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兵生活（1）——難忘新兵連

曉林

四班的戰(zhàn)友們 　　新兵訓練是一個人從老百姓到軍人的轉變中最為關鍵的一步。它那超長的政治教育、密集的軍事訓練、嚴格的生活紀律，給人帶來的是脫胎換骨的變化。我的新兵連生活長達三個月，留下的盡是“團結、緊張、嚴肅”的記憶，還有并太不“活潑”的印象。 我的鋪友 　　我來到部隊的那天，已經(jīng)是一個熄燈過后的晚上。指導員把我領進一間宿舍，拉開電燈，我看見這間屋子挺大，中間由一排桌子分成了兩部分，分別是一排上下鋪。指導員把我?guī)У娇看皯粢粋鹊牡谝淮玻行蚜宋业陌嚅L，班長半欠著身子指指她的上鋪，意思就是讓我睡在她的上面。冬天里，班長從被窩里伸出的臉紅撲撲的，像個大蘋果，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一夜，標志著我的新兵生活正式開始，這一夜也標志著我獨立人生的第一步。 第二天起床我才知道，這間屋子里睡著兩個班，我在四班，班長是臨時從通信總站調過來的老兵。由于人多空間狹小，許多的個人活動都要在自己的床鋪上完成。我們的床鋪是兩張并在一起的，和我一同睡在上鋪的女兵姓張，一打聽原來我倆都來自一座城市，頓時讓我有點他鄉(xiāng)遇知音的感覺。在上鋪生活真是困難多多，最要命的就是緊急集合，只有跪在床上打背包。我和鄰鋪在慌亂中穿衣，在慌亂中打背包，整個床鋪被我們折騰的吱吱嘎嘎?lián)u擺不停，就像站在風雨飄搖的一葉小舟上，好在那時我身輕如燕，幾經(jīng)折騰并沒有傷筋動骨。 臨鋪的下方是來自河北的SJ，她大我兩歲，長著高高的個子，頗有老大姐的溫柔。她的嗓音有點沙啞，我們在新兵連排練節(jié)目時，她就扮演京劇《沙家浜》里的沙奶奶。由于SJ早我?guī)滋靵淼讲筷?，所以對部隊的生活紀律已經(jīng)比較清楚。我到部隊時新兵訓練中的階級教育已經(jīng)開始，白天里，所有的戰(zhàn)友都趴在床上寫家史，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史，正在等待家中的來信，無事可干只好坐在上鋪上玩。SJ見狀十分關心，過來提醒我，“不要玩，現(xiàn)在是階級教育”。 新兵連的軍事訓練 新兵連的男隊長 　　我們這個新兵連由一百多個女兵組成，屬于新組建的一個單位，訓練過后不用分配，原班人馬投入正式的工作（我們是測繪兵）。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文革”正在進行中，所有的行為意識都有點偏激。就是因為我們都是女兵，部隊領導在給我們物色隊長人選時，煞費了一番苦心。經(jīng)過了十多年的部隊生活后，我們都成為了老兵，抱著強烈的好奇心，問及當時的大隊長（最高長官），才知道了我們的第一任隊長是在這樣標準下“框”選出來的。第一，此人首先要“立場堅定，不屑女色”；第二，此人必須少言寡語，不茍言笑；第三，此人必須長相平平，以免吸引女兵眼球。 我們的隊長姓T，完全符合以上三條，對我們百十來號女兵一律“目不斜視”。在隊列前總是拖著濃重的鼻音給我們“發(fā)號施令”。他的嗓音嘹亮不足沙啞有余，走起路來像個“聳肩體”（一邊高一邊低）。但是，我們的隊長真是一個好人，他從不上綱上線地批評我們（指導員是個女的，很嚴），在軍事訓練中只站在他應該站的位置上，很少晃來晃去地檢查監(jiān)督我們的隊列軍姿。 在我們這個新組建的連隊，全隊上下只有他一人懂得業(yè)務，頭一年是多么艱苦的工作狀態(tài)，只有他一人心里最清楚。初次工作，大家面對手下的圖紙，心里一片茫然，我們“步調一致”地走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路上，每天都排著隊，請T隊長處理自己遇到的業(yè)務問題，碰上技術難關，還需隊長親自“操刀”。