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公元2020年12月21日正值冬至節(jié)氣，這是一年中黑夜最長的一天，也是我們家庭最黑暗的時刻。年僅38歲的弟弟離開了我們，全家人悲痛萬分。弟弟，今天你離開我們?nèi)齻€星期了，在老家應(yīng)該舉行一場儀式的。我因工作原因不能前往，就在這里跟你說說心里話吧。 </p><p class="ql-block"> 自從帶你在北京確診肝癌晚期到你離開我們，你僅留給我們34天的時間。這段時間我們在一起待了16天，是我們成人后在一起相處最長的時間。最遺憾的是，在你臨走的3個小時我沒有陪在身邊。那天周一，早上跟你說完幾句話我從唐山趕回滄州上課。我剛到學(xué)校半個小時，就接到了高中同學(xué)（你的主治醫(yī)生李主任）的電話："到學(xué)校了嗎？回來吧。醫(yī)院這邊交給我，你就直接回家吧！路上小心！"一向冷靜的我頓時淚眼朦朧，有點慌亂，又急忙往回趕。 你的事辦的很周全，走的挺風(fēng)光的。村里的眾多父老鄉(xiāng)親為你送行，車排的看不到邊；我們家的親戚，近處的親人們操持各個環(huán)節(jié)；遠(yuǎn)在山東的親人們?nèi)靵砘嘏芰巳Ю锏兀鷷r來看你，走時又來送你。我們對大家的情誼充滿感激。 </p><p class="ql-block"> 你匆匆離開我們，應(yīng)該還有很多遺憾。最遺憾的就是兩個孩子還沒長大。然然知道你的消息后難以接受，哭過后就跟鄰居問："我姑呢"？事后，一家人圍坐在一起，6歲的朵朵，沒經(jīng)任何人提醒，給我端來一杯熱水。你的孩子們都很懂事，我很感動，孩子們交給我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家里的每個人。 </p><p class="ql-block"> 自從你走后，家人對某些字眼兒是很敏感的。元旦回老家，我?guī)Ъ胰藗円黄鹂戳穗娪啊端湍阋欢湫〖t花》，這對于我們家來說是揭傷疤，也是療愈。電影中的一些情節(jié)觸動了媽，我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變化，那時又自責(zé)不該帶她來?；忌夏X癌的男孩問他的媽媽"如果我不在了，你和我爸會怎么辦？"直到后來，我們找到了答案："好好生活"。回來的路上，我特意問然然感受，孩子回答了這四個字，家人們都聽到了。你放心吧，雖然我們想念你，但我們都會好好生活。 </p><p class="ql-block"> 下邊我把平時記錄的和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寫給你，你在天堂有感，請接收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2020年11月18日 星期三 </p><p class="ql-block"> 提前定好高鐵票，我和弟弟約定在北京南站匯合。坐上高鐵，窗外風(fēng)景不斷變換。喜歡在列車上記錄心情的我提前備好了紙和筆。 </p><p class="ql-block"> 昨天得知弟弟的事，又生氣又心疼。生氣的是他為什么不讓人省心，這么早身體就出現(xiàn)狀況，讓家人擔(dān)心。說起心疼，我疼得太多了：心疼爸媽，怕他們承受不了；心疼弟妹，她自從進(jìn)這個家，還沒享過福；心疼兩個侄女兒，她們還都未長大。"我才不心疼弟弟！"心里這么想著，卻催促老公趕緊聯(lián)系醫(yī)院，找最好的專家。晚上訂好了車票，計劃著第二天早起做完核酸檢測，恨不得趕緊出發(fā)。 </p><p class="ql-block"> 晚上到家，有點兒頭疼。兒子神秘地拿出他的試卷，告訴我有驚喜。一看果真不是驚嚇，這次期中考試數(shù)學(xué)考了100分！我激動地抱起了他，這個小孩兒已經(jīng)長成少年了，明顯的重了很多。4歲的米粒兒在一旁看著說："媽媽，我也要抱抱。"老公抱起了閨女，他又讓閨女也摟著兒子，就這樣一家四口兒抱在一起，好溫馨的畫面。突然我的心咯噔一下，想起弟弟一家以后也許不會有這樣的場景，我的心哽咽了。 </p><p class="ql-block"> 今天早起，下起了小雨，一如我的心情。老公留給我一張銀行卡，囑咐我路上小心。專家的建議一定要跟他說，大家一起想辦法。簡單的話語和舉動給我滿滿的感動。 </p><p class="ql-block"> 動車飛速向前，樹木，房屋，河流不斷后退。我想弟弟此刻也應(yīng)該正看著窗外吧。正想著，他給我發(fā)來一條短信："然然又得獎狀了！"并附上照片。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出他滿滿的自豪。 </p><p class="ql-block"> 見面后，感覺弟弟消瘦了許多，瞇縫的小眼比平時大了一些。地鐵上我發(fā)現(xiàn)空余座位趕緊示意他坐下，顧不上別人的眼光。要知道，前幾年我和他一起去天津處理一起工傷糾紛，回來路上我還因為他先坐下而生氣呢。此時的我卻只想讓他歇一歇。 </p><p class="ql-block"> 知道弟弟愛吃零食，一向出門不愛帶東西的我這次帶了一盒開心果。晚上回賓館，特意把他吃飯，吃零食時沒出息的樣子拍了照片發(fā)給媽和巧鳳。我還給她們打電話，把自己夸的不行不行的：兩人動車票的時間安排如何好，掃碼乘地鐵坐公交，如何跟專家聯(lián)系……她們都放心了我也就踏實了。