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風雨滄桑道美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15px;">耿錫瑞 遆國寧</span></p><p class="ql-block"> 靈石縣，位于山西省晉中市最南端，三晉母親河——汾河從縣境中部由北而南穿流而過，形成了幽深險峻的河槽峽谷，兩岸山巒起伏、丘壑縱橫，交通往來全靠河上的一座座橋梁，我家鄉(xiāng)附近的道美橋就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 道美橋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400多年前的明朝。靈石縣最早的明萬歷版縣志卷一《建置·橋梁》篇中記載：“南關(guān)渡橋，在南關(guān)鎮(zhèn)西；石曲渡橋，在道美里”，并于其后明確標注：“以上諸渡口俱汾河經(jīng)流處，冬春木石成橋，夏秋撤去”。根據(jù)記載中兩座橋的方位可以知道，“南關(guān)渡橋”即現(xiàn)在的道美橋，而另一座“在道美里”的“石曲渡橋”，則應(yīng)該是今天位于南面下游不遠處的石柜橋，是古代靈石、汾西兩縣及兩岸百姓往來的主要通道。通過記載還可以看出，由于當時的汾河水量大、河面寬、水流湍急，加上建造技術(shù)落后，道美橋只是一座簡易橋，冬春枯水期木石搭就，而到了夏秋汛期河水洶涌，行人來往就必須通過船只擺渡。</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明萬歷版縣志記載中的“南關(guān)渡橋”</span></p> <p class="ql-block"> 那么，當初的“渡橋”又是什么時候成為石橋的呢？查閱歷代靈石縣志，我們發(fā)現(xiàn)民國版靈石縣志卷十收錄有縣志總纂修石柜村人耿步蟾先生所作《重修道美通濟橋捐啟》碑文，其中明確記述：“吾邑靈石縣道美村北舊有石橋，名曰“通濟”，……乃自清雍正至今，幾三百余載?！?992年版靈石縣志對此也有詳細記載：“道美橋，位于道美村汾河上。始建于淸雍正年間（1723—1735年）長109米、寬4.9米、高10米的8孔跨徑不等的石拱橋。淸咸豐3年（1853年）至5年（1855年）因洪水危害，連年整修將8孔改為7孔?！庇纱丝梢源_定，道美石橋始建于清代雍正年間，距今已有300多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民國版靈石縣志中收錄的耿步蟾《重修道美通濟橋捐啟》碑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1992年版靈石縣志中關(guān)于道美石橋的建始記載</span></p> <p class="ql-block"> 值得注意的是，清代道美橋自建成開始，雖然中間也曾經(jīng)過多次整修，把8孔改成了7孔，但橋的名稱卻并無變化，仍然叫“南關(guān)橋”。而到了民國時期，隨著河水沖蝕、橋體老化毀壞，又再次重新進行了補修，橋的名字才隨之改成了“通濟橋”。這一點，我們從前面提到的耿步蟾《重修道美通濟橋捐啟》碑文中也可得到印證。至于民國版縣志在卷二《建置·橋梁》篇中“南關(guān)橋在南關(guān)西，……通濟橋在高壁鎮(zhèn)，……以上十處石橋”的記載，并不能說明民國時期道美橋叫“南關(guān)橋”，之所以如此表述，應(yīng)該是原封不動沿襲前朝縣志文字的結(jié)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民國版靈石縣志沿襲了前朝縣志關(guān)于“南關(guān)橋”和“通濟橋”的文字記載</span></p> <p class="ql-block"> 古代的道美橋是什么樣子呢？筆者從小生活于道美村，兒時曾多次聽村中老人回憶講述，筆者的哥哥耿錫勇還曾在一些人家的老照片中看見過道美七孔石橋的模樣：七個橋洞東面第二孔最大，第一孔最小，橋身路面隨拱的高低而起伏變化，遠遠望去，整個橋呈現(xiàn)出東坡陡然升高、西坡舒緩漸低的優(yōu)美曲線，耿步蟾先生在碑文中形象地稱之為“虹腰臥月”，還是非常貼切的。</p><p class="ql-block"> 橋的兩頭與現(xiàn)在的情景也大不相同。橋東是大片蘆葦?shù)?