我們的隊長就是這樣一個兢兢業(yè)業(yè)的人，泰山壓頂從不言苦。日子長了，在我們的“改造”下，隊長的臉上有時也會綻放笑容，有時也會“靦腆”地和我們開開玩笑。這就是我們的男隊長，比我們還要“羞澀”的隊長。 當兵時（新兵連）拍的第一張照片 痛苦的小板凳 　　仔細想想，我這一輩子坐小板凳的時間，恐怕全部讓新兵連占去了。 新兵連的生活有一半需要坐在“小板凳”上度過，除了隊列訓練外，大會、小會、班務會、看電影，屁股就沒有離開過板凳。拿板凳，是一種軍姿，需要訓練才能達到整齊劃一；坐板凳，是一種功夫，屁股再疼，上身也要保持端正。新兵是不發(fā)槍的，每人發(fā)一個小板凳與之形影不離，就和槍也差不多了。在外面板凳是軍容的一部分；在室內(nèi)板凳是內(nèi)務的一部分。在部隊，所有的裝備都和整齊劃一的概念連在一起，甚至包括牙膏和牙刷。 我們的小板凳配發(fā)下來“長”的全部一個樣，百十來號女兵難免在慌亂之中拿錯、拿亂，為了防止在關鍵的時候“槍”不在身，大家紛紛在板凳下寫上自己的大名，以便確認歸屬。在小板凳上，我們享受過歡快的時光（比如看電影），也品嘗過難挨的日子。 我們部隊有個農(nóng)場，一日送來很多麻袋，內(nèi)裝花生，需要我們女兵連（和我一起訓練的還有一個男兵連）剝成花生米，以便播種。為了搶在播種前剝完，指導員動員各班搞競賽，看誰領的麻袋多（剝的花生多），看誰勞動最賣力。雖說是坐著干活，一點也不輕松，時間一長，手剝疼了，屁股也坐疼了。這次“勞動”，我們一鼓作氣地坐了好幾天，好像屁股上的肉全都坐沒有了，所以，給我留下了終身難忘的印象。 從軍幾十年，配發(fā)的小板凳也在不斷的升級換代。開始是竹子的，后來是木頭的，再后來換成了帆布的。盡管坐小板凳的時間越來越短，可我卻和小板凳有著“老感情”，轉業(yè)后，小板凳也隨我一起“轉業(yè)”回到地方，開始了它的新生活。 當兵之初的戰(zhàn)友照 吃飯時的風景 　　新兵訓練，吃飯也是一道風景，一是必須唱歌，二是必須念稿子。 聽到吃飯的號音后，大家列隊前往，站在飯?zhí)瞄T口，唱完一首“革命”歌曲后方能就餐，一日三餐，餐餐如此。來到飯?zhí)?，早就有一盆盆的菜，整齊的放在地上。各班按序找到自己的菜盆，蹲成一個圈，吃飯儀式才正式開始。這里說是飯?zhí)?，里面卻沒有桌椅板凳，原來，領導煞費苦心的想出這么一招，讓我們蹲著吃飯，一來減少城鄉(xiāng)差別，二來磨練我們的意志，并且規(guī)定，掉到地上的飯粒，一律要撿起來吃下去。誰個吃飯不掉飯粒呢？這個規(guī)定是否太嚴了些！ 大家吃飯并不寂寞，早有一些要求進步的同志爭先恐后地拿出自己寫的學習心得在飯?zhí)美锎舐暤啬钇饋?。這邊是“痛徹骨髓”的改造心得，那邊你就掉了飯粒，眾目睽睽之下，誰敢不撿起來吃下去！我記得念稿子的總是那么幾個人，她們?nèi)雸F入黨就是別人要早一些，革命的越徹底，進步得越快。我們當兵的那個年代，這也是一大“特色”。 ?????????????????????????????????????????????????? 　　新兵連的生活雖然只有幾個月，太多的事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一包漂白粉毀我長城”的教育，抓住個別女兵用漂白粉洗床單的活事例，狠批資產(chǎn)階級小姐的“驕嬌二氣”；又如新兵期間的“十不準”（不準寫信、不準打電話、不準用香皂、不準留長發(fā)、不準和男兵講話、不準穿自己的衣服等等），培養(yǎng)革命軍人鋼鐵意志；還有那些令人心寒的緊急集合，迫使我們盡快縮短了從一個老百姓到一個合格軍人的距離……雖然如今都成了記憶中往事，可它們烙下的時代印記，讓我覺得更加的難忘。 2021年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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