晚上王寧哥，老舅，張瑋都打電話來，關(guān)心我們姐弟，心里暖暖的。</p> <p class="ql-block"> 11.19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等待專家審判的日子。 </p><p class="ql-block"> 我們找到劉主任，他仔細(xì)看了檢查結(jié)果和片子，詢問病情后，示意我讓弟弟先出去。他鄭重地單獨(dú)跟我說："唐山的確診無誤，肝癌晚期。晚期分四種，他是最差的那一種。目前已經(jīng)伴有胸腔，腹腔，骨轉(zhuǎn)移，是彌漫型肝癌。最可怕的他下腔靜脈有栓。栓在還好點，如果栓掉下來，人就是一秒鐘的事……""那我們可以做什么呢？手術(shù)還是化療，如果我的肝配型成功，可以移植給弟弟嗎？""他已經(jīng)失去了手術(shù)和化療的機(jī)會。肝移植一般是腦死亡的人提供供體。就是現(xiàn)在登記上，也不是馬上就有配型的。我就怕他等不到那個時候，人就……""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呢？""最多三個月，他這個發(fā)展會很快。""我們做介入可以嗎？""做介入的話可以回唐山做，報銷的多一些。這個手術(shù)難度不大，關(guān)鍵是對他而言預(yù)期效果很差，你們家屬商量……"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的我，怕緊張聽不清專家的話，提前做了錄音準(zhǔn)備。但是很奇怪，我聽專家說的時候那么冷靜。因為一出門兒，我就要直接面對弟弟，我的表情直接影響了他的精神狀態(tài)。 </p><p class="ql-block"> 一出門我就向弟弟露出驚喜的表情："誤診啦！"然后和弟弟歡快地?fù)粽?，他的表情也放松下來?quot;想去哪玩，我們一起去，這兩天都緊張壞了吧！""故宮，頤和園！""好！我這就打滴滴"。等車的功夫，我跟媽和巧鳳說了"誤診"的事，她們開始不信，后來被我說服了。 </p><p class="ql-block"> 來到故宮，才知道只有提前一天預(yù)約買票才能進(jìn)。我們只好在護(hù)城河旁轉(zhuǎn)了轉(zhuǎn)。今天天氣很好，垂柳依依，金色的銀杏葉飄落下來。要是有一種力量，可以讓落葉重回枝頭，鮮綠如初多好！ </p><p class="ql-block"> 后來打聽到在景山公園可以看到故宮全貌，我們打車去了。在那里我們蹭導(dǎo)游的免費(fèi)講解，弟弟自拍，給我拍，也熱心地給別人拍，玩的很開心。 我說："咱們現(xiàn)在去頤和園吧，在北京住一晚，明天再去故宮里邊轉(zhuǎn)轉(zhuǎn)。"今天有點累了，不去了，回家吧。明年開春，咱們開兩輛車，帶著家人們再一起來玩。" "好噠！"那咱們現(xiàn)在就訂票回家。"在北京站等高鐵的時間，帶弟弟去了慶豐包子鋪。他老是嫌北京啥都貴，我說："你看你這是啥待遇啊……" 回家路上，王寧哥問我到哪了，說下高速來接我們。我說順便把相機(jī)帶上吧，我想拍張全家福…… </p><p class="ql-block"> 面對家人的質(zhì)疑，我一邊用輕松愉快的表情讓他們相信我的解釋，一邊盤算著明天去唐山住院的事。</p> <p class="ql-block"> 11.20狠心的決定 </p><p class="ql-block"> 從北京剛回來的我們顧不得休息，帶著片子去了華北理工醫(yī)院，掛號專家門診。一進(jìn)門，郝博士就跟弟弟說，你怎么才來！片子不用看了，情況我都了解了，你們先出去，我聯(lián)系別的科，看看用不用做手術(shù)。然后弟弟出去了，博士留下我，跟我單獨(dú)說：手術(shù)其實已經(jīng)沒機(jī)會了，化療也沒意義了?，F(xiàn)在只有介入可以試一試。我說那就辦住院手續(xù)，做介入吧！ </p><p class="ql-block"> 11點多，我們辦住院手續(xù)，王寧哥說他找朱主任，爭取住他床位上。于是我們在住院處對面的大廳上等一會兒。他說累了，想躺會兒。我往我這邊多挪了兩個座位，讓弟弟把頭倒我腿上，我抱著他，暖暖的。想起小時候，爸媽種地，我在地頭上也是這樣抱著他，哄他睡覺。 </p><p class="ql-block"> 中午我找到朱主任，跟他說想住他床位上做介入治療。他當(dāng)時正吃著飯，說："不是想做介入就能做的，我得看片子再說條件允不允許做。"讓我2點以后再找他。我就在17樓電梯口等他。他一會吃完飯，就主動去找我了。他耽誤自己休息時間，和另外一個主任醫(yī)師一起看片子，兩人意見一致。</p><p class="ql-block"> 朱主任一番話徹底點醒了我。他說“有的老人治療已經(jīng)沒意義了，但是子女們怕別人說舍不得花錢，就治給別人看。眼睜睜地看著老人更加受罪，一治術(shù)后反應(yīng)，人沒的更快了。他說你要治給別人看，我就給你治，我們醫(yī)院這種手術(shù)做的很多，但是對病人本身來說，只能增加痛苦，走的更快。不如回當(dāng)?shù)蒯t(yī)院對癥治療，輸營養(yǎng)液，吃點好吃的，有疼止疼”……他看著我的眼睛說的很真誠，也很實在，我給朱主任深深鞠了個躬。謝過后，悄悄做了個狠心的決定。 </p><p class="ql-block"> 我是不是天底下最狠心最無情的姐姐？所有的責(zé)任和苦我一個人背就夠了。不想讓爸媽巧鳳他們過早的承受痛苦，更不想讓他們的舉動被孩子們察覺，造成更大的影響。 </p><p class="ql-block"> 今天來醫(yī)院的路上，我過渡了一下，跟亮說："想起小時候老師給留的作文：假如生命還有一天，該怎樣度過？姐現(xiàn)在考考你，假如你的生命還有三個月，你想怎么過？""盡孝"。"還想做什么"？"看海"。 </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我就想今天辦完住院手續(xù)，一定帶弟弟去看海。跟王寧哥說了亮的想法，他聯(lián)系了快艇，說專門帶我們?nèi)ピ论鐛u，還可以在島上住一晚。 </p><p class="ql-block"> 去月坨島的路上，我讓他睡會兒。亮把座位扳倒睡著了。陽光撒在他的身上，暖暖的，他睡的很安心。這時候的亮很聽我的話，就像小時候那么聽我的話一樣。想到這，我的心突然刺痛！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做了錯誤的決定！一邊開車一邊淚流滿面…… </p><p class="ql-block"> 到了月坨島，我們倆那是vip待遇??！人家專門開快艇接我們?？焱旭傇诤Ｖ?，暖暖的陽光灑在船窗，海風(fēng)吹在臉上。時而海鷗展翅飛過，時而木船緩緩駛過。邊走邊看，我們就像行駛在畫中一樣。到了月坨島，工作人員說會一直等我們。我們多怎走，人家就多怎帶我們回去。王寧哥真是太給力啦！ </p><p class="ql-block"> 在月島他說回去買蠣紅，然然和朵朵愛吃。我們從柳贊過，買了不少，我還買了扇貝。路上，小女兒朵朵給他打電話，他說："爸爸給你買蠣紅了，想吃嗎？" "切，我花錢買的好不好，你真會借花獻(xiàn)佛啊……"" </p><p class="ql-block"> 回來路上，背景是晚霞，前景的樹干上還有鳥巢，美的像一幅畫。我："你看，多美，今天的夕陽真是醉了！"他："這話你適合跟張怡朵說，你們娘倆一個水平的。你都40歲的人了，怎么說話跟6歲的孩子似的呢？"我讓他拍了夕陽發(fā)給我，還告訴他怎么構(gòu)圖。他很認(rèn)真地拍，發(fā)給我了四張，拍的還挺好！ </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開巧鳳的車去的，第一次開自動擋，老把剎車當(dāng)離合。我換一次擋，就踩一次剎車，車就吭登一下。把亮氣壞了，光呲噠我："駕照怎么考的，也不看路標(biāo)，也不認(rèn)道，分不清左拐和靠左直行！"我："我出門就導(dǎo)航，也不用看指示牌啊"……但是今天我們很和諧。他呲噠我，我就說，你姐就這么傻咋辦呢[呲牙] 晚上，大家都以為明天就住院治療了。爸媽，亮，巧鳳和我聚在一起說明天手術(shù)的狀況。我又開始尋思著怎么跟大家解釋不做手術(shù)的事。我挑著把北京專家說的栓的事跟大家如實說了，意思是不適合手術(shù)。又挑著把朱主任說的"介入是一把雙刃劍，要是做給別人看就做"這段話說了。大家相信了我的話，都同意我的方案，保守治療。但是需要亮做到如下幾點。1.作息規(guī)律2飲食清淡，食療增強(qiáng)抵抗力。3.中藥調(diào)理。4.疼痛針配合使用。5.消炎，輸保肝護(hù)肝的液，輸營養(yǎng)液。 </p><p class="ql-block"> 我說“要是做不到，就手術(shù)臺上見，當(dāng)姐的不心疼，愛拉多大口就多大口”，大伙都笑了。今天晚上的氣氛很好，一家人坐下來說說這些年的不容易，開個玩笑。媽哭了，巧鳳也哭了，爸爸也吐槽，但他們都是幸福的眼淚。只有我是心里哭，臉上笑。 </p><p class="ql-block"> 我現(xiàn)在一邊戰(zhàn)斗一邊精神百倍演戲，每天晚上頭疼的不行。每天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在家人面前嘻嘻哈哈，云淡風(fēng)輕，只有一個人的時候偷偷流眼淚。 </p><p class="ql-block"> 既然生命已經(jīng)不可挽回，我不想讓亮受更多的罪。即使最后爸媽巧鳳他們都不理解，我這時候也要狠下心來。如果哭能換回亮的命，我天天哭。與其讓他煎熬，不如帶他去想去的地方，吃點好吃的。今天他說想吃苦瓜，我找了好幾個超市也沒有，最后看到老家的秋黃瓜，他說想吃這個，買了挺多，晚上吃了不少。</p> <p class="ql-block">11月21日 </p><p class="ql-block"> 早起，本以為昨晚已經(jīng)演出成功的我，在被窩里聽到弟妹在外屋跟爸媽說："我姐一定是騙咱們呢，怎么還越來越輕了？到現(xiàn)在連手術(shù)都不用做了？"一晚沒睡好的我又開始調(diào)用所有神經(jīng)，解決這個問題。好在我的解釋大家又都相信了。 </p><p class="ql-block"> 今天下午1點40老舅趕來給弟弟打了一針止疼針，我們正式準(zhǔn)備住院了。出家門時，正下著小雪，我回頭看了一眼老媽的院子，樹上掛著燈籠似的柿子，白色的雪花飄飄灑灑下來，好美好傷感。我不知弟弟這一走意味著什么，只想替他多看一眼這個美麗的，有我們很多回憶的小院。 </p><p class="ql-block"> 老同學(xué)李學(xué)勇剛來到新單位不久，是這個科室的主任，也是弟弟的主治醫(yī)生。提前聯(lián)系好，老同學(xué)親自到大廳接我們。滿足我們的一切要求，真的是感覺特別溫暖。 弟弟走路，右腹疼痛，醫(yī)院的護(hù)士給了輪椅。巧鳳推著弟弟做完各項檢查后，我讓她回家休息，她卻說什么也不肯。