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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

郭云濱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今年臘月有三十,再過兩天,就到了一年一度的大年三十了。<br> 對于我來說,過年,曾有過一年又一年無與倫比的熱鬧、開心、團圓。數(shù)十年過去了,每次有機會,我們這些分散在五洲四海的兄弟們在過年前后相聚時,即使沒有說出來,也能切實感受到那些年一起過年的經歷,在彼此心里產生的共鳴。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一、那些“年”</font></b></h1> 那些年,當叔叔他們一家臨近過年從隔壁鎮(zhèn)上的水泥場回來時,最期待的是五哥和八哥。大家庭里比平時多了四個人,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尤其是八哥,當年以開朗、活潑、健談、幽默而聞名于親戚圈。在那個電視一度還是稀罕物的年代,白天電視節(jié)目少,住在同一棟房子里的大家庭,通常是玩一些集體游戲,打撲克、打麻將是最多的兩項。打撲克是好多幅牌放在一起,四至八個人一起玩(人數(shù)一定是偶數(shù),不然無法分組),分成不同兩組。人多時,一人出一次牌,輪流出牌,可以要不起,但不能一直由一個人出。光一人輪完一圈牌就頗費時間,更別說打完一局了。撇開那些一般性的零碎活動不說,僅敘一敘在我們心中烙下深刻記憶的幾件事。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看春晚</font></b></h3> 忘了從哪一年起,我們這個大家庭開始一起看春晚。從我懂事起一直到1998年春節(jié),我們這個大家庭十幾年來保持著這個習慣。經過一年又一年的鐫刻,十幾年過后,那些經歷和回憶,已經變成心理條紋,仿佛成了與生俱來的東西。<br> 小時候的我,或許根本看不懂大部分春晚節(jié)目,但一屆又一屆春晚下來,我記住了大部分小品和相聲演員的名字——陳佩斯、朱時茂、趙本山、宋丹丹、趙麗蓉、鞏漢林、牛群、馮鞏、黃宏、郭達、蔡明、潘長江、姜昆。春晚的很多歌曲至今還有若干印象——相約98、山不轉水轉、冬天里的一把火、笑臉、牽掛你的我、健康歌、歡樂中國年等、這一長串的人名和歌名,其實就是我們這家人悠長的記憶。<br> 依稀記得,快到跨年報時那幾秒鐘時,一眾兄弟中的誰,故意跑去噓噓,回來得意洋洋地炫耀:我上一次廁所橫跨了兩年。<br> 老家的冬天,非常寒冷。老家的老房子,很大。不烤火,干坐無個小時,會凍得受不了。中間會生一個火盆,父母那一輩則人手一個火籠子,我們兄弟一眾圍著火盆坐。通常會在中間放一盤或幾盆瓜子之類的。邊看春晚、邊嗑瓜子、吃花生。一下小心把瓜子殼或花殼扔到火盆里后,燒出來的因熏得我等眼淚直流。最恐怖的事是,有些木炭沒燒熟,放到火盆時后,整個大廳煙霧繚繞,嗆得我等咳嗽不已。在老家,把那種沒燒熟的木炭稱為“馬腳”。至于其名字的淵源,我實在無從考證。<br> 最受歡迎的無疑是語言類節(jié)目,但現(xiàn)在回過頭來才發(fā)現(xiàn),當年真正能看懂語言類節(jié)目的一家人中,真不多。包括我自己,高中之前難以完全理解語言類節(jié)目中的內涵。何況,小品尤其是相聲,主要是北方的語言藝術。天津話、山東話、河北話或河南話是小品或相聲的常用方言。那時的我,怎么可能聽懂嘛。只是看著哥哥們開懷大笑,我也跟著笑,既有不懂裝懂的嫌疑,更有被氛圍感染的原因。我母親和伯父、伯母,估計跟當時的我相似,不太能看懂語言類節(jié)目,但我深信,他們跟一樣,享受大家一起觀賞春晚的歡騰與熱鬧。<br> 流行歌曲類節(jié)目大應該是第二受歡迎的。那時,錄音機、單放機、收音機有一定的普及率,很多流行歌曲偶爾能聽到,但能在春晚的舞臺上再次聽到,自然是興奮的。哥哥們會唱的,還跟著節(jié)目一直哼起來。<br> 最害怕的是戲曲類節(jié)目。一群戴著面具的人在那里哼哼哈哈、嗚嗚哇哇,一點也看不懂。別說當年,即使到了現(xiàn)在,我仍然不喜歡戲曲類節(jié)目。戲曲類節(jié)目時間,通常是我們一眾兄弟上廁所的高峰期,也是我們開始討論已經看過的春晚內容的重點時間。倒是父輩他們喜歡看。<br> 春晚結束后往后幾天,春晚節(jié)目中的一些精彩節(jié)目和經典語錄,經常成為我們的話題,或被引用。<br> 正是我們這個大家庭曾經十幾年一起看春晚形成的習慣在所有人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在我們各自為家、分開后數(shù)十年,每年都保持著大年三十看春晚的熱烈興趣。