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其實大姐的大愛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大姐的柔情總能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但是無情的人早已習慣了把潤物無聲看成是無愛無所求的日子，他們的感悟好像來得有點遲。 </p><p class="ql-block"> 有時，我也能看到大姐孤獨的背影。她急匆匆地斜挎著一個黑色皮包，從她家坐幾秒鐘的電梯到表姐家閑聊，又從表姐家跑到外甥女開的飯店里去找姨姐。坐在飯店椅子上，面對著這來來往往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汽車，心里卻在想著理想與殘酷的現(xiàn)實之間的差距。憂慮著不能再真正走進學生的內(nèi)心而恐誤其前程；感覺到憑自己的堅韌意志無法改變現(xiàn)狀，感覺到自己擔負不起這些責任，因此善良敏感的心無法獲得片刻的寧靜。而坐在一旁的姨姐還總是在羨慕著她現(xiàn)在的生活，卻渾然不知她是把不想說的話和無法下咽的苦硬生生地獨自吞下，心里是怎樣地難以承受！ </p><p class="ql-block"> 外柔內(nèi)剛的大姐一直在憑著自己的品格努力工作，從來不向別人說起自己的視力狀況。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精神和銳氣被生活消磨了許多，視力對她的職業(yè)挑戰(zhàn)越來越大。近幾年來，她只能靠聽手機APP中的內(nèi)容來獲取大量有用的教學信息，平時接打電話盡量用老人手機；站在講臺上連第一排學生的面孔也看得非常模糊，只能是把爛熟于心的知識傳授出來而已，師生互動趨于零。幾年前,她去省人民醫(yī)院檢查，結(jié)果是晶狀體渾濁，左眼視力勉強為0.1，她的情況憑現(xiàn)在的科技水平接受手術(shù)沒有可能，醫(yī)生讓她多加呵護。她檢查視力之事我是唯一知道內(nèi)情的人。她不讓我告訴她遠在外地做醫(yī)生的大兒子。我不忍觸碰她的千瘡百孔的傷口，就當面默默地順從了她，把這個好像是秘密的秘密保守了很長時間。當時她在聽了醫(yī)生說的話之后神情有些茫然悲傷，舉止失措驚慌，我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她的精神壓力，但是內(nèi)心酸楚的我想不到安慰她的辦法；之后她又用不高的聲音凄然地說，“母親發(fā)現(xiàn)我是這種狀況時應該選擇不要讓我活下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感覺她的話像冰水冷不丁地澆在我的身上，讓我從頭冷到腳。當我倆時不時地談起她的眼睛,我和她竟然能達成共識:如果上帝必須讓她成為一個殘疾人,除了不選擇眼睛看不見,其他都可以接受。</p><p class="ql-block"> 擁有光明的人永遠不能體會到世界上的色彩眼睜睜地從眼前逐漸失去的那種無望的感覺，真的不能體會！明明頭腦四肢健全卻不得不無助地緩緩地墜入黑暗?。?！</p><p class="ql-block"> 我們都有過晚上停電數(shù)分鐘或幾小時的經(jīng)歷，但是無論是老是少的健全者仍會有怨言仍然是那么地不想與黑暗共處哪怕數(shù)秒。越來越走向老年的大姐的難任憑是誰、任憑誰有無窮盡的想像力都不愿去設(shè)身處地。大姐的內(nèi)心很苦。</p><p class="ql-block"> 在大姐近年視力近乎為零的歷程中，我驚訝于她的堅韌的意志和陽光的心態(tài)，當聽到她說：“第八節(jié)一周就一次，咋地個也能上；排課的人也有難處或誰也不想上最后一節(jié)課時”我又心痛于她的善解人意與孤獨的行走以及海闊天空。我琢磨著大姐尾音后是否有無奈的意味，但是因為血濃于水的緣故，我把她說的話理解為肯定的口氣，仿佛是我的耳朵在枕著一堆碎石機中打出來的大小不等的石子，它硌得我撕心裂肺，成為我記憶里最難以磨滅的塵埃。</p><p class="ql-block"> 我的太過善良太過真實的大姐，次次選擇的都是理解與隱忍。反過來想想，她能向誰倒出心中的苦呢？ </p><p class="ql-block"> 當看到身體恢復良好的父親不時地吃剩菜剩飯仍不改變以前的飲食習慣，給二老解釋道理卻又難以奏效時，大姐會借機發(fā)發(fā)牢騷以釋放自己的苦悶。眼泛淚光的母親能看出大姐內(nèi)心的波瀾，坐在那里默默的全盤接收來自大姐的“信息"，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心懷愧疚……</p> <p class="ql-block"> 看著大姐被歲月一而再再而三削瘦的身影，心疼她的母親會和我們姊妹們悄悄地說她的不容易，我們都會給予理解與寬慰并以各自的方式表達對她的幫助。