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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處即為詩,蔣勛說唐詩宋詞

高山流水

<p class="ql-block">蔣勛說唐詩</p><p class="ql-block"> 李白永遠在完全超越于現(xiàn)實之上的個人心靈世界行走,杜甫則落腳于實在的土地,讓我們看到人世間最大的悲痛和具體的悲劇。</p><p class="ql-block"> 杜甫可以跟李白分庭抗禮,正是因為他的詩中有這種特別的力量。他的力量非常滄桑,也非常的蒼涼,會讓你看到一個詩人在介入現(xiàn)實之后的巨大痛苦。</p><p class="ql-block"> 杜甫晚年有一點哀傷的感覺,基本上是對于家國的哀傷,而不是對個人生命的哀傷。</p><p class="ql-block"> 李商隱的很多哀傷的感覺都是源于個人生命的幻滅,可以說是一種無奈吧。感覺到一個大時代在慢慢沒落,個人無力挽回,難免會覺得哀傷。同時對華麗與美又有很大的眷戀與耽溺,所以他的詩里面有很多對華麗的回憶,回憶本身一定包含了當下的寂寞、孤獨與某一種沒落。</p><p class="ql-block"> “世界微塵里,吾寧愛與憎?!蔽覀冏约旱纳⑿∪缟沉?,沙粒還談什么愛恨?世界不過就是微塵,是虛幻的狀態(tài),你的愛或恨其實是自己假造的虛幻之象。</p><p class="ql-block"> 美學的擴大意義是一個特殊經(jīng)驗被記憶以后在生命的時間和空間里的擴大意義。</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特別喜歡詩,或者特別喜歡詞,會產(chǎn)生很不同的美學經(jīng)驗:詩的經(jīng)驗是比較外放的,而詞的經(jīng)驗是比較內(nèi)省的。</p><p class="ql-block">蔣勛說宋詞</p><p class="ql-block"> 蘇軾建立了北宋另外一種開闊,另外一種豁達,有一種從容或者自在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人生的豁達,人生的從容,大概都來自于不必非去堅持非此即彼,來自能夠悠游于生命的變化里,耐心地看待某一段時間中我們還沒有發(fā)現(xiàn)的意義。聚和散是變化,花開花謝是變化,月圓月缺是變化,可是在我們不知道變化的真正意義的時候,會沮喪、感傷,甚至絕望。如果知道它是一個自然過程,為什么還要去感傷呢?這個時候,人就會用一種很豁達的心境去看待這些事物。</p><p class="ql-block"> 蘇軾的作品也都有一種自然與直接,不會陷在絕對的哀愁當中。</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把很多執(zhí)著放松了,不在意自己在哪里醒來,能夠隨時隨地欣賞“楊柳岸,曉風殘月”,生命大概才找回了失去的東西。“楊柳岸、曉風殘月”是隨時都有的,它只是一個代號,可以是任何東西。</p><p class="ql-block"> 蘇軾所創(chuàng)造的文學風格幾乎是一掃唐代貴游文學的風氣。“貴游文學”的意思是說,從六朝以下一直到李白,基本上都在追求比較貴族氣的豪邁、華麗,追求大氣、揮霍的美學感覺??墒堑教K軾的時候,我們看到他真正建立了宋代詞風中的平實。讀到“明月幾時有”,你會覺得蘇軾最大的特征是他總可以把世俗的語言非常直接地放入作品中,比如“人生如夢”,比如“多情應笑我”。</p><p class="ql-block"> 他可以豪邁,可以深情,可以喜氣,可以憂傷。如果完全從美學角度來講,蘇軾的成就大概是最高的。</p><p class="ql-block"> 蘇軾最大的特色是他的作品根本不需要注解,它都是生命經(jīng)驗,如果要注解它,恐怕是要用生命經(jīng)驗來做注解。從這里也可以看到蘇軾作為一個這么重要的文學創(chuàng)作者,文學真的不是他的職業(yè),他沒有刻意地為文學而文學,而是在生命當中碰到那個事件的時候,他的真情會完全流露出來,他的文學也就出來了。</p><p class="ql-block"> 蘇軾把大的空間感和凄涼混合在一起,產(chǎn)生了一種比較獨特的美學。蘇軾的美學在凄涼當中不小氣,常常有一種空茫的感覺,帶著一種生命的無常感。</p><p class="ql-block"> 蘇軾會在生活里愛很多人,他的深情是多情的深情,又剛好不是一般所說的“濫情”,其實這個界限很難把握。</p><p class="ql-block"> 文學里的極品,其實情感多是一清如水,超越喜悅,也超越憂傷。</p><p class="ql-block"> 我們說蘇軾是一個天才,是指他在生命經(jīng)驗中所體現(xiàn)的某一種豁達,這種豁達使他不會拘泥于小事件,不會耽溺其中,而是能夠把它放大。</p><p class="ql-block"> 我非常喜歡蘇軾的情感,我覺得他的情感一清如水,他有眷戀,有深情(在《江城子》里有那樣的深情),同時又有豁達,他的深情與豁達剛好是一體兩面。</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覺得在生命的經(jīng)驗里面,能夠自嘲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其實大部分煩惱都是由于沒有辦法自嘲和調(diào)侃自己而僵在那個地方。能夠哈哈一笑的時候,就會發(fā)現(xiàn)生命中的問題其實沒有那么嚴重。</p><p class="ql-block"> 一個生命如果有一天能夠了解“墻里秋千墻外道”的分寸,能夠了解有才與無才在這個世間并存的意義,他也許會有更大的豁達與包容。可是蘇軾在落難之前,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p><p class="ql-block"> 當一個人可以與歷史里的人對話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是活在當下。所有的人都會隨時間逝去,高貴的,卑賤的,正直的,卑劣的,總有一天都會被掃盡。時間與今天相比,是分量更重的東西。</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生命有時會有一種大時代的遼闊,要去發(fā)出大的聲音,可有的時候生活里面只是小小的事件,只能令人發(fā)出一種低微的眷戀和徘徊。</p><p class="ql-block"> 荒涼、悲壯有時候會變成一種美學,變成你欣賞的感覺。很向往那種絕望、悲壯的死亡,其實在現(xiàn)實里你無法完成;可是在文學世界里,它變成了一個美學的典型。</p><p class="ql-block"> 悲壯人物就是用極大的熱情去碰撞他所認為社會里面不義的東西,去完成自己生命的悲壯。辛棄疾其實一直在追求這樣的美學,也在他的文學里得到了最高的表現(xiàn)。</p><p class="ql-block"> 清醒是一種痛苦,深入骨髓。它的敵人是隨波逐流。</p><p class="ql-block"> 太逼進現(xiàn)實,就會產(chǎn)生悲憫情懷。</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實主義是一種人生態(tài)度。但人的主觀力量太過于渺小,在現(xiàn)實的強大慣性面前,虛弱無力,轉(zhuǎn)而為內(nèi)心巨大的痛苦和掙扎。</p><p class="ql-block"> 難得糊涂。看這個世界太清楚,就會傷害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