，過橋后不能直行，而是要左轉(zhuǎn)下坡再經(jīng)過現(xiàn)在的鎮(zhèn)衛(wèi)生院門口和鑄管廠門口才能前往南關(guān)舊村。橋西有廟，橋頭有亭，亭中有碑，碑文內(nèi)容說法不一。一種說法是，是光緒二十一年（1895），附近鄉(xiāng)村30余名考中秀才的學子為褒揚棗嶺村“修身書院”教書先生胡良弼（1992年版縣志記載中為“胡良卿”）所立的教澤碑，亭上面刻有對聯(lián)“春風化雨恩浩蕩，身教言傳德崇隆”，橫批“尊師重教”；還有一種說法是，橋頭所立正是耿步蟾先生撰寫的《重修道美通濟橋捐啟》碑。</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解放前的道美七孔石橋復原圖（1），耿錫瑞根據(jù)群眾口述繪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解放前的道美七孔石橋復原圖（2），耿錫瑞根據(jù)群眾口述繪制</span></p> <p class="ql-block"> 道美橋交通位置重要。民國時期，毛澤東主席率領(lǐng)紅軍東征進入靈石，紅一軍團81師曾在這里與蔣介石國民黨部隊發(fā)生激烈交戰(zhàn)。那是1936年農(nóng)歷二月中旬的一天，正在吃早飯的人們突然看到從西山上下來大隊的紅軍人馬，他們直奔道美橋，接著就聽到了槍聲。當時盤踞南關(guān)的是奉蔣介石命令援助閻錫山的國民黨軍關(guān)麟征部騎兵營，妄圖憑借道美橋頭堅固的工事阻擾紅軍渡過汾河沿同蒲鐵路南下。擔任主攻任務(wù)的紅軍英勇奮戰(zhàn)，一面組織火力壓制敵人，一面派出人手迂回到下游的道美、石柜，從汾河淺灘處涉水過河，利用葦?shù)刈餮谧o，突然從背后向據(jù)守橋頭的敵人發(fā)起猛攻，與正面主攻部隊前后夾擊，經(jīng)數(shù)小時作戰(zhàn)，不但奪取了橋頭陣地，而且全殲關(guān)麟征騎兵營，俘獲敵軍百余名，繳獲戰(zhàn)馬百余匹，重機槍兩挺，小炮一門，其它槍支彈藥、軍用物資甚多。戰(zhàn)斗結(jié)束后，紅一軍團勝利南下，向霍縣、趙城、洪洞方向挺進，這次戰(zhàn)斗的勝利也給道美橋的歷史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紅軍東征歷史資料照片</span></p> <p class="ql-block"> 新中國成立后，古老的道美橋經(jīng)過兩次大的改建工程，重新煥發(fā)出了新的活力。1954年汾西礦務(wù)局在南關(guān)置礦，1955年春，為滿足運輸需要，決定實施道美橋改建工程，將七孔橋改為八孔橋，以降低橋面坡度。據(jù)當時在南關(guān)礦任過職的老干部原國基老先生回憶：拆橋時因橋太過結(jié)實，不得不用炸藥爆破，而且還發(fā)動集中了周圍好幾個村子的村民參與工程建設(shè)。其中的“壓梢”勞動任務(wù)就是用石頭壘起臨時性分水壩，將河水分到河道的兩側(cè)。當時正是早春時節(jié)，天寒地凍，人們在水里勞動，用石頭夾上樹枝灌木條壘筑。8月10日，大橋整修工程告竣，特在東頭橋下墩體上嵌碑刻石以示紀念。經(jīng)此改造，橋中間雖然還留有一個小坡，可是通行能力卻大大提高。1956年，南關(guān)經(jīng)道美橋至富家灘的公路修通，重修后的橋也從此改名，正式稱“道美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位于東頭橋下墩體上的1955年重修道美橋竣工紀念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1955年道美橋改修動工痕跡，東面第二孔、第三孔橋洞為青石加水泥勾縫，其余都是沙石砌筑</span></p> <p class="ql-block"> 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道美橋的兩側(cè)由于沒有欄桿，只有一層石條護邊，由此導致好幾個人從橋上掉下去，雖然有驚無險，沒有釀成死亡事故，卻引起了當?shù)劓?zhèn)政府的高度重視。1981年，在南關(guān)鎮(zhèn)時任鎮(zhèn)長郭輝的努力下，橋東頭至電廠的柏油路修通，同時對道美橋進行了橋面改造,橋中間的小坡最終被削平。改造后的橋中間走汽車，兩側(cè)比中間橋面高出約20公分作為人行道，還加裝了護欄，行人的安全性大大提高。