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聰姑媽，出生于1926年，屬虎，是端爺爺?shù)拈L女，出生于南京，高師畢業(yè)。端爺爺去臺灣時，這個大小姐出生的姑媽，尚未婚配，家道變故，顛覆了傳統(tǒng)婚戀的觀，不能再講“門當(dāng)戶對”，不能再“挑三揀四”，最佳組合是“黑”配“紅”，不奢望愛情，不求精神、靈魂的契合，只求有尊嚴地活著。</p><p class="ql-block">聰姑媽尋尋覓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后一直到29歲（1954年）才嫁給渡過長江的并且受過傷的但并不識幾個字的退役軍人周姓姑父，婚后生有三兒一女。</p><p class="ql-block">聰姑媽是高師畢業(yè)，在縣實驗小學(xué)做老師，一輩子勤勤懇懇教書，規(guī)規(guī)矩矩做人，從不多言多語，以至于親戚們說她架子大，她的兒子說她左。</p><p class="ql-block">記得我在縣中讀書時，我常去聰姑媽家，因為奶奶一直跟他們過，我去看奶奶也順便蹭頓飯是常事。有一次，我的二表哥從他的單位，縣供銷社拿回一些信紙和工作手冊給我學(xué)習(xí)用，因為我家窮的買不起筆記本，被聰姑媽知道了，狠狠地批評二表哥：你這個小鬼，吃了公家的飯，還拿公家的東西，你這樣下去是要犯錯誤的。沒想到二表哥不買賬，很不屑地對聰姑媽說：你思想好，你思想這么好怎么到現(xiàn)在沒有入D呢？</p><p class="ql-block">聰姑媽不語。</p><p class="ql-block">聰姑媽平日里除了教書，基本不會做家務(wù)，幾個孩子都是我奶奶一手帶大，所以孩子們對外婆的感情超過對這個親媽的感情。</p><p class="ql-block">聰姑媽退休后，她的學(xué)生滿縣城走走碰碰都是，她和周姑父并無多話說，年輕時經(jīng)常為一些事情吵架，后來老了也不吵了，她在屋后一小塊高高的土堆邊壘起碎磚，種滿各種花，她沒事就養(yǎng)花賞花，這里是她的樂園。</p><p class="ql-block">每當(dāng)冬天花園里只枯葉落，她無事可干了，每當(dāng)傍晚時，她在家門口菜場買一些下市菜，第二天一早到菜場以高一點價格賣出，賺個差價，周姑父是離休干部，聰姑媽并不是為生活而賣菜，現(xiàn)在我理解她是為了逃避兩人在家大眼瞪小眼的無聊時光。</p><p class="ql-block">后來，出口苧麻生意很火，有幾個鄉(xiāng)大力發(fā)展種苧麻，她就倒賣苧麻苗，還免費送給我父親，讓我父親回家種，希望父親早點脫貧，可是父親種了兩壟地，也不知道送去哪里賣，就砍了當(dāng)柴燒。</p><p class="ql-block">有次聰姑媽買了農(nóng)民一菜籃雞蛋??，就蹲在家附近的小東門橋上以高一點價格出售，二表哥那時已經(jīng)在縣供銷社當(dāng)局長了，回家路過橋頭，看見聰姑媽守著一籃子雞蛋蹲那，氣的他對姑媽發(fā)火：不要丟人了，下次被我看見踩掉你的菜藍子。</p><p class="ql-block">聰姑媽只好作罷，為了兒女的面子，她不販賣雞蛋和下市菜了，只在春節(jié)前，在縣城最熱鬧的三眼井寫寫對聯(lián)，畫畫壽星老人賣。</p><p class="ql-block">生活中，聰姑媽除了教書，從來不會做飯，奶奶去世后，周姑父做飯，其實周姑父人挺好，平日里喜歡和奶奶打趣逗樂，特別是在奶奶的最后日子，對她照顧的非常周到。</p><p class="ql-block">周姑父去世后，聰姑媽一個人住在拆遷分到的一樓的三室一廳。有次我春節(jié)后回南京，順道去看望她，她急的手足無措，家里沒有煤氣灶，不能開火做飯，因為幾個兒子怕她一個人搞出火，就卸了她家的煤氣灶，她每天只能到路邊大排檔打盒飯回來吃。</p><p class="ql-block">我告訴聰姑媽，我不在她家吃飯，只是來看看她聊會天就走?？粗砻θツ霉献踊ㄉ穆敼茫呀?jīng)駝了背，更加顯的矮小。沒有想到這是最后一次見她，當(dāng)年清明過后沒有幾天，父親來電話讓我回去，告訴我聰姑媽走了。</p><p class="ql-block">等我趕到她家，她已經(jīng)穿好老衣，躺在冰冷的木板上，大表哥告訴我：他幾次打電話家里沒有人接，傍晚趕過來敲門無人應(yīng)答，便從一樓后院翻爬進來，發(fā)現(xiàn)聰姑媽衣服穿的整整齊齊，歪躺在床上，口角有點吐出的食物，也不知去世多久了。</p><p class="ql-block">聰姑媽一輩子小心謹慎做人，從不多言多語，從不大聲說笑?；钪察o，不會客套不會虛情，走時也沒有告別，走的干脆利索，無聲無息。</p><p class="ql-block">（年輕時聰姑媽的照片來自于民國時期戶口本，我從南京市檔案館找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