最后被我轟回家："只允許一個人陪床，兩個人都耗著，都太累。等周三我回去你再來替我，以后有你表現(xiàn)的時候！"攆走她，我陪弟弟輸液。傍晚，姨先后來了兩次。第一次來送錢，我不要，她執(zhí)意要給，說是當(dāng)姨的一片心意?？峙挛覀z吃不好，喝不好，不一會兒姨又買了獼猴桃，火龍果，橘子，豬蹄，火腿和面包。 </p><p class="ql-block"> 亮說想吃豆腐，黃瓜，包子，我還買了豆腐皮，小米粥。 吃完飯，弟弟回想起小時候，春節(jié)期間，三姑父開著拖拉機(jī)拉著翠翠，龍龍和我們姐弟倆去三姑家住著的情景。我也回想起了那樣的冬天，雖然冷，卻滿滿的回憶。 </p><p class="ql-block"> 亮說肩膀和腰有點疼，我給他摁摁揉揉。他說："真舒服，找的穴位真準(zhǔn)。"我："你姐是誰啊，干啥啥行"。"那是，也沒看是誰姐，也就是你兄弟我有這待遇??！"我："那是，你姐夫一年都輪不上一次[偷笑]"</p> <h3>11.22天氣晴 今天帶爸媽弟妹和兩個侄女一起做了兩對半，肝功能和彩超檢查。一早起來，忙的出了一身汗。下午結(jié)果出來，大家都正常我放心了。 亮的岳母買來水果看他了。頭走執(zhí)意要給錢，我沒要。 早起6點多，媽問了我一個問題："你說亮還有希望嗎？本來想給他搭個炕，出院后睡覺舒服點……到底搭還是不搭，搭在哪屋？"，我回答了，覺得還算完美。 巧鳳給亮買的秋衣秋褲，烤紅薯，南瓜粥。這個傻弟弟有這么好的媳婦疼他，是他的福分。他真應(yīng)該好好珍惜。 體檢完，一家人來病房看正在輸液的弟弟。這樣全家團(tuán)圓的場景，我很珍惜。 下午打了一針止疼的，弟弟精神好了很多。晚上看下棋，聽小說，玩的挺好。</h3> <p class="ql-block">11月 23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我把實情告訴了弟弟。真正面對的是他，我要讓他勇敢面對！我狠心地把專家錄音放給他聽，又告訴他，有氣才有生，置生死度外，忘掉生死，才能超度！你是男子漢，別怕，以積極的心態(tài)面對一切，克服困難，戰(zhàn)勝自己！ </p><p class="ql-block"> 弟弟很樂觀。過了一會兒，他說想吃雪花梨。我們一起走著去二貿(mào)買梨，橘子，回來從海鮮店過，買了他愛吃的蠣紅。他從直播上看到的，人家給刷干凈，蒸熟了給我們的，真的很好吃。 我的弟弟好樣的[拳頭]</p> <p class="ql-block">11月24日 今天上午帶弟弟去看中醫(yī)，老妗子來醫(yī)院看望弟弟，講那些抗癌故事，為弟弟加油打氣。 </p><p class="ql-block"> 下午我?guī)Я寥ダ戆l(fā)，還特意讓人家給刮了胡子。我在想什么，我自己知道。 今天把實情告訴了巧鳳和媽。朋友說的對，弟弟的親人不只有我一個，大家都要去面對。弟妹哭了很長時間，我抱住她，懂她的傷心。 </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狠了狠心，跟媽也說了實情，我抱著媽："媽，沒事，你還有我。想哭就哭吧！"媽掉淚了，又擦干了眼淚："沒事，天塌下來地頂著，我能接受"。其實這幾天媽的眼睛一直腫腫的。我知道那些夜晚她是怎樣熬過。但是該面對的遲早會來，希望我們能創(chuàng)造奇跡！</p> <p class="ql-block">11月25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凌晨一點半弟弟疼醒了，我一邊給他按摩一邊聊天。跟他說起這些年我對他的感受，還有得知他生病后我的心路歷程。他也說他的感想，還告訴我，如果哪天他不行了，讓我照顧好兩個孩子，那是老張家的骨血啊！亮說然然的保險再交四年就可以領(lǐng)錢了，每年交6000元。我說，你放心吧，這錢我出，兩個孩子我會管，爸媽我也會照顧好。我一邊給他按摩一邊說話到4點半，他睡著了，我也睡了。今天上午11點準(zhǔn)備回黃驊。這邊已經(jīng)都安排好了，交代清楚了，學(xué)校那邊那么多高三學(xué)生的課我也耽誤不起。 </p><p class="ql-block"> 回來路上，一向愛在列車上看風(fēng)景寫東西的我，一上車就睡了。這7天7夜我經(jīng)歷的太多。不管我有沒有準(zhǔn)備好，事都來了。除了振作精神往前走，我沒有退路。這些天我沒在任何人面前哭過，情況不允許我哭。我們一家人的心在這個時刻離的更近，一起面對困難。 </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剛回到家，兒子就高興地給我拿來他們學(xué)校聘我為家長委員會成員的聘書。我抱起兒子："?? ，你媽多優(yōu)秀！"一旁的閨女看到："媽媽，我也要抱抱！"于是我又抱起了閨女。一旁的老公看到，又抱起了我們娘仨，我們開心滴笑了。婆婆說："我要是會照相，就給你們拍下來！" 這就是幸福的味道吧！一家人，七天前分別的那個晚上擁抱在一起，七天后相聚在一起又是以擁抱開始。 </p><p class="ql-block"> 我多希望這樣的場景在弟弟一家也能繼續(xù)上演。</p> <p class="ql-block">11月26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巧鳳帶著亮去北河公園，在弟弟當(dāng)年做的涼亭子那里坐了坐，還去岳父家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又去了羅城公園。 </p><p class="ql-block"> 弟弟平時不在家。這次回家，弟妹給了他最溫暖的陪伴，當(dāng)姐的心里非常感激。</p> <p class="ql-block">11.27 今天巧鳳和媽打聽到，一種偏方，用干蟾皮熬草藥，有特效。給弟弟看病的老中醫(yī)張欣說，他本來想開這個藥來著，以毒攻毒，又怕毒性太大?，F(xiàn)在家里人想試試這個中藥。 </p><p class="ql-block"> 這是媽和弟妹對弟弟的一片心。在弟弟這種情況下，她們依然沒有放棄。 同學(xué)說老家醫(yī)院沒這味中藥，志勇在黃驊打聽著也沒這藥。好在頭下班我在網(wǎng)上買到了。不知真假，就買了最貴的那種，但愿藥快點來，祈禱這味藥給弟弟帶來好運(yùn)！??????</p> <h3>11.28 今天巧鳳帶著弟弟和孩子們一起去曹妃甸看海了。弟妹說，一路上坑坑洼洼，光挨亮呲噠了。想起我那次帶他去月坨島，也是被呲噠一路啊。 特別感激弟妹在這樣的時刻對亮不離不棄，一直給予溫暖的陪伴。我想這也是他們相處最和諧，最美好的一段時光吧！ 晚上回到家，我想吃方便面，還必須是泡的那一種。因為我想起了小時候，我和弟弟在村東頭的那兩間小破屋里吃華龍方便面的情景。那時候方便面還是個新鮮事物，覺得味道特別鮮美。華龍方便面由香港著名主持人沈殿霞代言，記得是七毛錢一包。我們最大的愿望就是吃方便面吃到夠。一個冬天的中午，因為知道家里的條件，我不好意思說吃個夠。只是問爸爸我們?nèi)ベI包方便面行不行。爸爸給我零錢，我買回了兩包方便面，還給爸爸帶回了一盒官廳煙（黃色的煙盒，封面是官廳水庫，是當(dāng)時最便宜的一種煙）。泡完一袋，我們說沒吃夠。爸爸又給我們錢去買，吃完還是覺得不夠。就這樣，我們姐弟倆在那個冬天的中午，往返小賣部三次，每人吃了三包方便面，心滿意足。 那個時候，是1993年。我上初一，弟弟上小學(xué)，爸爸在三建上班，媽媽在街上賣菜?，F(xiàn)在回想起那段日子，雖然家是貧窮的，但一家人都在各自的位置奔走著，互相體諒著，朝著美好的生活努力著！在爸媽的努力下，兩年后的我們搬進(jìn)了寬敞明亮的新房，開始了更加幸福的生活。</h3> <h3>11.29日 今天巧鳳和媽發(fā)來短信說，弟弟的腿消腫了，一定是張欣醫(yī)生開的中藥方，和我買的那個消腫的中藥起了作用。希望越來越好！祈盼奇跡發(fā)生！弟弟加油！[拳頭][拳頭][拳頭] 我前天買的干蟾皮還沒到，希望明天到，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h3> <p class="ql-block">12月4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聽著《父親寫的散文詩》，躲在衛(wèi)生間的我忍不住痛哭。這是我知道弟弟病情后，第一次這么痛快地哭吧。聽著這首歌，我想起一九八幾年，我和弟弟在麥場里玩耍的場景，想起爸媽年輕的那個時候。 </p><p class="ql-block"> 我的爸爸不會寫散文詩，他只有一雙粗糙的雙手，為了家人的幸福奔波忙碌著。 </p><p class="ql-block"> 家里人都知道了，唯獨(dú)我爸不知道。因為他跟故事中的爸爸一樣，總是為兒子著想。小時候我怨他重男輕女，長大后我沒抱怨過，盡己所能，為家做點事。爸爸愛喝酒，我怕告訴他，他接受不了，精神崩潰。那樣我家需要照顧的人就更多了，更亂了。 </p><p class="ql-block"> 今天爸爸給我打電話來了。自從弟弟住院后，平時不打電話的他隔幾天就會問我一次弟弟的情況。上次爸問我："那天體檢，你不是說我的檢查結(jié)果正常嗎？我的肝能不能換給他？"我："不能，那天我跟北京專家問了，我的配型成功的話，能不能換給他，專家說不行，一般都是腦死亡的人提供供體。"說完我又怕他多想，接著說："專家說亮的情況不適合做手術(shù)，西藥控制加中藥調(diào)理就好。"今天他隱約又察覺出了什么，問我："你說亮還有救嗎？有救的話我賣房子也得給他治；實在沒法的話，我得盡最大努力把兩個孩子供養(yǎng)大，她們是咱家的希望啊……"安慰好爸爸，我告訴他明天晚上我到醫(yī)院去陪弟弟，讓他放心，后天見到醫(yī)生問情況，第一時間跟他匯報。 </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幾天后我該如何面對他。我是不是很殘忍，告訴每個人真相。我是不是很冷酷，在別人面前從不掉眼淚。平時在家人面前總是嬉皮笑臉，云淡風(fēng)輕。一個人時悄悄流淚，悄悄擦干。 </p><p class="ql-block"> 這個時候一家人都在看著我，我不能哭更不能垮，只能想盡辦法解決問題，面對一切！ </p><p class="ql-block"> 剛才任由淚水流淌，輕松了一些。明天晚上下班，開夜車回老家，希望一切順利！佑我家人平安！ </p> <p class="ql-block">12月5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晚上放了學(xué)，又把攝影作業(yè)完成，開夜車回老家陪弟弟。 </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第一次自己開夜車回家。沒上高速之前，走下道時我心里真的特別恐懼。我前幾天從那條路走過，兩邊地里的情景是我小時候最害怕看到的，現(xiàn)在也一樣地恐懼。