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是一篇舊文，今天從QQ空間把它移進美篇，截了一張?zhí)ь^原圖，算是“帶土移植”吧！以后有空了還會把另外幾篇文章移過來，按美篇的風(fēng)格把舊文配了幾張圖片，好吧！先請欣賞幾張?zhí)J葦圖片，是為題記。</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朋友分開久了，會漸漸淡忘，可一旦有人提起 ，記憶會被瞬間喚醒，往事歷歷在目；文字寫得少了，會慢慢生疏，想寫家鄉(xiāng)的蘆葦，落筆寫成了蒹葭，許是想往《詩經(jīng)》靠得近點，沾些文學(xué)的甘霖，以使文字不那么難看。</p><p class="ql-block">王俊建了同學(xué)群后，老同學(xué)仿佛又回到同一間教室，上一堂無休無止的無人看管的自習(xí)課，如楊超所言，我們終于找到組織了。相見后，每每沉浸在回憶里......那天，秦紅寶說:畢業(yè)后她和妹妹一直住在侍官莊外婆家，常常和妹妹步行幾十里到三垛。三垛，這個群里都是從三垛走出去的人，侍官莊？莫非是橫涇鎮(zhèn)的官林村？這個高三時從江西轉(zhuǎn)學(xué)來的同學(xué)和我是半個同鄉(xiāng)？答：是的。我腦中立刻浮現(xiàn)那成片成片的，一望無際的蘆葦。侍官莊，正名官林，那里有高郵東北鄉(xiāng)最著名的蘆葦蕩！因為遍地蘆葦，難長莊稼，當(dāng)年本鄉(xiāng)有諺：“好姑娘不嫁侍官莊，吃冷飯，泡冷湯”。紅衛(wèi)說：寫寫官林的蘆葦蕩吧！還是小時候去過，那里渺渺茫茫的滿是蘆葦，信手一捋蘆花，蘆絮就散成一個個小絨球，輕輕一吹，花絮飛舞，漫天揚灑，河水清澈得可見魚蝦.......美極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官林的蘆葦蕩大到無邊。中學(xué)時有官林的同學(xué)兆雄說：我們村后面有八百里蘆葦蕩 ，往北直通水泊梁山，我真信了，因為我向北確實沒看到邊際。</p><p class="ql-block">我去官林時也許和紅衛(wèi)差不多年齡，小學(xué)時的一個暑假，父親要去官林給村里買蘆席，窩集（音，圈糧食的），我跟著去玩。大清早，兩條船出發(fā)了，兩個村民一人撐一條，從三溝河往北很遠，進入綠安河，再往東行，河岸就慢慢變得模糊了，兩邊是越來越多的蘆葦，再行，已無河岸。碧綠的河流在蘆葦叢中蜿蜒，水面偶爾有幾只水鳥在鳧水，有時村民撐篙重重地插入水中，蘆葦叢中便會驚出好幾只長著細(xì)長紅腿的鷺鷥，潑喇喇飛遠。夏日里河面上的風(fēng)是清涼的，吹得蘆葦成片的在風(fēng)里搖擺，像無數(shù)頑皮的少年，清靈的舒展自己瘦弱的臂膀。我站在船頭，從未見過如此寬廣的蘆葦蕩，令人歡欣，令人執(zhí)迷。細(xì)長的莖稈，碧綠的蘆葉，那隨風(fēng)搖曳的身姿，牢牢的駐扎在水邊，與水相依，與水比鄰，年復(fù)一年，孜孜不倦......</p><p class="ql-block">到了莊上，已是飯口， 我搶先跳上用石磨墊就的小碼頭。父親問河邊一戶打蘆席的人家價錢，那家人正在屋里稀里嘩啦地喝粥，見有人來，男人忙端著碗出來。大概說，都飯口上了，先進來吃飯吧，價錢誰家都一樣，吃完你點數(shù)，不夠，我?guī)湍銈兊絼e家拿。我們自己帶來有飯菜，飯后，父親點數(shù)，算賬，和另兩個人一捆一捆地往船上搬，我呢！和那家的比我稍大點的男孩在屋后的蘆葦蕩里抓小魚蝦，還有螃蟹。