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 不知不覺，2020年的11月即將結(jié)束。下午開完會，夜色己濃黑?；氐郊抑校粤它c東西，坐在書桌旁看書。整日忙忙碌碌，一到晚間，卻已經(jīng)忘了白日所忙的事情，總覺得腦子空空。如今，大腦遺忘事情的速度在加快。偶爾困倦發(fā)呆，竟然在恍惚的一瞬間疑惑自己所處何時何地，甚至，連自己是誰也分辨不清。</b></p><p><b> 書架上擺放著蟈蟈籠子，空的。三日前，還有一只蟈蟈在里面爬搔鳴叫，現(xiàn)在只剩一個空籠子。把籠子握在手中，還有點懷念那只失去蹤跡小生靈。有時，桌子上剩下幾個菜葉，我就想到：這菜葉喂蟈蟈正合適。很快又醒悟，蟈蟈沒了。</b></p> <p><b> 那只蟈蟈陪伴了我兩個月，在“唧唧——吱”的鳴叫聲中，我熬過了心緒最為萎靡的兩個月。</b></p><p><b> 九月初的一天，抑郁煩躁，晚上，去琵琶灣公園遛彎散心。附近夜市中，有個賣鳥蟲的小攤位，我坐那里玩了一會。想買只小鳥養(yǎng)著玩，尋來尋去沒有合心意的。八哥鳥太貴，一千多塊；畫眉和鸚鵡太吵，唧唧呱呱，擾人清靜；珍珠鳥太嬌小，生怕鉆籠子跑了；玉蘭鳥飲食嬌貴，怕是喂不好。</b></p><p><b>瞅見鳥籠子旁邊豎著的小木桿上掛著幾個蟈蟈籠子。我摘下一個看，里面的蟈蟈十分粗壯，渾身黑綠，寬額長腿，兩根長須就像京劇演員頭冠上的長翎，晃動不止，正抖著翅膀，上下爬搔，撓的籠子沙沙作響。蟈蟈籠子不大，巴掌大小，細(xì)竹條制作，挺精致。和老板爭執(zhí)一番價格，連蟈蟈帶籠子十元錢買下。</b></p> <p><b> 秋日早晚寒涼，我把蟈蟈籠放置在屋內(nèi)的書架上。中午暖熱，就把籠子掛在陽臺的晾衣架上，讓這個小生靈也享受一下日光浴。若天氣晴暖，這只蟈蟈鳴聲洪亮，“唧唧——吱——唧唧”，連續(xù)半個小時不間歇。我往籠子里塞些蘋果瓣，菜葉。蟈蟈趴在上面大口啃嚼，胃口極佳。吃完后，又是一陣鳴叫。</b></p> <p><b>入冬后，越加寒冷。蟈蟈顯得疲憊，無聲無息地貼在籠壁的小竹條上。我曉得蟈蟈經(jīng)受不住低溫，便用兩個廢棄的口罩把蟈蟈籠子圍起來，保暖擋風(fēng)。果然，蟈蟈在這小“暖室”般的籠子里又重新活躍，吃得猛，鳴叫的也歡暢。</b></p> <p><b>晚上空閑時候，我也喜歡把蟈蟈籠子放在書架上，在“唧唧——吱——唧唧”的鳴叫聲中看書，別有一番韻味。</b></p><p><b>有時看《聊齋志異》，恍惚間覺得自己好似一落拓書生，衣衫襤褸，腳步蹣跚，夜行于荒墟之中，殘月，頹墻，古丘，老樹，螢火飄飛……路邊草叢中，就有蟈蟈“唧唧”的吟鳴聲。</b></p><p><b>看《廣西古建筑集》，恍惚間，覺得自己就似一個老漁夫。提著魚竿，背著魚簍，披著蓑衣，陰雨蒙蒙中，蹣跚走在石街小巷中。小巷兩邊，是一棟棟高大的木樓、祠堂，戲臺。墻壁灰黑，苔痕斑斑；飛檐高翹，雕龍刻獸！墻縫中，一只小蟲在鳴叫，“唧唧”……</b></p><p><b>這蟈蟈的鳴叫聲如同一碗醇厚的黃酒，逐漸把人的思維融化。半迷半醒間，進(jìn)入書中的意境游覽，神智漂游，所思所感，更添一絲真切。</b></p> <p><b>半個月前，氣溫驟降，北風(fēng)斜掃，寒雨不斷。