親每日昏昏沌沌，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天天生活在自我世界里。</p> <p>父親每天生活在一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世界里，很少說話，很少主動與別人交流，即使說話也只表達一個簡短的詞或句子。父親天天悶著頭吃飯，悶著頭喝水，悶著頭睡覺，悶著頭來來去去。如果不是出現(xiàn)在你的視線里，讓人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p><p><br></p><p>每天上午八點多，父親就醒了，他從不懶床，即使病后的十八年也天天如此。一切都在不聲不響中進行，不聲不響地起床，不聲不響地穿衣。</p><p><br></p><p>父親左手拿起上衣，右邊病肢伸進袖筒，左手從背部拉過衣襟，這一步有點兒吃力，需要花費較長時間。衣服拉過來后，左手伸進袖筒就比較容易了，上下左右拉扯幾下便整理好了，扣上衣扣也需要幾分鐘時間。</p> <p>相對于上衣，穿褲子比較容易一些，但系皮帶也是一個難題。父親右邊癱瘓，右臂根本不聽指揮，無法抬起。系皮帶一只手不行，他的左手只好十分費力地去輔助一下。</p><p><br></p><p>父親穿衣服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整個過程沒有太大動靜，他穿戴整齊后來到衛(wèi)生間，開始洗漱。</p><p><br></p><p>衛(wèi)生間，在這個時間完全屬于他。父親把手和臉洗了一遍又一遍，水接了一盆又一盆。只聽見水嘩嘩地響，我們常常告訴他：洗快點，要吃飯了。父親一邊口齒不清地答應著，一邊繼續(xù)洗著。我常?？匆娝箘诺卮曛郑妹聿煌５夭林?，胸前的衣服濕了一大片，袖口也濕了一大節(jié)。為此，母親不知嘮叨了多少遍，父親過后依然如故，氣得母親罵他是個“倔老頭”。</p> <p>等父親洗好，已十點多了，母親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奶，里面的內(nèi)容可豐富了，一大勺蛋白粉，二大勺燕麥片，幾顆紅棗，一個煮雞蛋，還有花生碎。常年累月，已經(jīng)十八年了，父親的早飯從來都沒有變過。</p><p><br></p><p>父親喜歡喝水，這時他端起水杯要倒兩大杯開水，然后倒進牛奶里多半杯。他時?？吹降叵掠卸↑c大的臟物也要撿起來，就這樣磨磨蹭蹭，好久才坐下來吃早飯。</p><p><br></p><p>父親悶著頭吃飯，悶著頭喝水，偶爾也和母親交談幾句。這個時候母親常和他說說家長里短，嘮嘮街坊鄰里的大事小情，還時不時催促父親快點吃。</p> <p>下午有時天氣不好，父親就不會出門。這時候，他拿出小妹買的錄放機，聽他這輩子都聽不夠的家鄉(xiāng)戲---豫劇，《朝陽溝》《諸葛亮吊孝》《卷席筒》等唱段都是父親百聽不厭的曲目。有時他把聲音調(diào)得適中，有時卻開得很大，但知道把房門關(guān)上。一時間，唱腔委婉的戲曲在屋子上空裊裊飄散，父親沉浸在余音繚繞的優(yōu)美旋律里。</p><p><br></p><p>聽一會兒豫劇，父親坐在桌前瀏覽雜志報紙，有時我讓他讀一段給我聽聽，他便像五歲的孩子，口齒不清地讀起來。家里的老照片，幾乎每天都翻看一遍，一張一張地翻著看著，還常常指給我看，并能夠準確無誤地說出照相者的姓名?？吹竭@些昔日的同事朋友親戚，他臉上寫滿慈善安詳。</p> <p>下午的大部分時間，父親會跟隨母親來到單位的小廣場，看別人打牌。母親有時和朋友們打撲克“爭上游”，有時搓搓麻將，父親只是站在一旁觀看?？匆粫X得無趣，便圍著小廣場走走停停。碰到熟識的朋友，打聲招呼，偶爾還開幾句玩笑。</p><p><br></p><p>五點多鐘活動結(jié)束，父親常常自己先回家，打開電視看節(jié)目。接著母親也回來了，她便開始準備晚飯，下點兒提前搟好的面片，炒個菜，既簡單又好吃。有時候是稀飯饅頭炒菜。此刻，父親坐在沙發(fā)上，他像一座垮塌的山，沒有了昔日的高大巍峨。</p> <p>吃過晚飯，父親就要開電視，母親不讓。沒辦法，他只好在屋子里走走停停，母親讓他鍛煉殘肢，他偏要把頭點得跟雞啄米似的，要不就是扭扭腰。動作有點兒夸張，常惹得我們發(fā)笑。每天的這個時候，父親還喜歡接水澆花，母親怕把花澆死，常常不讓他澆。</p><p><br></p><p>七點鐘，父親準時打開電視開始看新聞，到了七點半就是母親雷打不動的追劇時間，而父親則喜歡看體育頻道的賽事和河南頻道的節(jié)目，母親說他根本看不懂純粹是看熱鬧，父親拗不過母親，只好作罷。</p> <p class="ql-block">父親對電視劇好像不感興趣，母親說他瞎看，不知道看的什么。我想，冗長復雜的劇情，對于現(xiàn)在的父親來說，無疑太難理解。每當母親正看得如癡如醉時，父親卻像個頑皮的孩子，冷不丁換個頻道，母親氣得牙根癢癢罵他兩句：“這個老東西，真煩人！”父親照樣換來換去，母親無可奈何，干脆搶過遙控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時?？粗粗涂恐嘲l(fā)睡著了，時而醒了又看兩眼，讓他上床去睡他又不肯，一直坐到電視劇結(jié)束。已經(jīng)十點多了，我們準備睡覺，他又調(diào)到河南頻道，頻繁地換來換去，看一會兒似乎才完成了一天的任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的一天，一個腦溢血后遺癥患者的一天，就這樣匆匆而過?？粗粤Φ卮┮?，彳亍地行走，我常常暗自神傷。有時靜靜地思忖，從另外的角度看，父親這樣也未嘗不是好事，沒有痛苦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一直到老。如此，也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1p8ecyal?share_from=self" rel="noopener noreferrer" target="_blank">第一次給父親擦身子</a></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1eimcmc0?share_from=self" rel="noopener noreferrer" target="_blank">父親的手</a></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m.kamkm888.com/2u5lrekb?share_from=self" rel="noopener noreferrer" target="_blank">父親的菜園</a></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謝謝欣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