雖然近年來,精彩的春晚節(jié)目越來越少,但我們還是會堅持看;雖然不再看得那么認真,但我們還是要看。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寫春聯(lián)</font></b></h3> 那時,為了省下買春聯(lián)的錢,通常寫春聯(lián)。<br> 除了上、下聯(lián)和橫批外,還要寫“斗方”。老家老房子的大門又大又高,光貼春聯(lián)和橫批似乎有點空蕩,因此還要在兩扇大門偏上的位置各貼一張“斗方”。經常春晚后發(fā)現(xiàn),節(jié)目中出現(xiàn)的春聯(lián),都只有上、下聯(lián)和橫批,沒有我們老家所謂的“斗方”。我由此草率地得出一個結論:這應該是老家特色。<br>如果臨近過年時,家里有哥哥結婚或姐姐出嫁(我是家里的老幺,上面都是哥哥、姐姐),貼了對聯(lián),這種情況下,那年過年可以不貼春聯(lián)。<br> 家里的春聯(lián),一開始由大哥寫。<br> 七哥長大后,他的字寫得更好,寫春聯(lián)的任務便落到他身上。<br> 一眾人圍著寫春聯(lián)的桌子,討論謄寫哪一幅春聯(lián)。悲催的是,年齡最小的我,長期是文化水平最低的那個人,似乎除了湊熱鬧,啥作用也起不到,更不可能有任何話語權。春聯(lián)寫好后,我只能對著成品羨慕一番:字寫得真好。<br> 有時候,春聯(lián)下午就寫好了,但也有時要吃完年夜飯后才寫,但無論如何,一定要在春晚開始前貼好。我們這群人中,沒有誰愿意錯過春晚哪怕一秒鐘,至少春晚剛開始的內容我們不愿有任何遺漏。<br> 其實,老屋大門的門楹有一幅用漆寫好的對聯(lián),但只有把舊符換成新桃后,才更有過年的感覺,才能更好地辭舊迎新。<br>這種過大年寫春聯(lián)的氛圍,當年已經曖化了我的心。因此,這么多年一直有過年寫春聯(lián)的欲望和沖動,也對別人家春聯(lián)的內容格外關注。雖然我的毛筆字丑得超出銀河系,但當年我也曾厚著臉皮給自己家里和親戚家里寫過春聯(lián)。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大聚餐</font></b></h3> 最激動人心的,是每年大年初一早上的大聚餐。<br> 我懂事起,大哥已經成家并分家了。父輩三兄弟及大哥家,把準備好的鞭炮拿到大門口,掛在竹竿、長棍子或晾衣繩上,有時候掛鞭炮的物具不夠,就直接放在地上。如果遇上下雨,則會在地上放幾塊干木板,以防雨水把鞭炮沁濕。先把香、火點燃,最后才放鞭炮。一般一人負責一掛鞭炮?;蛘哂孟?、或者拿煙把鞭炮點燃。<br> 由于我們家人多,等每個人都準備好了,自然會比鄰居家稍晚些。因此,我們家常常是村里最后放鞭炮的。由于我們家連續(xù)很多年過分非常熱鬧,時間長了,左鄰右舍的同齡小孩知道我們家的常規(guī)操作,會趕在我們家開始放鞭炮前來看熱鬧。<br>一切準備就緒后,大哥一聲令下,我們一齊把鞭炮點燃。我膽子小,每次放鞭炮都會有些膽怯。我負責的鞭炮經常是最后燃放的。有時候會出現(xiàn)一些鞭炮沒放完的情況,大哥沖進正在不斷燃放的鞭炮叢林中再次把它們點燃,濃濃的鞭炮煙霧把他默默裹住。父輩們都會提醒,要小心些,別被鞭炮爆傷了。<br> 有時鞭炮威力過大,會把前一天晚上剛貼上去的春聯(lián)炸得其中一半掉下來,或某些邊、角炸松了。<br> 鞭炮都放完后,大廳全部是鞭炮煙霧。從準備放鞭炮到最后煙霧散盡,通常要十幾分鐘鐘。<br> 然后,我們一大家子人,坐在由三張八仙桌拼成的長長餐桌上。按照輩分和年齡坐好。桌上擺放著各種年貨(老家稱那些年貨為“果子”,意思相當于小吃或零食)。那時,家里人都喝米酒。啤酒和白酒很少唱。一邊喝酒,一邊吃東西,一邊聊天。老家的米酒都放在用鐵、鋁或銅等不同金屬做的酒壺里。母親她們很早就起來把酒熱好。熱好后把酒壺身上的水擦干,放進被窩里保暖。<br> 父輩們很少起來篩酒,一般是哥哥們篩。老家金屬做的酒壺,光酒壺就好幾斤重,裝完酒后通常有八到十斤。提著裝滿酒的酒壺繞著三個八仙桌走一圈,如果力氣不夠,絕對是件重體力活。更要命的是,還要把酒壺抬到比桌面高出若干,才可以倒酒。可憐那時的我,拎酒壺都費力,還要倒酒,更是苦不堪言。每次我倒酒,他們都在旁邊看著直樂?,F(xiàn)在想來,那時的我跟動物園里被別人看熱鬧的猴子差不多,但這種被家人圍觀的感覺,卻是無比的快樂。<br> 那些年,聊了啥,基本不記得了。<br> 酒的味道如何,也沒什么印象了。<br> 在眾多話中,我只記得一句:以后等家里人更多了,桌子要從上廳排到下廳。<br> 多么令人激動的期盼與展望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二、一年又一年</font></b></h1> 1998-1999年的那個春節(jié),叔叔家和大哥家都喬遷了。