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十七年前,為了生存,父母抱著未滿周歲的我從坪上搬進了寨下老家,住著大爺爺遺留下來的一間半瓦房,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極度貧困的生活過得十分艱難。由于我的爺爺、外公、外婆都早已過世,年邁的奶奶也只能照看下幼小的我,無助的父親只能靠自己的奮斗來養(yǎng)活一家三口,而隨著弟妹四個的相繼臨世,八年間我們家的人數由三口增加至七口,生活的壓力越過越重,貧困和饑餓依然在折磨著父親。然而,承襲著多子多福傳統(tǒng)觀念的父親,面對困境,不但沒有被擊倒,反倒表現出驚人的毅力,憑著自已一身的氣力,一年四季,風雨無阻,披星戴月勞作在田間地頭。母親也是一刻不停的在家忙碌著,照看著兒女,喂豬養(yǎng)雞樣樣不落別人后,抽空還要下地幫父親一把。慢慢的我們家的日子有了轉機,房子也由原來的一間半擴建到三間、五間、七間。 </p> <p class="ql-block"> 父親是個勞動能手。無論是地里的活還是田間的活,父親操弄起來都十分嫻熟,自然他在生產隊里賺得的工分就高,每年年底決算,我們家的進賬抵扣掉平時的各項任務錢和借款,還能拿到二、三拾元錢過年,我們兄妹五個也就可以高高興興穿新衣服過年了,除夕夜每人還可分得一掛小鞭炮、幾粒冰糖。幸福的滋味美美的、甜甜的!那時,不懂事的我們怎能體會得到父母心中的累和苦呢!父親是個唱歌能手。唱山歌是他的喜愛,扶犁撐耙時唱,挖地鋤草時唱,砍柴伐木時還唱,父親的聲音高亢宏亮,算得團方一轉的知名歌手了,我就是躺在搖籃里、坐在門坎上聽著父親的山歌長大的。如今每每回寨下老家,都要躺在草坪上,閉上眼睛,靜靜地聆聽那回蕩在山谷里的歌聲……父親不但山歌唱得好,唱夜歌也是一個高手,金塘一帶的白喜事都要請他去唱,不管白天多辛苦,父親從不打推辭,定會準時到場,一唱就是一通霄,老家的夜歌都是現編現唱,此落彼起,有唱有和,熱鬧非常。唱夜歌沒有任何報酬,憑的是義氣,唱的是功德,這就是父親為人厚道的本分。</p> <p class="ql-block"> 父親是個珠算能手。他只讀過三年書,卻打得一手好算盤,在老家還算是高水平一個呢。干大集體時,生產隊上所有的收成都是按人均分配,谷子、紅薯、豆子、玉米等等,只要父親晚上加個班,拿上算盤,噼里啪啦,一袋煙工夫,全隊每家每戶分配斤兩便可公布上榜。</p> <p class="ql-block"> 那年頭,生產隊里的經濟來源就是山上的松、杉木材和野茶,木材換錢都是隊上的長輩們冒著生命危險,先從山上把樹木扛到山下,等小溝漲了大水再一根根趕到十里外的金塘大河,然后扎成一個個木排從金塘下水,途經河坪、青山、縣城、洪下,最后到赤壁上岸出賣,全程百幾十公里, 早上出發(fā) ,傍晚到達,一個木排百來根樹還賣不到二百元塊錢, 但為了生計, 來年的木排還得繼續(xù)冒險去放 。</p> <p class="ql-block"> 父親一生嗜愛煙酒。他一日可無飯,但絕不可缺煙少酒。酒是自家釀的,有米酒、薯渣酒;煙是商店最廉價的,有8分的、1角4的。好煙好酒父親從不奢望,他每次買煙時都要抽出幾角來,買些冰糖或餅干給我們兄妹分享。煙和酒是父親的命根子,也許只有煙和酒更能減輕他老人家日夜耕作的疲勞和傷痛,而這一切他從不向兒女們傾訴,更不在兒女面前表現,或許他是在和煙、酒訴說衷腸!母親精打細算,節(jié)儉著過日子,但年年都不忘備好糧,親手煮上五、六桌酒給父親喝,酒壇子也從未斷過酒。沒錢的日子,母親也是借來錢買幾包"紅花"、"大公雞"放在父親的衣袋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母親總是這樣精心侍候著我們家的頂梁柱。</p> <p class="ql-block"> 三十年后,為了讓兒孫們有更好的成長和發(fā)展環(huán)境,父親毅然決定,再次帶上我們一家十一口從寨下老家搬回了坪上。那時我已成家,也生兒育女做了父親,婚后又考上了師范,由民辦教師轉為了公辦教師,父親當然欣慰無比,飲酒高歌、祭祀祖宗,因為我們家有了第一個吃公糧的人了,這也正是他老人家付出畢生心血所要的結果,是父親的驕傲,更是他這個家的榮耀。從此我也可以為父親承擔一些壓力了,弟妹們也大了,都是家里的好幫手,苦盡甘來,我們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起來了。</p><p class="ql-block"> 天有不測風云,萬萬沒有想到??!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時,父親突發(fā)胸肌梗塞與世長辭!父親離世的悲痛讓我至今都難以解脫。我的父親才五十三歲啊,老天爺不長眼,讓您走得太早太早了呀!眼看著日子剛剛好過一些,您還沒有享受到兒女們半點的報答就走了;您都擇好了吉日,卻來不及為小兒還有小女置辦婚事就走了;您的軍伢仔正在外求學未歸,他是您的大兒子,您沒交待一句話就走了;您那么疼愛的孫兒孫女沒叫到跟前看一眼就走了;還有與您風雨同舟、同甘共苦幾十年的老伴從此要孤伶度日啊,您卻丟下她走了……就這樣,我的父親帶著無限的思念和牽掛走了,永遠的離開了他深愛著的這個家和家里的每一位親人!為了了卻父親最大的遺愿,作為長兄的我義不容辭擔負起家長的責任,當年如期圓滿的操辦了小弟和小妹的婚事。我堅信父親九泉有知,在那邊默默的保佑著我們!兩個弟弟也很是勤奮,為這個家爭臉爭光,不久后都蓋起了三層樓房,弟媳們孝順有加,侍候母親周到體貼,侄兒仕仕更是發(fā)奮圖強,刻苦鉆研,學至碩博,立業(yè)成家,忠孝兼?zhèn)洌少R可喜。</p><p class="ql-block"> 天堂的父親!您可曾看見?您養(yǎng)育的兒孫們,如今一大家子和睦相處,可謂兒孫滿堂,子孝孫賢!您雖然離開我們25年了,可您的音容笑貌和勤勞節(jié)儉的品德讓我永遠記念。唯望我的父親再也沒有饑餓和傷痛,天天唱著您的山歌快樂而幸福著!我們兄弟姐妹一定秉承您的品德:孝順長輩,善待他人,牢記祖訓,不忘恩德,敬宗愛祖,報效家國!</p><p class="ql-block"> 安息吧,我的父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