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韻悠揚、歲月如歌

朱會君（藍天）

流年光影，匆忙如斯；驀然回首，一年已終。葫韻，在時光里纏綿；蘆調(diào)，在指尖上跳動；絲曲，聲聲宛轉悠揚。輕捻一年四季光陰，看夏花艷麗芬芳，觀秋水長天一色，賞寒冬風雪冰霜，四季經(jīng)歷寒來暑往，歲月如歌悅耳悠揚，青春永遠不畢業(yè)，快樂相隨在路上。謹以此篇致敬2020年葫蘆絲班全體師生共同走過的日子！謹以此篇紀念2020年所有值得牢記的美好時光！ 十二月末的哈爾濱，寒風已深，但金寶利大酒店里卻暖意融融。那天，我們葫蘆絲班的師生齊聚一堂，像一家人般圍坐在一起，回顧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老師站在臺上，聲音溫和卻有力，細數(shù)著每個人的進步。我低頭翻著手里的筆記，那些密密麻麻的指法、節(jié)奏標記，仿佛不只是音符，更是我們與時間對話的痕跡。后來，大家輪番上臺，吹奏起《月光下的鳳尾竹》《婚誓》《竹林深處》，一曲接一曲，熟悉的旋律在廳內(nèi)回蕩，有人閉眼聆聽，有人輕輕打著節(jié)拍，那一刻，音樂成了最深的共鳴。 那天排練間隙，我獨自在角落練習《湖邊的孔雀》，一遍又一遍。葫蘆絲在掌心溫熱，氣息穿過竹管，像風拂過湖面。我閉上眼，仿佛真的看見了那片靜謐的湖，孔雀開屏，水波微漾。有人走過，輕聲說：“這調(diào)子，吹得真像從前的事?！蔽倚α诵?，沒說話。是啊，這哪只是曲子？分明是歲月在低語，是我們在用音符縫補記憶的裂痕。 正式演出那晚，舞臺燈光柔和地灑下來，像一層薄紗。我們?nèi)私M登臺，我居中吹奏，左邊是手鼓的李姐，右邊是笛子的王老師。一曲《趕擺路上》響起，鼓點輕快，笛聲清亮，葫蘆絲的音色溫潤如玉，三者交織，竟有種說不出的默契。臺下掌聲響起時，我看見前排幾位老同學悄悄抹了眼角。原來，我們不只是在演奏，更是在用音樂講述一段共同走過的路。 演出結束后，我站在后臺整理樂器，粉色外套還披在肩上，手里的葫蘆絲掛著那根熟悉的紅繩。工作人員正忙著收設備，有人用手機拍下幕布前的花束，說要發(fā)到班級群里。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些看似瑣碎的瞬間，才是最真實的溫度。不是舞臺上的光鮮，而是后臺的低語、遞來的一杯熱水、一句“吹得真好”的輕聲鼓勵。 這把葫蘆絲，已陪我走過三個寒暑。深色毛衣下，它安靜地躺在掌心，紅繩垂落，像一條通往記憶的線。每次吹起，指尖觸到那些磨得發(fā)亮的孔眼，就想起初學時的笨拙——氣息不穩(wěn)，指法錯亂，可老師從不急，只說：“慢一點，再慢一點，音樂是養(yǎng)出來的?！比缃瘢医K于能穩(wěn)穩(wěn)地吹完一整首曲子，不為掌聲，只為那片刻的安寧。 那天在教室練習，我圍了條紅圍巾，穿了件深色花紋上衣，像往常一樣對著麥克風試音。投影儀的光斜斜打在墻上，映出我模糊的影子，和那支小小的葫蘆絲。音符飄在空中，像落葉輕輕打著旋。窗外天色漸暗，屋里卻亮著暖黃的燈。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歲月如歌，不是轟轟烈烈，而是這樣安靜的黃昏，有人愿意為你留一盞燈，聽你吹一段無人喝彩的旋律。 演出前，我和另一位學員在后臺對了一遍合奏。她穿粉色外套，我穿黑裙，兩人并肩站著，葫蘆絲輕輕搭在唇邊。音樂響起時，我們相視一笑——那種默契，不是排練能練出來的，是日復一日坐在同一間教室，聽同一段旋律，才有的心照不宣。舞臺上的燈光照下來，不耀眼，卻足夠溫暖，像極了我們這個年紀的光，不灼人，卻能照亮心底。 她站在舞臺中央，黑衣紅巾，姿態(tài)優(yōu)雅，葫蘆絲在她唇邊輕輕起伏。那晚她吹的是《漁歌唱晚》，曲調(diào)悠遠，仿佛江上歸舟，暮色四合。我坐在臺下，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我們這群人，何嘗不是在人生的江上劃舟？有人早些靠岸，有人還在逆流而上，但只要還能吹一段曲子，就還不算老。 舞臺上的三位女學員，穿得鮮艷，像春天提前到來。她們手中的樂器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音符跳躍，節(jié)奏明快。臺下坐著的，大多是和我年紀相仿的人，有人戴著老花鏡，有人拄著拐杖，可當音樂響起，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原來，青春從不以年齡定義，它藏在每一次呼吸與吹奏之間，藏在我們不愿向歲月低頭的倔強里。 她站在紅色地毯上，紅外套、黑裙、紅圍巾，像一團不滅的火。一曲終了，掌聲雷動。我看著她微微喘息的樣子，忽然想起年初她因腰傷請假一個月，回來時第一句話是：“我怕趕不上演出。”如今，她不僅趕上了，還吹得比誰都穩(wěn)。這哪是演出？分明是一場與時間的較量，而我們，正用音樂一點點贏回來。 后臺的角落，她整理著樂譜，深色外套襯著紅圍巾，格外醒目。我走過去，輕聲說：“剛才那段真穩(wěn)?！彼α诵Γ骸熬毩巳齻€月，每天兩小時，哪能不穩(wěn)？”我們都沒再說話，但心里都明白——這穩(wěn)，不是天賦，是日復一日的堅持，是明知不會成為名家，卻仍想把一首曲子吹好的執(zhí)念。 聚會尾聲，大家手拉著手，圍成一圈，唱起《友誼地久天長》。有人跑調(diào)，有人跟不上節(jié)奏，可沒人笑，反而越唱越響。窗外夜色深沉，屋內(nèi)卻暖意融融。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們學的哪是葫蘆絲？分明是借一把樂器，找回生活的節(jié)奏，找回彼此的溫度。 散場后，幾位姐妹在浮雕墻前合影，笑聲不斷。有人揮手，有人比心，有人假裝嚴肅卻憋不住笑。我站在一旁看著，心里柔軟得像被風吹過的湖面。這些笑臉，這些瞬間，比任何一場演出都珍貴。因為它們告訴我們：即使年華老去，只要心中有歌，日子就永遠不會荒涼。 最后一曲，是三人合奏《月光小夜曲》。鼓聲輕，笛音柔，葫蘆絲緩緩流淌，像月光灑在靜夜的河面。臺下有人輕聲跟著哼，有人閉眼聆聽，像在回憶什么。曲終，良久無聲，然后掌聲如潮。我們?nèi)讼嘁曇恍?，鞠躬退場——不是因為完美，而是因為我們，終于用一把小小的葫蘆絲，把歲月吹成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