尤其是晚上，一個人走在這樣的荒郊野外。我緊張滴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開。冬天的晚上有些霧，我一邊擔(dān)心封高速，一邊加快了油門，希望在封高速之前順利上路。 </p><p class="ql-block"> 上了高速，心里踏實了很多，也不那么緊張和害怕了。我曾經(jīng)很多次一個人在路上。別人都說我獨(dú)立，敢闖。其實有時候是我不得不去面對。開始是假裝堅強(qiáng)，裝著裝著就成真的了。 弟弟生病的這些日子里，弟妹日夜守在醫(yī)院兩個星期了，她一定很辛苦。這些天她也沒陪過孩子，一定很惦念。一邊走在路上一邊想，我一定要格外小心，注意安全。我現(xiàn)在是家里的頂梁柱，我一定好好的！想到弟弟病的這些日子里，覺得自己像個鎧甲勇士。能為家里承擔(dān)，能被需要是一種幸福！ </p><p class="ql-block"> 一路上跟自己的心對話，有來有去，開的很專注。由于路況很好，本來導(dǎo)航上計劃3個多小時的路程，我2個半小時就到了。弟妹瘦了很多，弟弟也瘦了。 換弟妹回家，我給弟弟一遍按摩一邊說話，還給他放我昨天剛聽到的《父親寫的散文詩》，回憶我們小時候在麥場玩的情景，說著說著他睡著了。</p> <p class="ql-block">12月6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星期天，晚飯本想出去買餃子，媽說她蒸大菜餃子。 </p><p class="ql-block"> 弟妹帶著大侄女一起來的。然然："爸爸，你好點了了嗎？"亮打起精神提高語調(diào)："爸爸好多了！每個星期都盼著我大閨女來看我！"我看到弟妹悄悄扭過身，眼睛濕潤了。 </p><p class="ql-block"> 我翻著qq相冊，跟然然和弟妹回憶著她從小到大，我們一起去玩發(fā)生的趣事。錚錚兩個月時，回姥姥家。然然不讓奶奶抱小弟弟，不讓媽媽進(jìn)小弟弟的屋。錚錚百歲時，然然坐在旁邊，趁人不注意就掐弟弟一把，踹一腳。大人阻止，2歲的她還說："掐吧，踹吧"[捂臉] 前幾年我?guī)е鴭專¤?，錚錚，然然和朵朵一起去白羊峪爬長城。媽心慌，一進(jìn)景區(qū)需要經(jīng)過晃橋，嚇得她不敢走。我抱著朵朵，琛琛攙著媽，走幾步歇一下。過了晃橋，我媽就開始罵我了。這等于是我一進(jìn)景區(qū)就被罵了??！回來路上，琛琛說："姐啊，再給我500塊錢我也不來了"，媽說："再給我1000塊錢我也不來了……" 說起摘草莓，我們回憶起第一次去是2015年正月十五那天，我，弟妹，然然和錚錚一起去的。后來摘草莓的隊伍中添了朵朵，后來又多了米粒。這幾年摘草莓的照片我都保留著，看到了孩子們的成長，我們感慨，五年這么快就過去了。大家又盤算著再過五年，大侄女上大學(xué)了，兒子上高中了，小侄女和小女兒上小學(xué)了…… 又回憶起我們?nèi)ズ＿叺慕?jīng)歷。有一年帶著媽，弟妹，然然，朵朵（8個月），錚錚和奕亨一起去月坨島玩，為了讓媽省點力，我租了兩輛三輪車。但是到坡地，三輪車騎不上去，大家只好下來推車。我又挨了老媽一頓罵。 2016年，正值唐山世園會，閨蜜文鳳帶著孩子來我老家玩。第一天就帶她去了海邊，開心地不得了。頭走那天，我想再帶她們?nèi)ネ嬉淮伟桑∥遗吕蠇尣蝗?，就說去公園玩。上車后，我直接開到高速口，老媽才意識到，但已經(jīng)晚了。不料那天風(fēng)大，到了海邊風(fēng)更大，媽怕朵朵凍感冒，直接帶她躲到了海邊的超市。閨蜜凍得蒙著浴巾，和兒子依偎在一起，瑟瑟發(fā)抖。回來我被老媽罵了一路："你看看，海邊除了我們幾個還有別人嗎？人家景區(qū)的人會不會以為你傻了??！我以后再也不上你的當(dāng)了！" </p><p class="ql-block"> 還有我們一起去唐山綠洲玩的情景。360度的過山車，嚇人的跳樓機(jī)，太空漫步……每玩一個項目我都嚇得歇斯底里地尖叫，可是磊磊，侄女和兒子卻都不出聲音。我們四個人去玩，卻好像就我一個人鬧騰地歡?；貋砺飞衔业捏w會就是："活著真好！" </p><p class="ql-block"> 我們一起回憶了很多很多，想起當(dāng)時的情景，大家都笑地很開心。我其實特別想讓弟弟聽到這些。因為這些年他一個人在外邊工作，錯過了很多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也錯過了很多孩子們成長的瞬間。我想幫他把這些回憶補(bǔ)上。讓他知道我們這些日子是怎樣度過。</p> <p class="ql-block">12月7日 </p><p class="ql-block"> 老媽6點半就跑來送早飯。怕飯涼了，她用棉衣裹著保溫桶。媽帶了兩份粥，先問弟弟要黑米粥還是八寶粥，剩下的那份給了我。媽可從來不偏心眼，我理解她。老媽帶來的飯實在是太多了：雞翅，紅燒肉，苦瓜蝦仁（我的），苦瓜豬心（弟弟的）。我抱怨地說："媽，你以后別帶這么多飯了，我都吃急眼了，也打掃不完，實在是太撐了！"老媽只是笑笑。 </p><p class="ql-block"> 亮說："臉也抹白了，嘴也涂紅了，你求求我，我夸夸你呀？"我："好呀，我求求你，快夸夸我吧！"[捂臉]亮："別看長相不咋地，但是這么多年，你氣勢拿捏得挺好的"[捂臉][捂臉][捂臉] 媽想把加濕器安上，不會弄，弟弟說倒著放，我聽后拿過來就安上了。亮跟媽抱怨："張惠娟啥都會干，她就是瞇著心眼子不干！早起還得我自己去給加濕器接水"。我："你鍛煉鍛煉不更好嗎？