筆者當時正是十八九歲的青年，曾親眼見過此次修橋，記得主持設(shè)計施工的是一位祖籍仁義村的申姓工程師，基本過程大概是這樣的：先把橋面取平，然后橫向挖槽，每個槽中放入兩根預制梁，梁中間焊接再澆筑形成一根完整的橫梁，每根橫梁兩邊各伸出橋邊約一米五，伸出部分縱向再放置預制梁，這樣既加寬了橋面、加固了橋身，還形成了七八十公分寬的加裝護欄的人行道，安全性大大增強。這種建造布局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1980年春，南關(guān)鎮(zhèn)油路工程開工慶典，路橋指揮部人員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1980年秋，南關(guān)地區(qū)油路橋梁工程竣工儀式后，指揮部人員合影留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道美橋</span></p> <p class="ql-block"> 經(jīng)過兩次大整修的道美橋堅固無比，近三十多年來經(jīng)受了數(shù)次汾河洪汛沖擊。1996年夏，汾河上游一帶連續(xù)數(shù)日強降雨，水庫紛紛開閘泄洪，形成幾十年不遇的特大洪峰，靈石全縣多處河壩垮塌，縣城及沿河村鎮(zhèn)受災嚴重。這次大水筆者曾親眼所見，浩浩蕩蕩的黃色河水如一匹匹脫韁的野馬，一路咆哮而來，即刻淹沒道美橋洞的百分之八十以上，橋墩上激起的水花浪點不斷跳過欄桿，敲打著橋面，橋下波濤洶涌，雷聲轟鳴，人走在橋上仿佛置身于大海上航行的巨輪，場面非常震撼。而據(jù)家鄉(xiāng)一些老人回憶，汾河洪水最大時可以完全淹沒橋洞，從橋面上越過。面對如此大的沖擊力量，道美橋卻能巋然不動、安然無事，橋體之堅實令人稱奇。</p><p class="ql-block"> 道美橋屹立在汾河上已經(jīng)三百余年了，歷經(jīng)風吹雨打、洪水沖擊，依舊用她的身軀默默地承載著重壓。今天，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和現(xiàn)代化步伐的加快，橋西的道路從一般縣鄉(xiāng)公路到貫通山西南北的省道國道二級公路、一級公路，路面一次次加寬，道美橋的車流量越來越大，古老的橋身正在不斷老化。近日，筆者在實地考察時發(fā)現(xiàn)，西面橋墩下起保護橋墩和分水的“鏵尖”已不復存在，橋墩基部也有破損，再次整修已是迫在眉睫。為了緩解橋的壓力，近年來在北面不遠處的上游杏卜村仁義河與汾河交匯處，政府又建起了新的大型公路橋梁，加上兩岸建筑堤壩的逐年抬升，道美橋的身姿已經(jīng)顯得不是那么雄偉了，但她依然在發(fā)揮著作用，伴著人們的腳步和車輛的轟鳴走向遠方，依然是家鄉(xiāng)人們心中揮之不去的記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5px;">現(xiàn)在的道美橋</span></p> <p class="ql-block"><b>作者簡介</b></p><p class="ql-block"> 耿錫瑞，靈石縣南關(guān)鎮(zhèn)道美村人，1965年生，1989年大學畢業(yè)后在道美中學任教，后隨學校遷入縣城、靜升，現(xiàn)在靈石一中生物實驗室工作。業(yè)余時間愛好民間收藏，醉心于傳統(tǒng)工藝品制作，常行走于縣內(nèi)外古村落間，研習古建工藝、搜集老舊物件樂在其中，偶有文字在一些網(wǎng)絡(luò)媒體刊出。</p><p class="ql-block"> 遆國寧，臨汾市堯都區(qū)人，中學教師、檔案工作者，現(xiàn)為靈石縣扶貧辦掛職干部。愛好地方文史研究與寫作，參編過靈石一中校史、縣政協(xié)文史叢書《冷泉煙雨》，執(zhí)編縣政協(xié)文史叢書《永遠的豐碑——靈石籍特種兵與神秘的816地下核工程》，作品散見于《山西日報》《山西農(nóng)民報》《三晉都市報》《晉中日報》《文化晉中》《靈石文史》《靈石政協(xié)》等報刊及新聞媒體。</p><p class="ql-block">（本文圖片大多為作者考察中所攝、所繪，部分歷史照片選自相關(guān)資料，編輯部梁志友主任提供了上世紀1980年代修橋修路時的開工、竣工照片，在此深表謝意）</p><p class="ql-block"><b>責任編輯：</b>梁志友 張 鈺 遆國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