有時我也真想走過去，給她一個結(jié)實的擁抱?？墒牵也粫?。我不太習慣用相對熱烈的方式去表達出我內(nèi)心的溫暖與力量。</p><p class="ql-block"> 大姐來到縣城不到一年，體重驟然下降。由原來的106斤降到87斤！當時周圍人誰也沒有在意這件事。突然有一天，接到我弟弟的電話說，好長時間沒見大姐了，那天見了怎么瘦成那樣了，去醫(yī)院查查吧！ </p><p class="ql-block"> 19年暑期一放假，我就陪著大姐去山大一院住院檢查。在住院時我事先告訴以前就認識的李大夫，有關(guān)大姐的情況別當著她的面講。2天后全血化驗結(jié)果出來，在腫瘤標志物一欄內(nèi)，顯示有兩項指標偏高！心急的我趕緊上網(wǎng)查了這兩指標到底是在提示著什么：一項是與肺部有關(guān)，一項是與腎臟有關(guān)。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怪不得她平時老也感覺腰部說不上來的難受?！ ?lt;/p><p class="ql-block"> 肺部X片報告顯示：大姐左肺有一個已經(jīng)鈣化的陰影，2天后又接著做肺部的增強CT。這時我心里想保持冷靜和從容已經(jīng)不太容易了…… </p><p class="ql-block"> 等待CT結(jié)果的日子是難以想象的長。</p><p class="ql-block"> 那兩天，我說的話少了許多，擔憂弄得我把需要關(guān)心的大姐給撂在了一邊，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她面對著面坐在一起，保持以前的樣子我做不到。到了晚上，我一動不動地側(cè)躺在床上，望著那打開的半扇窗，望著窗臺上的水杯，望著前方的白墻，眼晴不知不覺地起著變化，變得模糊黑暗，胸腔里脹滿了氣直沖到我的喉頭 。在靜靜地獨處中，內(nèi)心的波濤卻一浪高過一浪，我想起了大姐站在教室外笑得直不起來的腰；想起了她纏著膠布的兩手平衡著的獨輪車；想起了兒子為了考研作準備時她在租住的陋室外流下的淚；想起了她在段純給父母蒸好的一袋袋白饅頭；想起了她那掃不干凈的地和她的儉??；想起她的忘我與本我；想著她在熱愛的每一天中的每一個動作……</p><p class="ql-block"> 又十分雜亂地想著如果她生病后父母兄妹該怎樣去承受這打擊……</p><p class="ql-block"> 而此時還能聽到大姐在整理抽屜，整理柜內(nèi)的影片時發(fā)出的聲音。背對著她的我不斷地問自己：命運顛沛中的大姐此刻是否是以這樣的方式在整理著自己的心情？她是否有委屈？有不安？有渴望？</p><p class="ql-block"> 事實上，我的失態(tài)她能沒有察覺嗎？但她不動容的表現(xiàn)讓我更是情不能自已…</p><p class="ql-block"> 一天早上，終于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與急不可耐中等到了李醫(yī)生，她看著我僵硬的面孔笑著說：“阿姨沒事！看你緊張成啥樣了。"我擁堵的心稍微才有了一絲縫隙。之后又重復經(jīng)歷了一次煎熬，腎臟又做了一次彩超、兩次化驗，結(jié)果也顯示正常?！?lt;/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好似放下千斤重擔的非常知足的我，看著大姐，由不得想到這樣一段話：雖然努力生活的人并不一定會被命運眷顧，但幸運的人一定是努力生活的人，這段話給了我莫大的安慰。也許，大姐最大的魅力，就是她的真，她的善，與她異于常人替人著想的情懷。她腳踏實地，從容不迫地與時光和諧相處，而她心中所有的幸福，時光都毫不猶豫毫無保留地給了她。</p><p class="ql-block"> 大姐住院回來后，有點寂靜的父母的家又恢復了往日的溫馨，大家總感覺她在這個家的位置誰都無法替代?？赡苁俏覀冃睦锒家蕾囍木壒拾伞Ｎ沂冀K沒有向家人提起大姐在醫(yī)院的波折，我不愿傷每一位疼她的親人的心，盡管是虛驚一場?！ ?lt;/p><p class="ql-block"> 心疼你的我的傻姐呀！</p><p class="ql-block">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p><p class="ql-block"> 可你需要的，不僅僅是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