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p><p> 提著一箱子他喜歡的各種零食,搭乘周末最早的一班高鐵,南下。</p><p> 列車像是不忍打擾這片寧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一座座還在睡眼惺忪中的暗綠色山丘,繼續(xù)在身后留下天地間的闃靜。</p><p> 列車上的清晨也如早市,剛上車那會兒的騷動在持續(xù)一陣后稍稍平靜了下來。相識的,不相識的也逐漸沒有了話,偶有幾滴孩子稚嫩的呀語聲更顯得這個封閉移動的盒子是靈動的,它承載著她對他的思念。</p><p> 一路美景,一路美心。</p><p> 選擇了靠窗的位子,是不想讓人打攪這一路的空間。列車向南疾馳,窗外的綠也逐漸清晰年輕起來,從墨綠、三綠、石綠到頭綠,如畫!幾個小時的路程,不覺得漫長,她可以悠悠地看著窗外的山水,想象著見到他的各種場景,偶爾會讓人不易覺察地笑出來,想來此時口罩豈止能防御病毒啊。</p><p> 幾周前,他去了南方的一座向往已久號稱“南強”的海濱城市學府求學,之后的各種牽掛便成了她每天生活的必修課。終于在一個思念爆棚的夜晚,將“攜程”上他所在學校附近的酒店瀏覽個遍。離得要最近,海景要最美,周邊美食要鱗次櫛比、琳瑯滿目……選擇困難的天秤座還是在艱難中抉擇出綜合評價最高的一家海景房,憑海臨風,推窗可見落霞、孤鶩和秋水。</p><p> 跋涉千里終于到達酒店,沒有收拾,直接奔赴約定在學校附近的一處景點。努力找尋一個醒目的位置,她伸長脖子在熙熙攘攘的各色旅游人群中尋覓那熟悉的身影。盼望著,盼望著,許久才從路邊慢悠悠冒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黑黝黝地顯得健壯了許多,咧著嘴憨憨笑道“老Ma——”,腦海中設想的所有場景,瞬間都在這倆字中溶解了。</p><p> 在早已預定好的一家網紅打卡地就餐,還沒落座,就如十萬個為什么,一時間她想知道太多想知道的?!笆矣褞讉€,南方人還是北方人?食堂飯菜還吃得慣嗎?沒吃海鮮吧,你會過敏的”,他都慢條斯理地一一作答,目光里有著一種孩童式的滿足。想必是因為披荊斬棘考上了他夢寐以求的國家拔尖計劃班,生活上的一些簡陋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p><p> 短短一個多月,他長大了。談起學業(yè),他總是滔滔不絕,顯得有些興奮?!白罱J識兩個同學是國家銀牌,居然還有一個女孩子;班里有個安徽阜陽的,算是老鄉(xiāng)了;學過競賽的和沒學過的差距很大呢;課本基本都是英文版的;曹教授后面會帶我們的專業(yè)課;下周我們詩社和綠營社的一同去攀援滾蛋谷……”雖然有些細碎,但每一句話,每一件事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回來后還經?;匚兑环?。他對今后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期盼,也堅信自己的未來將會在這里起航。她無比欣慰。</p><p> 大快朵頤后,他便翻開隨身帶的幾本厚厚書籍,專注如入無人之境。她的目光卻不愿離開,燈光下,發(fā)現他臉上已經沒有了少年時的稚氣,睫毛的陰影投落在高挺的鼻梁邊,英氣十足。</p><p> 匆匆地來,也要匆匆地去。臨別前,他陪她在海邊漫步,海風的輕撫,讓她感到無比愜意,不由得想起小時候,一出門他就仰著圓乎乎的小腦袋,伸長小胳膊去找尋她的手,當把這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捏在她的手心時,他才會一蹦一蹦地跟著走。現在,她伸出手去挽住那強健的胳膊,也是那么地踏實。</p><p> 幸福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短暫的相聚后將再次步入小別離。目送他回校園的那一刻,是如龍應臺的那段名句——“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lt;/p><p> 她的心頭由淡淡的憂傷和淺淺的幸福組成,想來所有的父母和她一樣,都是那個不斷對著背影既欣喜又傷感,想追回擁抱又不敢聲張的人,且?guī)е环N想說卻又說不出來的“懂”,做最后的轉身離開。</p><p> 紀伯倫的那首詩《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告訴她——“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他們是生命對于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他們通過你來到這世界,卻非因你而來。你可以庇護的是他們的身體,卻不是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的靈魂屬于明天,屬于你做夢也無法達到的明天……”</p><p> 公子向南走去。她祝他,善其身,遇良人,天黑有燈,下雨有傘,暖色浮余生,有好人相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