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吳德泰茶莊舊貌復原</p><p class="ql-block">2016年,一個偶然的契機,我受托請繪制了大柵欄老茶莊“吳德泰”舊日的店鋪風貌。據(jù)介紹,“吳德泰茶莊”的創(chuàng)業(yè)祖先是徽州商人吳立化,于明末崇禎九年(公元1636年),在遠途儲運批發(fā)茶葉的家傳基業(yè)上,增加了定點經(jīng)營,在北京前門外大柵欄設(shè)店,創(chuàng)立“吳德泰茶莊”。當時徽商遍布全國,四方之貨不產(chǎn)于燕而畢聚于燕的只有徽州茶葉,明朝北京由朝廷核準頒發(fā)牙牌的茶商有六家,而傳承下來的只有吳德泰一家。清承明制,在京城持牌運營的茶行七家大戶中,吳德泰仍列其中,并延續(xù)到民國,這在北京近二百家的茶行、茶號、茶商、茶莊中絕無僅有,一共嫡傳315年從未間斷,在全國茶行中也是鳳毛麟角,是中國歷史最悠久的茶葉品牌,后來在1950年歇業(yè)閉店。我了解到它的歷史后,更覺得很有必要將它原貌展現(xiàn)出來。但它歇業(yè)距今已有七十余年了,這些年里,大柵欄這條地處市中心的商業(yè)街變化太大了,街巷被截短加寬,店面拆舊建新,已經(jīng)再也無處尋覓舊時的街容店貌了。在沒有任何文字和圖像資料的情況下,如何畫出它舊日的情景呢?這時吳德泰茶莊的第十一代傳人吳士豪老先生和我通了電話,詳細介紹了老店的地理位置、店面的規(guī)制和左鄰右舍的情況。我根據(jù)老人的介紹畫了草圖,通過微信發(fā)給吳先生看,幾經(jīng)指點修改,最后吳老先生首肯后才畫成正稿,恢復了歷史塵封記憶里的“吳德泰茶莊”。</p><p class="ql-block">此畫描繪的是清末民初二十年之間北京大柵欄之景觀,圖中表現(xiàn)的是街巷中段幾家商鋪,它們都是譽滿京城的老字號。正中間為“吳德泰茶莊”,其左邊是“慶樂戲園”?!皝唴f(xié)恒襪店”是租賃吳德泰茶莊的一間門面營業(yè),吳德泰茶莊右邊是“同濟堂”中藥鋪。這三家店鋪坐落在大柵欄偏東路北,據(jù)說就是現(xiàn)在大柵欄新華書店所處的位置。慶樂戲園也開業(yè)于明朝末年,一直演出到二十世紀中葉,可以說它與吳德泰是一對孿生兄弟,同生共世三百多年。</p><p class="ql-block">慶樂戲園早年叫“茶園”,觀眾邊喝茶邊聽戲。老北京買茶葉,習慣包成小包,如果是一斤茶葉(十六兩為一斤),每一兩茶葉分五包,共八十包。茶葉店的小伙計像中藥鋪包藥一樣,會把一沓包裝紙,整齊排列在柜臺上,很快分份包好。主顧隨意買幾包進戲園子,交給園子里的茶房(服務(wù)員),他們就給沏好茶,并把原包裝紙卷成筒罩在壺嘴上,表明無誤,將茶壺、茶碗端上來,隨時過來給添水。于是茶莊和戲園之間就自然形成了互補共贏的態(tài)勢。時過境遷,現(xiàn)在只有在前門“老舍茶館”展示這樣的服務(wù)方式了。</p><p class="ql-block">老北京人的飲茶習慣</p><p class="ql-block">老北京的茶莊多,四九城都有茶葉鋪子,可見北京人對茶葉的需求量有多大,這是家家生活中都離不開的,正可謂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我小時候,家里客廳有一個二尺見方的茶幾,上面放著銅茶盤子,盤子里放著一把細瓷茶壺,上面繪有佛教的八寶“輪螺傘蓋花罐魚長”,這圖又稱為八吉祥,象征吉祥、幸福、圓滿,那時很多器皿上都有這種圖案。周圍擺六個與茶壺配套的茶碗,還有一個瓷茶葉罐子,一個暖水瓶。家里長輩隨時從茶葉罐中用小勺舀出適量茶葉放進茶壺,先倒一點兒開水蓋上蓋兒燜一會兒,再沖滿開水,壺中沏好的茶水,稱之為茶鹵,喝茶時先從茶壺中倒入碗中少量的茶鹵,再用暖瓶中的開水加入到茶碗中,據(jù)說這樣味道會更醇香。壺中的茶鹵不可潷干,要及時往里續(xù)水,我就因為急喝,潷干了壺中的茶鹵而遭大人的訓斥。說壺內(nèi)干了再續(xù)水茶葉的味道就淡薄,不好喝了。</p><p class="ql-block">家中的老人每天起床很早,先出門遛彎兒,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早鍛煉?;貋砗箢^件事就是用蓋碗沏茶,這蓋碗是用細瓷制作的,比一般茶杯大一點兒,上面有一個帶碗足的瓷蓋,喝的時候用手托著茶碟,從瓷蓋的小縫隙中,小口慢慢品味,喝足了再睡個小回籠覺。