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供銷社的商店是少年夢想/三國演義最后看到第幾章/還記得那一年的火龍很長/戲園里白素貞有婉轉(zhuǎn)唱腔/我記得你所有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的記憶中，“過年”是個非常美好且十分令人向往的詞語，甚至讀起來唇齒間都充斥著愉悅又激動的氣氛，完全是小孩子的天下，甜甜的糖果，大大的紅包，三五成群放炮的伙伴，漂亮的新衣，美麗的煙花，五花八門的菜肴……</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隨著爸媽住在一個有些年代的大型國有工廠，聽說最早是“三線運動”時候，從大秦嶺中搬出來的軍工廠，養(yǎng)活了千千萬萬的無產(chǎn)階級。那個時代，所有的勞動都是充滿激情的，多少產(chǎn)品流出、多少價值的創(chuàng)造、多少血汗的付出，甚至為了按時完成交貨任務(wù)全廠的男人們居然推著火車走了十幾公里。過年更是熱鬧，廠里的工會早早的貼起對聯(lián)，掛上燈籠和彩燈，廠里的職工和學(xué)校的孩子們被組織起來保養(yǎng)設(shè)備、打掃街道、清理雜草并且排練新年的節(jié)目，過年的氣氛渲染的實在是熱烈又歡快，現(xiàn)在和朋友們提起來都會調(diào)侃一句“充滿了社會主義大生產(chǎn)的干勁兒”。</p><p class="ql-block"> 作為廠礦的孩子，一直從幼兒園到初中，所有的同學(xué)父母都是同工廠、同車間甚至同班組的，甚至與父輩同讀一所學(xué)校，每日走同樣的路回家。過年的時候，早早的寫完寒假作業(yè)，便三五成群的在家屬區(qū)呼朋喚友，買來擦炮、仙女棒、竄天猴、旋風(fēng)雷等等，膽子大的就玩雷管炮，零花錢多的還買花盒，想方設(shè)法的玩出更刺激更有新意的花樣兒。整個廠區(qū)從年前開始就是噼噼啪啪的炮聲，到處都是孩子們的歡聲笑語。</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然陣仗最大的是廠里的煙火盛會，每年正月十五在廠屬的體育場里停著拉煙花的卡車還有滅火的消防車，集中燃放各種各樣新奇的焰火，有羅馬燭光、金銀噴泉、龍飛鳳舞、火樹銀花、年年有余、丹桂垂柳……幾個小時下來眼花繚亂又興奮不已，我們小孩子打著燈籠去看，因為湊得近，衣服和頭發(fā)都落了厚厚的灰，有的還被火星燎出了幾個洞，免不了回家被爸媽一頓數(shù)落，卻依然樂此不疲。</p><p class="ql-block"> 從前的新年，像是“林花掃更落，徑草踏還生”，活潑朝氣而又熱烈肆意。</p> <p class="ql-block"> 明月光光明月光/家住城南謝家巷/春來堂前花滿枝/秋有燕子繞北梁……</p><p class="ql-block"> 年的聲音，是烹飪美味時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包餃子守歲的說話聲，是伴著春晚節(jié)目對弈時的落棋聲，是千里迢迢風(fēng)塵仆仆歸家的腳步聲，更是熟悉的腔調(diào)和鄉(xiāng)音。</p><p class="ql-block"> 后來，出門念書的日子很長，家鄉(xiāng)成了放假時清晨飄來的豆?jié){油條米線豆腐腦的香味，爺爺春天種下的葡萄和草莓，后院生銹的自行車，奶奶縫制的落灰的紙鳶，佝僂著背推著小車去市場上買菜的老人，樓前住的老爺爺帶著狗遛彎時興致所致吼幾句青筋暴起臉紅脖子粗的秦腔……從前的小伙伴三三兩兩的隨父母離開，逐漸有了各自的圈子，只過年偶爾相聚，話題也從小時候家里的哪道菜好吃、爸爸媽媽給買的新玩具新衣服變成了考試成績、理想大學(xué)和未來職業(yè)。</p><p class="ql-block"> 席間大人們推杯換盞，談天說地，分享著新年的喜悅，聯(lián)絡(luò)起許久未見的感情。小一點的孩子們依舊玩鬧、追逐，有時帶倒瓶瓶罐罐惹來幾句埋怨，而小輩們都在幫忙擦桌、搬椅、上菜、倒酒。志同道合的朋友趁著過年秉燭夜談，說說今年的成果與心情，念念明年努力的方向和目標(biāo)，這大概就是過年的意義吧。</p><p class="ql-block"> 拜年去的時候，姥姥年復(fù)一年蒸著老虎花饃給我們吃，總念叨著：“生龍活虎，頂立門戶，來年都健健康康，順順利利?！倍塘艘惠呑訒睦褷攨s總教我們背誦梁先生的《少年中國說》：“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干將發(fā)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曾經(jīng)只知玩鬧的小孩子在眾人的期冀和勉勵中一年一年逐漸長成滿懷憧憬的少年，盼望著去遠方看看世界，也希望能去實現(xiàn)自己的抱負(fù)。</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新年，如“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guān)山五十州”所言，滿是長劍破樓蘭的豪情壯志。</p> <p class="ql-block"> 寒梅落盡把冬了/銜春的燕想歸巢/去年的家書兩行/讀來又熱了眼眶……</p><p class="ql-block"> 我們從小到大過年最煩的就是那些“別人家的孩子”，討厭聽到又總是聽到他們的豐功偉績?？倳荒钸叮赫l家孩子考了班里第一，誰家孩子得了獎學(xué)金，誰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學(xué)，還有誰誰碩博連讀。長大一點以后就變了辭藻：媽媽同事的孩子簽到了西安銀行工作，姑姑的熟人的孩子考上了哈工大的醫(yī)科，哪個同學(xué)的哥哥做大了生意云云，誰誰和你同齡都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被比較、被鞭策、被催促著加快人生的進程，不要落后太多。</p><p class="ql-block"> 而現(xiàn)在，每年都有新的面孔出現(xiàn)，新婦、新婿還有素未蒙面的下一代新生命，孩子們依舊愉快的玩樂，無所畏懼的沖鋒。我們卻變成了大人，忙碌又嘮叨，繁瑣又擔(dān)憂?！班l(xiāng)心新歲切，天畔獨愴然?！币郧暗哪切┍容^、鞭策和催促的嘮叨，如今卻成了常年在外的大人們最難得也最想聽到的鄉(xiāng)音，因為有著家鄉(xiāng)親人和朋友的消息，有長輩諄諄的教誨，有親友深厚的牽掛和關(guān)心，這里面不再被討厭充斥，更多的是記憶、思念和眷戀。</p><p class="ql-block"> 媽媽曾經(jīng)講給我除夕的傳說，我也講給了怕響炮聲的女兒，告訴她不要害怕，那是大人們在嚇唬小怪獸，保護我們新一年的平安。姥姥又給小一輩蒸起了花饃，延續(xù)新年的祝福。姥爺又拿出了二胡把陶淵明的“及時當(dāng)勉勵，歲月不待人”譜了曲唱給孩子們，等他們都懂了的時候應(yīng)當(dāng)也如我們一般變成了大人。</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新年，是“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龍孫繞鳳池”的延綿與傳承，人生代代更迭，不變的是積極勇敢、努力前行的心態(tài)，更是家鄉(xiāng)、家人和朋友們深深的羈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