跟著我你啥都能干，都是媽和你媳婦把你慣的！" 娘仨都笑了。我多想以后這樣的場景多些，再多些。 </p><p class="ql-block"> 巧鳳送完孩子也來醫(yī)院了，說一會給小侄女換衣服去，買的有點小了。弟弟跟弟妹說："給我擦擦身上。"我說："我給你擦吧，讓巧鳳先去換衣服。"巧鳳："亮跟我說了，不好意思總指使姐"。我奪過手巾一邊給弟弟擦一邊說："這會知道跟媳婦親了，是吧！"亮說"我每天晚上頭睡覺擦擦身上睡得可舒服了，睡醒覺巧鳳也會給我擦一遍……""吆，還是媳婦照顧地細(xì)致啊，這會知道媳婦好了啊"[愉快] 下午弟弟想讓我把床換個位置，我忘了把轱轆鎖解開，一開始挪不動，有點氣。挪好位置后，弟弟讓我把床搖起一點來，我蹭蹭蹭幾下就搖起來了。亮："你這服務(wù)態(tài)度越來越不好了啊，趕緊家去吧"。我："你當(dāng)我愿意在這伺候你啊"！說完給他按摩。"舒服！你這手勁正好！巧鳳的手有點扎。""巧鳳又洗衣服又干活的，手能沒刺嗎，我在我家又不干活，也就是你能享受這么好的待遇，你姐夫說我比理療店按的都舒服，就是一年不給摁一次"…… </p><p class="ql-block"> 不過分地把他當(dāng)病人，這是我的方式。我跟他的架還沒打夠。</p> <p class="ql-block">12月8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早上爸爸6點多就到病房了。我很驚訝，因為爸爸平時5點多就去工地的。 </p><p class="ql-block"> 爸爸說他們今天放假了，早起特意給我們切的棋子面。我有點不敢面對爸爸。去洗碗，我提醒自己小心點，還是把碗打碎了。爸爸一邊遞過垃圾桶，一邊告訴我別用手收拾玻璃渣，戴上手套。我一邊答應(yīng)著，一邊想今天我這是怎么了。 </p><p class="ql-block"> 吃過早飯，把弟弟送去看中醫(yī)，又去了樂亭跑保險的事。到了才知道，因為保險是媽給弟弟上的，還缺一個母子關(guān)系證明。下午回來補(bǔ)上又去了一趟，填了表總算辦完了手續(xù)。 </p><p class="ql-block"> 今天特別感謝在醫(yī)院工作的老同學(xué)給出具證明和化驗報告單，也特別感謝王寧哥幫忙聯(lián)系保險公司的人。美女妹妹人好心善，有一個證明需要復(fù)印，她借了個電動車自己出去幫我印的，說是那里我找不到，也不好停車。后來我給她發(fā)紅包也不要。真的特別感動！。 因為弟弟愛吃大腸，中午爸爸特意買了原料，又找飯店的人加工，后來才知道這一盤焦溜大腸造價50元！爸爸一直挺過日子的。 </p><p class="ql-block"> 晚上爸爸好像有點心事，又來了。我跟他顯擺我做的美篇《畢業(yè)季，離歌起》，一邊看一邊念給爸爸聽，還一邊自夸。爸爸也跟我一唱一和，開心地笑起來。在爸面前我有點故意嘚瑟，想傳遞給他："看，你閨女多厲害！有我在，你不用擔(dān)心！"…… 爸爸揣著心事來的，帶著開心回家的。希望我有特異功能，總能做到這樣吧！</p> <p class="ql-block">12月1 2日 </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和巧鳳一起去唐山工地要弟弟的賬，過程曲折，最后到賬。 </p><p class="ql-block"> 回來路上，巧鳳回想起一個人，在冬天的夜晚，騎著老舅的摩托車，一邊走一邊打聽路，去青坨營接爸爸的場景。弟妹很勇敢，也很善良。 </p><p class="ql-block"> 回到醫(yī)院，爸早早地買好了餃子等著我們，說我們有功勞，犒勞我們姐倆。 一家人就是這樣彼此溫暖著。</p> <p class="ql-block">12.13 </p><p class="ql-block"> 凌晨兩點，冒著大雪，我趕往唐山火車站坐高鐵?？斓綔嬷輹r已是早上7點?？吹酱巴獾柠溙铮芨锌?。 </p><p class="ql-block"> 萬物蕭瑟的冬天，綠油油的麥田給黃色的大地增添了生機(jī)。 </p><p class="ql-block"> 我們都是父母精心侍弄的莊稼。麥苗是希望，也是收獲。多希望我們都給父母帶去收獲的喜悅……</p> <p class="ql-block">12.18日 周五</p><p class="ql-block"> 晚上下班，從學(xué)校趕往醫(yī)院看弟弟。 路上，突然感覺頭暈，手不聽使喚，感覺方向盤總是往右偏。車總是騎著線跑。左右兩邊的車都在后邊摁喇叭，開燈閃我。他們越是這樣，我越著急。終于找到一個服務(wù)區(qū)停下，想吃點飯，卻發(fā)現(xiàn)只有熱水。我一個人回到車上，失聲痛哭。 正在這時，王寧哥打電話來，聽我聲音不對，問我怎么了。我忍不住哭出了聲音了："哥，你說我怎么那么難?。∥乙惺懿蛔×恕?quot;"娟，沒事，你還有我呢，哥知道你一個女孩子承受的太多了。你做的已經(jīng)很好了。但是你不能垮，你垮了，誰去跑這些事去?。堪l(fā)給我位置，我開車去接你……""不用了，哥，我哭一會兒心里好受多了，歇一會兒再出發(fā)……" </p><p class="ql-block"> 老公又打來電話，問我到哪了，我告訴他在服務(wù)區(qū)，聽到我哭了，他讓我別著急，趕緊發(fā)給他位置，來接我。我說不用了，歇一會兒就好了。 </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第一次跟家人痛哭，哭出了所有的難…… </p><p class="ql-block"> 再出發(fā)，還是感覺手不受控制。