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孩童時的鄰居~老胖嫂子的音容笑貌,記憶猶新。</h3><h3>她是舊城的娘家,姓韓。至于她叫什么名字,至今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街面上的慣稱,大家都親切的叫她:老胖嫂子。</h3><h3>高高的個子,白白凈凈的一表人才。抽煙熏黃了的手指上,總夾著半截用舊書紙卷的大葉煙煙卷兒,滅了就拿著呆著,想抽嘍就劃根兒洋火點著抽幾口。她吐出的煙霧,我們小孩兒不敢靠近,靠近嘍一嗆一個跟斗!</h3><h3>她是個熱心腸,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她都會幫忙??吹秸l家掀不開鍋咧,她就把自己家的糝子面兒的給兩瓢子。街上有欺負(fù)人的,她總愛抱打不平,站出來理論理論。都知道她愛管閑事,街面上地痞無賴的,見了她都敬畏三分。</h3><h3>因為我家都是老實巴腳的實在人,她又是一個爽快人,說話直來直去,所以我們兩家來往更加蜜切,每天互相串門都是輕車熟路。</h3><h3>記得那是一九六零年經(jīng)濟(jì)困難時期,糧食短缺,每個人每天供應(yīng)四兩山藥干兒面,生產(chǎn)隊里都有集體食堂,個人家里沒有半點兒能入口的東西,每到開飯,一家去一個人,拿著個兜簍篳兒,提著個小罐子,到食堂排隊領(lǐng)取每人一兩一個的小山藥干兒窩窩頭,打一小罐老菓荕(一種野菜)菜湯來,就是一頓飯。</h3><h3>那時我剛十歲,正上小學(xué)二年級,上課時餓的肚子咕嚕咕嚕響,干瞪著倆大眍瞜眼望著黑板,老師講的什么根本沒心聽。</h3><h3>苤茢纓子、白菜幫子、柳樹葉子、杜樹花子、拉拉苗、醋醋六、老胡子草,凡是能填肚子的東西都吃過。餓急了,棒子秸、高梁桿也嚼幾口。</h3><h3>放學(xué)回到家里,把肚子往炕沿上一杠,蔫頭羍拉腦袋的不想說話。娘心疼的問:‘怎么咧?’我有氣無力的說:‘我肚里沒底兒。’娘說:‘忍一會兒吧,食堂快開飯了,你等著,我去排隊打飯去?!?lt;/h3><h3>娘拿著蔸蔞篳兒打飯去了,我趴在炕沿上杠著肚子耐心等著。不大一會兒,門兒吱扭響了一下兒,我以為是娘打飯回來了,趕緊往外看。唉!不是娘,是老胖嫂子,有點兒失望,把頭往炕上一扎,不想吭聲!</h3><h3>‘小利,我給你拿咧個菜窩窩來咧,你吃嘍吧。’這聲音不大,是用氣托出來的聲音,可我聽的清清楚楚,真的嗎?!趕緊抬起頭,看到老胖嫂子剛從懷里掏出來的菜窩窩。哇!肚子早餓的前心貼咧后心咧!也不容多想,狼吞虎咽地三口五口就給吞進(jìn)去咧,噎得我直脖子瞪眼兒的。老胖嫂子在一旁捂著嘴笑。覺得我這憨憨的樣子好笑,又心疼的說:‘慢點兒吃,別噎著!’邊說邊給我胡拉咧兩下后脊梁,抬屁股走了。</h3><h3>過了一會兒,娘端著五個(當(dāng)時我家五口人)小山藥干兒窩窩回來了,一邊給我們弟兄分窩窩一邊叨咕:‘一人一個,吃吧。人家去的早的都把個大的菜窩窩打走了,咱家去晚咧,沒摸著。你老胖嫂子去的早,打的菜窩窩。她說給我一個,我沒要?!也患铀妓鞯慕恿藗€話茬兒說:‘剛才她給咱家送咧個來咧?!飭枺骸沁??’我說:‘我吃咧。’娘一聽沖我急咧:‘你這孩子不懂事兒,一人只有一個,你吃嘍她的,她吃什么耶!快給她送一個去?!铱茨锬敲粗保瑳]敢吭氣兒,捧著自己那個小山藥干兒窩窩就跑出去了。</h3><h3>一邊走一邊看著手里的小窩窩,饞的夠嗆!真想兩口把它吞進(jìn)去,可是不敢那!一想剛才娘嚇唬得我那么兇!我要再偷著吃嘍,好像要犯天大的錯誤。手里捧著小山藥干兒窩窩,揣著一顆矛盾的心情,走到老胖嫂子的屋里。</h3><h3>‘你干什么來咧?’老胖嫂子問。又見我手里拿著的小窩窩,好像明白了什么:‘你這孩子,這是你那一份,你就吃唄?!?lt;/h3><h3>‘娘叫我給你拿來?!?lt;/h3><h3>‘我不要,你吃嘍吧,俺們大人少吃一頓半頓的不礙事兒。你們小孩兒正是長個兒的時候,可不能餓著?!f著給我端來半杯涼白開水。</h3><h3>不吃吧,真也饞的要命!吃了吧,又怕回去讓娘知道了會打我。干脆!把窩窩往炕上一扔,趕緊跑了。</h3><h3>老胖嫂子已去世多年,她的那個菜窩窩頭,永遠(yuǎn)也忘不了。我還要把這個菜窩窩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