家中如有貴客來訪,也必定以蓋碗茶款待。我們這些孩子從外面玩回來,看見茶水端起就大口往下灌,只求解渴,大人常說“你這不叫喝,叫飲[yìn]”,意思是像牲口喝水一樣。那時百姓家里不論貧富,都要喝茶,只是茶葉檔次有區(qū)別了。就是外面干苦力活兒的,也會到路邊小茶攤,喝上幾碗大粗瓷碗晾好的茶水解渴。</p><p class="ql-block">老北京喝茶只認茉莉花茶。在北京的大茶莊前,總是掛著一串紅色木牌,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上各種茶名,如“龍井、旗槍、雨前、明前、碧螺春、普洱、毛尖、鐵觀音”等等,這只是虛應的招牌而已。北京當?shù)厝酥粣塾熊岳蚧ㄏ愕牟?,專愛喝“香片”,就是用茉莉花窨制的茶葉。</p><p class="ql-block">北京的茶都是從南方收購來的,到京后再窨制加工。把新采摘下來的鮮茉莉花瓣和茶葉混在一起,然后密封起來,江南茶區(qū)也有窨茶的工藝,但水平不如北京好,所以運到北京往往要再重新窨一次。在售賣時把鮮茉莉花瓣再撒上一層,謂之“雙窨”。我小時見到的茶葉就都有白色的花瓣,清香撲鼻,花香味已經(jīng)壓倒茶味了。今天隨著北京人口成分的改變,各種名茶在北京都有熱捧的人群,但茉莉花茶還是不可替代的主角。</p><p class="ql-block">老北京居家過日子,喝茶就是家常生活的一部分,隨意而已。但來了客人,是十分講究禮儀的,不但茶具要美觀精致,茶葉要用“小葉茉莉雙窨”,泡茶時主、客每人一蓋碗,碗中茶葉不可多,茶水不可滿,老規(guī)矩是七分滿,倒十成往外溢,叫做“茶滿欺人”。人家給你倒茶水,要用叩指頭表示謝意。據(jù)說是乾隆皇帝常帶和珅微服私訪,在茶館喝茶,乾隆賜茶給和珅,和珅又不能當場磕頭謝恩,急中生智,就用手叩桌子表示磕頭了,然后才捧茶碗喝,盡管是傳說,但也成為待客喝茶的禮儀了。</p><p class="ql-block">飲茶升華為藝術(shù)</p><p class="ql-block">中國人能把書寫漢字發(fā)揮到藝術(shù)的境界,講究神韻、情調(diào)、風格、人品,提升到情感的高度。在喝茶這件事上,也必然能從一般生活飲水的實用目的,升華到藝術(shù)層次。日本現(xiàn)在有“書道”和“茶道”之說,其實都是從中國傳過去的。</p><p class="ql-block">我國自古文人士大夫就在飲茶上,有很多獨到的見解,唐朝陸羽著有《茶經(jīng)》,可見茶文化悠久的傳承歷史。</p><p class="ql-block">飲茶發(fā)展到藝術(shù)高度除了喝茶人的修養(yǎng)、心境,在物質(zhì)上要求是很講究的。一是水、二是茶、三是器、四是火。</p><p class="ql-block">首先說水,小說《紅樓夢》中描寫了賈母到櫳翠庵品茗的情節(jié)。妙玉在飲茶上品位是很高的,她懂茶懂水。她為招待賈母用的是梅花上的雪水,她說:“……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著,收的梅花上的雪。……隔年涓的雨水,哪有這樣的清淳?如何吃得?”用這樣的水沏茶,真精致到嘆為觀止了。其實懂茶的人都知道“好茶不如好水”,有品茶修養(yǎng)的人,茶水一入口,就能說出這是什么茶用的什么水。都說好茶配好器,妙玉捧出的是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的小茶盤,里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她知道賈母喜好喝老君眉茶(白茶),妙玉自向風爐上煽滾了水,因為這種茶葉不適合泡濃茶,尤其又是梅花上的雪水泡的,更顯出茶與水的完美結(jié)合。這一杯茶與妙玉的孤傲清高的心性結(jié)合起來了,她把水、茶、器、火完美融合,這飲茶的境界也是一般人難企及的。</p><p class="ql-block">古人有詩句道:“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盞清茗酬知音”,三五知己,尋一幽靜雅致之處,通過沏茶、賞茶、聞茶、飲茶等,增進友誼,潛心修德,學習禮法,是很有益的一種審美儀式。