我不得不大聲跟自己說話："張惠娟，干嘛呢！清醒啊！注意安全！""知道這路兩邊的屏障是干嘛的嗎？""減弱噪音的啊，沒看到路兩邊有居民樓嗎？"我時而自問自答，時而像哄孩子一樣哄自己："堅持住啊，你不是最能堅持的嗎？你看離服務(wù)區(qū)還有50公里，倒計時開始，現(xiàn)在49.8，現(xiàn)在49.7，越來越近了啊……"可就在倒計時還有200米的時候，我一恍惚，超過了服務(wù)區(qū)十幾米……高速不能倒車，我真的崩潰了！ </p><p class="ql-block"> 我只好重新跟自己說話，哄著自己往前走。實在堅持不住了，我慢下來，跟大車一樣，打著雙閃，靠在路邊休息一下?？墒擒囕v一過，氣流沖的車一晃，我感到了危險。我家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我只好繼續(xù)出發(fā)……終于到了唐山服務(wù)區(qū)，吃了一頓一個人的火鍋，歇了一會兒，好多了。 </p><p class="ql-block"> 這終身難忘的100公里，告訴我：我的身體是有極限的。好好珍惜自己才有能力愛別人！ </p><p class="ql-block"> 本來2個半小時的路，這次我開了4個半小時。晚上10點見到弟弟，他正在睡覺，護(hù)士正給推藥。媽瘦了很多，眼睛是紅腫的。跟我說亮病情加重了，鄉(xiāng)親們都來看望弟弟了，心里很感動。媽雖然很堅強(qiáng)，但是我能想到，她親眼看到自己的兒子受罪，心里是多么難受。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媽在醫(yī)院照顧弟弟的原因…… </p><p class="ql-block"> 一會兒，弟弟醒來跟我說："娟姐，你來了，怎么悄悄滴，也不告訴我一聲??！"這是弟弟頭一次這么叫我，以前都是跟我叫張惠娟。 </p><p class="ql-block"> 我和弟弟一邊聊著天，一邊給他修剪了所有指甲。我在干什么，心里很清楚。</p> <p class="ql-block">12月19日 </p><p class="ql-block"> 今晚我讓弟妹回家陪孩子，弟妹執(zhí)意留下來跟我一起陪弟弟。幸虧她留下了。弟弟一晚上跑了14趟廁所。每次都便血，止不住地流。吃第一次藥沒管事，后來又吃一次才好了一些。每次都是兩個人一起陪他去。我在前邊背著，弟妹在后邊扶著。擦，洗，一個人真是忙不過來。</p> <h3>12月20日 山東老家的愛國愛華愛紅哥哥，大寨哥哥行車1000里地，和天津的叔嬸，翠翠龍龍一起來醫(yī)院看望弟弟。其中叔，翠翠龍龍他們已經(jīng)是第二次來了，之前小剛哥哥帶著四姑他們一起來過一次了，感動滿滿。 今天弟弟沒吃飯，吃了幾口水果，喝了幾口水。背著他去廁所，發(fā)現(xiàn)他的腿已經(jīng)哆嗦，用不上勁了。老家來親戚，他示意我把床搖起來，要看看親人們。 三叔握著弟弟的手，爺倆沒說話，互相凝望了很長時間。 下午弟弟有點神志不清，跟我要錘子鑲瓷磚。我的弟弟，在昏迷之際還想著干活的事，他這是受了多了累?。∥彝蝗灰庾R到什么，給弟弟把胡子刮了。他問："給我刮胡子干嘛？""你在外邊干活，邋里邋遢地哪行啊，咱們得收拾地利利索索地啊……"我第一次給別人刮胡子，很緊張也很認(rèn)真。 自從前幾天我告訴爸爸實情后，爸來醫(yī)院的次數(shù)更多了。晚上來過后，他沒回家，直到媽打電話來，我才知道。巧鳳在窗戶往下看了看："爸的三輪車還在下邊呢，應(yīng)該是在醫(yī)院對面喝酒呢。我去勸勸，讓他回家。"過了好一會兒，弟妹才回來，跟我說把爸送回家，她才又回來的。她比我心疼爸爸，我原本只想打個電話告訴爸回家的。 晚上，我有種不祥的預(yù)感。對于未知，我們都有點害怕。我和巧鳳在一個床上睡得。我們說起和家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還囑咐我別再熬夜了。那一晚，我們一邊說，一邊看著弟弟，都沒睡好。</h3> <p class="ql-block">12月21日 </p><p class="ql-block"> 早起，巧鳳給弟弟擦洗全身，我發(fā)現(xiàn)他身上有些地方消腫了。意識到什么，問亮："知道是誰給你擦洗呢嗎？"弟弟："我媳婦"。我："記著，是你媳婦心疼你。我一會兒回學(xué)校上課去，你有什么想讓姐辦到的，你就說，我一定去做。"弟弟搖了搖頭。我又說："你如果有想跟媳婦，孩子，爸媽想說的話你就說。"亮跟我說了句："你別八卦了行嗎？"我："我是說，一會兒回黃驊，想問你有沒有想吃的冬棗啥的，我給你帶回來。" 沒想到這是我們姐弟的最后一句對話。</p> <p class="ql-block"> 弟弟，你是帶著愛離開的。我不在你身邊的那三個小時，老舅，二舅，姨，大姨夫，你的岳父岳母大姐夫等人都先后去看望了你；最后時刻，媽和巧鳳都陪在你身邊。你李哥科里的三位醫(yī)生和四位護(hù)士一起幫家人給你穿的衣服，又派車把你送回家；你生病期間，親人們時常關(guān)心你，給你帶好吃的，送生活用品；村里的鄉(xiāng)親們也來看望你。事后，我們的弟弟琛琛把屋里院子里都打掃一遍…… </p><p class="ql-block"> 我們很想念你，我會把家人都照顧好。愿天堂的你沒有疼痛，護(hù)佑我們家人安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