等陰云散去，陽光依舊和煦，不過，溫度不再回升。一日，在單位值班，站在一顆銀杏樹下，地面是一片金黃色的落葉。風(fēng)吹來，幾片葉子盤旋而下，正落在肩上。拿起葉子細(xì)看，滄桑蕭索，葉片上的絲脈已經(jīng)干枯?？粗淙~癡迷，聯(lián)想自己的人生，觸景傷懷，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過了精力充沛的巔峰期，疲憊之下，無法沖擊潮頭。心酸不止，不禁咧嘴苦笑。別人的輕視只是表象，內(nèi)心的不甘和固執(zhí)才是久久郁積的沉珂。華年不再，也應(yīng)該重新審視以后的路如何走。就像長跑隊員，中途之后，應(yīng)該節(jié)儉地使用剩存的體力，適時適度，量力而行，再不能只憑一時的沖動去拼消耗，真的已經(jīng)消耗不起。</b></p><p><b>銀杏樹北面還有幾顆海棠樹，葉子落盡，只剩拇指蓋大小的果子綴在上面。我摘了幾顆，悄悄放在衣兜里?；丶液?，把銀杏果放進(jìn)籠子里喂蟈蟈。蟈蟈低垂著頭，沉寂地趴在籠子底部，偶爾額頭的兩根觸角晃動幾下。蟈蟈俗稱百日蟲，人的一天相當(dāng)于它們壽命的一年，短短兩三月，這只蟈蟈已經(jīng)衰老不堪。野外，九月末，寒霜襲來，小蟲消逝匿蹤。這只蟈蟈被拘禁在小籠子中，在我小心呵護下，于溫暖的環(huán)境中多活了一段時光。是幸運，或許也是一種不幸，就像人間事，所有的幸運都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b></p> <p><b> 半夜時分，看手機過晚，還沒睡，聽到書房中又傳來一陣鳴叫，斷斷續(xù)續(xù)，嘶啞低迷。當(dāng)時心存僥幸，覺得當(dāng)前屋內(nèi)已經(jīng)供暖氣，溫度在上升，也許蟈蟈能活泛過來，挺過這一劫。</b></p><p><b>三日前，也是晚上，我到書房看書，拿出一本《水滸》。想聽聽蟈蟈的鳴叫，心里琢磨，智取生辰綱那一節(jié)段，正是酷夏，草莽英雄們快意劫財時，也許正有無數(shù)蟈蟈在附近鳴叫。撩開遮蔽籠子的口罩，才發(fā)現(xiàn)蟈蟈仰翻在籠子底部，僵直不動。惆悵之余，也沒有再看書。</b></p><p><b> 第二天，我把這只蟈蟈從籠中取出，放在樓下的冬青叢中，蓋了一片葉子。</b></p><p><b> 今晚，拿出一本《獵人筆記》放在書桌前，靜靜看著蟈蟈籠。歷經(jīng)兩個多月的熬煉，心結(jié)已經(jīng)釋開。人生只是一瞬，沒必要糾結(jié)于一時一事。也不再感傷時光的流逝，每個時段都包含特有的風(fēng)景。風(fēng)過面龐，褪去青澀，留下滄桑，也學(xué)會安靜地思索，以便在簡單的日子里品咂出厚實的味道。人生無逆行，最好順勢流行，下一個路口，也許有不同于以往的美好在等待。</b></p><p><b> 翻動書頁，屠格涅夫筆下的俄羅斯大草原逐漸展現(xiàn)，蒿草起伏，馬車輪響，農(nóng)婦在歡笑中附身擠牛奶。隱約間，空籠中好似又有蟈蟈的“唧唧”聲傳出，和書中草原內(nèi)的同類呼應(yīng)共鳴，余音無限，唧唧……！</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