在愛好茶藝的世界里,喝的不止是茶水,而是一種感覺,一種境界。面對香茗美器,心平氣和,井然有序,品茶人看重的是單純質(zhì)樸,而非繁華復雜,覓幾分恬淡,尋幾分閑情。在生活和工作節(jié)奏都很快的時代里,這種靜謐、柔和也是人的一種放松休閑方式。為自己泡一杯清茶,緩解一下情緒,用心靈去體會生活的美好,在簡單中獲得養(yǎng)生,這也是茶的一大貢獻了。正如唐詩所云:“九日山僧院,東蘺菊也黃。俗人多泛酒,誰解助茶香。”</p> <p class="ql-block">鐵蠶豆</p> <p class="ql-block">說起蠶豆,那歷史可長了,相傳是西漢時張騫出使西域帶回來的,所以也叫“胡豆”。由于它的營養(yǎng)價值高,易種好吃,所以千百年來,一直都受到老百姓的喜愛。</p><p class="ql-block">記得我小時候,從一入夏開始,一直延續(xù)到深秋季節(jié),在老北京街頭都可以見到賣鐵蠶豆的小販兒。他們肩上搭著兩頭兒縫緊,當中開口的布口袋。一頭兒盛鐵蠶豆,一頭兒盛的是酥皮蠶豆。在胡同里,邊走邊吆喝“鐵蠶豆咧!酥皮的鐵蠶豆哎!”還有的小販兒推著自行車,把口袋搭在大梁上。在集市上,或白塔寺、護國寺廟會,都能見到他們的身影。</p><p class="ql-block">鐵蠶豆是把鮮蠶豆曬干后,用大鐵鍋摻上砂土炒熟。這種方法制成的蠶豆十分堅硬,牙口差點兒的老人和小孩兒是咬不動的,所以人們戲稱為像鐵一樣硬的蠶豆,簡稱鐵蠶豆。還有一種做法是酥皮蠶豆,先將蠶豆用水浸泡,直到干蠶豆的皮兒被泡軟后控干水分,再上鍋炒。蠶豆內(nèi)的水分受熱后膨脹,外皮崩裂,豆質(zhì)也蓬松了,酥而容易嚼。我小時候還買到過有甜味的酥皮兒蠶豆,聽大人告訴我說,是在浸泡蠶豆的水里加了點兒糖精,甜味兒隨水浸入豆內(nèi),炒熟后水分蒸發(fā)了,糖精的甜味兒尚存。</p><p class="ql-block">一到夏天,暑熱難熬,吃過晚飯,坐在院子里扇著扇子乘涼兒。聽到街上有吆喝聲兒:“鐵蠶豆咧!好吃不貴哎!”就會纏著大人買一點兒。賣鐵蠶豆的小販兒,或是用秤論斤約,或是從布袋里用小碗兒(kuǎi)出一碗,論碗兒收錢,你得自己帶個家伙什接著。拿回家剝開皮,放在嘴里,用口水慢慢漫潤著豆子,等變軟一點兒,再用牙齒咬碎,隨著鼻孔出氣兒,飄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兒。孩子愛吃,大人也愿意用這低價的零食讓他們消停會兒。較比起來,我還是愛吃酥皮蠶豆,主要是好嚼,尤其喜歡帶點兒甜味兒的。</p><p class="ql-block">我家外院住一遠房親戚,有喝酒的嗜好,他的佐酒小菜中必少不了一種叫“開花豆”的食品。其實它就是蠶豆,只不過加工的方法不是炒熟而是用油炸熟的。要將蠶豆充分浸泡,至少也要一天一夜,蠶豆泡發(fā)后,個子都大一圈兒了,這時用小刀兒在豆瓣中間切一個大口子,口兒要劃到蠶豆一半深的位置。那時也沒干這活兒的機器,一個一個地切,還真是個工夫活兒。等到幾百個蠶豆都切好口兒了,還要把豆子上面的水擦干凈,要不然下油鍋會爆油花燙傷人。把鍋內(nèi)的食用油燒熱后,倒入蠶豆,再改用小火慢慢炸,等到豆瓣變成淡黃色,用漏勺撈出放在大瓷盆中,撒上細鹽拌勻,晾涼后就很酥脆了,吃到嘴里不用費力去嚼,豆瓣就散開了,滿口香、酥、脆,十分好吃,因為連皮兒都炸焦了,可以一起嚼碎進肚。</p><p class="ql-block">蠶豆還可以用水煮著吃,幾年前我就學著做過。從賣雜糧的攤兒上買二斤干蠶豆,先用清水洗凈,再泡上一天一夜,中途可以換兩次水,去掉豆性味兒。等看著已經(jīng)變軟,個子膨脹了,火上坐鍋燒清水,倒入泡好的蠶豆,依次加入鹽、花椒、大料、桂皮等,待煮開后改為小火兒,燜煮二十多分鐘,關(guān)火后不打開蓋兒,等一會兒讓它自然涼,五香味完全吸入豆內(nèi),還帶著淡淡的咸味兒,又軟又爛,家人都說好吃。一種不起眼兒的蠶豆,竟然能做出這么多花樣兒,成為受大眾歡迎的零食了。</p> <p class="ql-block">棉花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