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又到了催收完成各項財稅入庫任務的季節(jié)了,區(qū)委在鄉(xiāng)黨委書記會議上專門強調(diào)了“塘市完成了任務全區(qū)的任務就完成了”,可見我們鄉(xiāng)在區(qū)里的比重和分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塘市有二十六個村,是全區(qū)的老大,其次就是大觀了,大觀二十一個村;在全縣范圍內(nèi),我們也是屬于四個大鄉(xiāng)之一,依次是桃花坪、塘市、大橋以及丁山,這四個鄉(xiāng)的共同特點是地域?qū)?、人口多,其他的鄉(xiāng)鎮(zhèn)一天可以跑遍,而我們得需要兩天時間,還要疾步走才行,在完成財稅任務上塘市側(cè)屬于全縣之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自有了“國家”概念以來,就有了賦稅。在春秋后期,賦與稅統(tǒng)一按田畝征收。"賦"原指軍賦,即君主向臣屬征集的軍役和軍用品。但事實上,國家征集的收入不僅限于軍賦,還包括用于國家其他方面支出的產(chǎn)品。國家對關口、集市、山地、水面等征集的收入也稱"賦"。賦已不僅指國家征集的軍用品,而有了“稅”的涵義。到了清末,租稅成為多種捐稅的統(tǒng)稱。農(nóng)民向地主交納實物曰租,向國家交納貨幣曰稅。唐代白居易曾有《觀刈麥》一詩就描述了當時農(nóng)民的真實寫照:“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婦姑荷簞食,童稚攜壺漿,相隨餉田去,丁壯在南岡。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姨镙敹惐M,拾此充饑腸?!弊鳛槿司锒嗟奶潦朽l(xiāng),上交的任務重,多數(shù)農(nóng)戶除了交農(nóng)業(yè)稅(糧食)外,還要交定購糧。多半農(nóng)戶人家每年要交十擔以上稻谷作定購糧。同事建軍有兩個姑姑就嫁到塘市,早就知道塘市的農(nóng)民耕地多,交公糧多,很累。</span></p><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農(nóng)民一直有“皇糧國稅”的觀念,更認為是天經(jīng)地義的。在大集體的時候,由生產(chǎn)隊統(tǒng)一送交公糧,這個公糧其實就是我們通常理解的“皇糧國稅”也就是農(nóng)業(yè)稅。那時候有個時尚的名詞叫交“愛國糧”,許多自然條件差的生產(chǎn)隊將公糧任務完成后就沒剩下多少了。于是,國家只好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再返回到生產(chǎn)隊,也就有了“吃統(tǒng)銷糧”一說。在塘市,只要是一講是屬于“吃統(tǒng)銷糧”的生產(chǎn)隊,一般是姑娘不喜歡嫁去的;而男孩子不一般不敢在外面講自己的生產(chǎn)隊是靠吃“統(tǒng)銷糧”的,因為討不到婆娘。</span></h1><h1><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塘市的Q村屬于吃統(tǒng)銷糧的地方。這個地方主要就是缺水,一天旱就失收,屬于塘市干旱走廊的終端。盡管每一年是有統(tǒng)銷糧返回,但是屬于先征后返的程序,每一年的農(nóng)業(yè)稅“掃尾”,Q村總在其中。</span></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一天,我隨同駐片(在鄉(xiāng)鎮(zhèn),習慣于將全鄉(xiāng)鎮(zhèn)按地域分成幾個片,一個片有若干幾個村)干部進入Q村,進入了幾個農(nóng)戶家之后,均承諾在最近兩天完成,有幾個戶就等著財稅所的上門收取。在該村最后的一個農(nóng)戶家,駐片干部小馬告訴我,這一個農(nóng)戶每年都沒有完成任務,導致為什么該村總是在“上繳”過程中不能及時完成,都在比較這一家,一到催收的時候,村民就說“別先問我們,還是要那些好幾年沒交的交了再說吧”。村民們言之有理,都屬于國家的農(nóng)民啊,那么履行義務應該是一視同仁,我們也只能一碗水端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最后這個農(nóng)戶是個什么樣的狀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走進這一家,這個家里沒有大人在屋里,但見三個孩子正伏在一張黑不溜秋的小方桌上做作業(yè),一側(cè)是一個三個土磚砌的灶,在灶膛的旁邊是一堆干枯了的叢毛須須(松毛針),灶膛上擱著一只缺了口的鐵鼎。再環(huán)顧四周,豬牛欄是空的,沒有糞便的氣味,屬于養(yǎng)不起家畜的農(nóng)戶,看來自己的口都糊不了,怎么要他們家交“上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又只好提走鼎鍋”,小李告訴我,他家的這個飯鼎提了好多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我問其中的大孩子,“你們的爸爸媽媽呢?”大孩子告訴我 ,“出去筑路氣哩“(出去做事情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幾個農(nóng)戶在一旁看著我們,就是想希望這一家交不出“尾欠”也就好跟著不交,希望拖一天是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見到幾個農(nóng)戶在圍觀,小李只好將唯一的鼎鍋從灶膛提起來。幾個農(nóng)戶見了之后幸災樂禍笑道,又提走了個飯鼎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這個時候,孩子們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拉著小李的衣袖,哭聲道“叔叔叔叔,別拿我家的飯鼎,拿走之后我們吃什么”那細嫩的乳氣未盡的聲音分明是在向我們哀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剎那間,我的心碎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為了不讓這個尷尬的局面留得時間過長,片長老向提著那個飯鼎交給在場的村干部,叮囑要他等我們走了之后就將飯鼎再送到孩子們家里去。見我們走了,圍觀的也就散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在返回鄉(xiāng)政府的路上,我們幾個干部議論起這個尷尬過程,我說我們都是從農(nóng)村走出來的,以后,我們不能再干這種當著孩子面作的無奈事。否則的話我們在孩子們心目中就有了陰影,成了傳說中的“土匪”。還記得小時候在學校里老師教的一首歌嗎?那是一首強調(diào)階級斗爭時期的歌,歌詞是這樣寫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不忘那一年,北風刺骨寒,DZ闖進我的家,GTZ一大幫,說我們欠他的糧,又說欠他的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2px;"> 當天晚上,我又召集了全體干部大會,會上宣布了一條紀律,那就是在催收過程中一定講究工作方式,絕對不能當著孩子們的面做一些負面效應的事情,凡是星期天,一律不去搞催收。</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