</p><p class="ql-block">蘆葦很密，有我差不多兩個人高，扒開一層層錯密的蘆葦走進去，身后的蘆葦馬上就合攏了，從蘆葦蕩邊向深處走去，整個人迅速的就被蘆葦淹沒，回頭看看已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嚇得大叫，那家男孩就蹲在我旁邊不到一米，哈哈大笑！我趕緊過去靠著他，我問他上幾年級了？他用蘆葉給我卷了一個哨子，說：“我不上學(xué)了！我長大了也不打蘆席，過幾年我就跟我舅舅學(xué)木匠，我喜歡學(xué)木匠！”那時的我真羨慕他可以不上學(xué)，天天在蘆葦蕩里玩耍，還可以抓魚抓蝦。</p> <p class="ql-block">傍晚，父親他們兩船東西都裝好了，我們啟船回去。臨走時，那男孩把他抓的魚蝦還有螃蟹倒在一只小藍子里遞給我，說：“都給你吧！這籃子也是我自己編的?！蔽腋吲d地接了。船緩慢地退進蘆葦蕩，掉頭，往來處行駛.......此后，我常常想起那片蘆葦蕩，那河面上游動的水鳥，那天空飛過的鴻雁，那河里穿梭的小魚......后來，遇到一個官林的同學(xué)和他青梅竹馬的女友，他們也常常邀請我去官林玩，可終究再沒有去成！</p> <p class="ql-block">同學(xué)叫臣，很聰明的人，從小就沒了父親，家境貧窮。夏，是他同村一起長大的女孩，為了幫臣繼續(xù)讀書，夏初中畢業(yè)就在鄉(xiāng)供銷社上班了，自己舍不得吃穿。臣高考落榜后，意志很消沉，我常常和他泡在一起，夏總是說：“明年再考嘛！有我上班呢！”又對我說：“你到我們官林去玩?。∥覀兡翘J葦蕩可漂亮了！”我便笑笑說：“你們哪天要是結(jié)婚了，我肯定去喝喜酒！”</p><p class="ql-block">后來，臣去復(fù)習(xí)了，夏還是月月按時給他寄錢，后來，臣信越來越少了。那時，我在一個鄉(xiāng)村中學(xué)誤人子弟。有時，我看到夏，問起臣，夏總是好久默默不作聲，然后說：“你到我們官林去玩吧！現(xiàn)在蘆花正在開啊！可漂亮了！”再次見到她，又說：“等臣回來了，你就到我們官林去玩??！蘆葉長開啦！我們一起捉魚?！焙髞恚家才c我失去了聯(lián)系，我向別人打聽，說臣又沒考上，在高復(fù)班遇到一個女同學(xué)，那同學(xué)資助他出去做生意了，快一年沒回來了，不知去了哪里！....最后一次見到夏，是我最后一次去橫中監(jiān)考的路上，她愣了半天，然后就蹲在路邊抽泣，我看她瘦弱的一聳一聳的肩膀，心里不好受，又不知說什么。許久，她站起來，用手帕擦擦臉，嘴角動了動，說：“算了！不說了，你有空到我們官林來玩啊！”我立在當(dāng)?shù)兀皇窍耄撼及?！離開這樣的女子，你有一天會后悔的！</p> <p class="ql-block">我離開家鄉(xiāng)近二十年了， 再沒有去過官林。時間像綠安河里的水一樣靜靜地流淌，思緒卻像蘆花一樣漫天飛揚。有時，我走在上海的某條路口，看著鋼筋水泥的叢林，會想起那個會編小竹籃的男孩會不會正在某個工地忙碌？是不是做他喜歡的木匠？夏，早為人妻了吧？會不會在某個秋天的午后，站立在茫茫的蘆葦蕩邊，看漫天蘆絮不知疲倦地飛揚！腳下的水，冰冷地流過她的腳面，浸潤著蘆葦根，也悄然塑造了她柔潤和堅韌的靈魂！走進密密的蘆葦叢，外面的世界就會被隔開，看不見虛妄，也看不見貪婪。也許，她會坐在水邊，期待著另一個人也從外面的世界走來，撥開蘆葦，一下子就看見了她......欲飛的思緒悄悄生長，那些錯失了光陰，如一指流沙，緩慢地流淌在她身邊駐足，而不是順流而下。哪一天，她也會像蘆葦一樣，秋日里開出了花，變成了永恒。雖然經(jīng)冬，根已成泥，而漫天彌漫的蘆葦花，像夢一樣，飄入水中，帶著心酸的思念，走遍海角天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