<br> 那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我期待著第二天早上,叔叔一家和大哥一家他們會回來,再次大聚餐。<br> 次日早上,大廳只放了兩張八仙桌,沒坐滿。忘了當天的聊天內容,但彼此的心情我能感知。<br> 那天,四哥有些傷感,說以前過年熱熱鬧鬧,今年有些冷清。人在傷感時,在酒桌上總容易多喝兩碗。那天,三哥喝多了,我也喝多了。在老屋里那么多次“過年”,那次我印象最深。那天早上,刪減版的“大聚餐”結束后,我與幾個小伙伴一起去爬了村中心的石秀峰。在山上游玩的時候,喝多了的緣故,我竟吐得厲害。<br> 舉杯消愁愁更愁,吐了一地更堪憂。<br> 那個至今回想起來的期待——以后等家里人更多了,桌子要從上廳排到下廳,終究沒有到來。<br> 第二年,即1999-2000年的春節(jié)前,我們家也喬遷了。<br> 再后來,三哥、四哥他們也都搬出了那個曾住好幾“戶”的老屋。如今,老屋已經空了十幾年了。<br> 再后來,叔叔他們家搬到鎮(zhèn)上去了。<br> 后來的后來,叔叔他們家搬到縣城去了。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167efb"><b>三、遂愿</b></font></h1> 記得有一次過年前后,幾位哥哥們聊天時提起,要不要哪年正月,再次到老屋里重溫當年的“大聚餐”。好像沒人反對。大體容易是,那還不難,只須大家提前說一聲,把東西準備好,一起過去老屋就行。<br> 然而,一年又一年,我們都沒能實現(xiàn)在老屋里再次大聚餐的愿望。<br> 2015-2016年大年初二,那時,我父親還健在,二姐、三哥也都還健在。二姐雖然自己沒來,但她的女兒及女婿過來了。大姐和大姐夫、三姐和三姐夫,都過來拜年了。<br>伯父他們三兄弟坐上席。兄弟眾人及姐夫一干人坐次席。<br> 我母親、大嫂和三姐下廚。嬸嬸在縣城沒回來。<br>其他人坐剩下那一席。<br>位置不夠,小孩們只能站著。<br> 那天,兄弟中,只有一人沒回。<br> 那天,大家都非常開心。聊了很多。酒肯定是要喝的(但我自己那天滴酒未沾)。當我舉杯向他們敬酒時,一個個嫌棄我,不愿與我的白開水碰杯。<br> 那天,四哥非常開心,喝多了。帶著醉意,平時話不多的他說道:今天非常感謝老大,安排了這次活動。<br> 那天,三哥那句話重復了很多遍。后來據(jù)三嫂說,三哥回去倒頭就睡著了。<br> 那天,三哥的那句話,也是我們想說的話。<br> 那時,智能手機已經普及了。大家紛紛拍照。按輩分、按家庭、按關系,按各種不同標準,分群拍照留念,拍了一撥又一撥的照片。<br>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br> 雖然,那年的大聚餐不是在老屋里進行,而是在大哥家里;雖然,沒能再次一起看春晚、貼春聯(lián)、放鞭炮,但大家再次聚餐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一次。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四、紐帶</font></b></h1> 美好的回憶,不僅是過往動人經歷的沉淀與結晶,更是我們感情的紐帶。無論兄弟們走到那兒、分開多久,再次相聚,總有莫名的親切、溫馨和感動。<br> 如今,即使年幼如老幺,也年逾不惑了。大姐已年近花甲。<br> 回首,過去一起“過年”,似乎離我們已經很遙遠了,遠到遙 不可及。但對于我們一起經歷過那些“年”的人來說,那些“年”卻一直在心里最敏感處。每到年底,內心深處最敏感的那根弦,不撥自鳴。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167efb">余</font></b></h1> 每逢過年,我都有把那些“年”的經歷用文字記錄的沖動。這次,至少是我第三次付諸實踐。<br> 萬幸,終于完成了??磥?,事有時候還是可以過三的。<br> 這次記錄,不可能盡善盡美,但一定盡心盡力了。<br>曾經一起過年的美好回憶太多太多了,多到至少還要相同篇幅的文字,才能完整記錄。那些年,我們一起看了很多電影,如《飛燕驚龍》、《日月神劍》。還做了很多其他非常有意思、非常好玩的事。<br> 文字是從昨天開始準備的,斷斷續(xù)續(xù),零零碎碎,直到大年二十九下午五點前后,共花了四、五個小時,才基本完成。<br>以后有時間,我還會翻出這篇文字,持續(xù)補充其中的內容,不斷潤色其中的文字。<br> 人生最美好的回憶之一,我自然愿意花最多的時間,力求達到最美滿的表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