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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古莊散記(三)量地

放歌

今年4月的天氣令人捉摸不透,剛享受了幾天春日的暖陽,這幾日大風(fēng)又吹得黃沙蔽日,上次提起沙塵暴這個詞,已經(jīng)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br>黃昏時分,會議室里,一群小伙子們一邊翻看著黨史資料,一邊“沙沙”地在本子上謄抄,上次這樣安靜的學(xué)習(xí),恐怕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br>“天邊飄過故鄉(xiāng)地云……”派出所值班電話“老人機”的鈴聲響了起來,打破了會議室的寧靜,電話那頭稱自家的麥苗被人破壞了。事不宜遲,趕緊收拾裝備喊上“李班長”和“田sir”驅(qū)車趕往現(xiàn)場,一路上考慮著各種鄰里矛盾的可能性,做好化解準(zhǔn)備。<br>黃昏時分,大風(fēng)正緊,綠油油的麥田被蒙上了一層老照片的效果。地頭上,四個人面面相向爭辯著,他們腳下的地上新翻出來的土壓倒了一片麥苗,一對夫婦拿著鐵鍬在地頭上絮叨著,時不時的用手擦拭北風(fēng)灌進嘴邊的飛塵,一雙母女對著這對夫婦滿臉忿忿,幾個人的聲音在風(fēng)中顯得十分蒼白?,F(xiàn)場初步了解了情況,固定了現(xiàn)場,便勸四人來到了派出所做進一步調(diào)查。<br>一番詢問了解到,三家因為地鄰起了糾紛。老大家在東頭,這對夫婦是老五家,他們的地在中間,那對母女是老三家,他們的地在西頭。由于前兩年收割機作業(yè)的時候把地鄰中間的土埝破壞了,也就形成了新的界邊,幾家的耕地面積也就隨之發(fā)生了變化。后來幾家請村干部量地,重新確定好界邊,村干部風(fēng)里來,風(fēng)里去的給大家調(diào)整了三天,終于把地界確定了下來,由于麥苗已經(jīng)出土半米高了,所以建議大家麥?zhǔn)找院笤侔凑招碌牡亟绶N玉米,這樣安排其實是挺合適的。<br>誰知道前面村干部剛安排好,轉(zhuǎn)身的功夫老大就把中間老五家多種的麥苗用土埋了,老五家也不甘心,就把西邊老三家多種的麥苗給埋了,老三家一氣之下便報了警。這一套組合動作真是讓我們也哭笑不得。<br>考慮到幾家都是親兄弟,抬頭不見低頭見,處理起來還是要注重社會效果,單純的處罰肯定會激化兄弟幾家的矛盾。一番勸導(dǎo)之后,當(dāng)事人也不愿意把事情鬧大,雖然嘴上說著聽村里安排,可說兩句就扯到了陳年舊事上——就是心里這個坎過不去。不過看到大家雖然是互相有些埋怨,但是基本原則還是能夠認同的,便讓大家先回去休息了。<br>時至夜深,靜坐在辦公桌前,點著一支煙,猛嘬一口,感受著煙氣在肺葉子里轉(zhuǎn)了一大圈,緩緩地吐出,眉毛舒展開來,想到了問題的癥結(jié)。老大雖然是先埋了老五家的麥苗,但還是有些當(dāng)大哥的樣子,愿意配合解決;老五家的媳婦雖然絮叨,但在意的只是老三家的閑言碎語;老三家雖然麥苗被埋了一部分,但這么多年一直是多種著一點地。幾個人的訴求并不算沖突,可以幫他們把心情捋順了再處理,就應(yīng)該有突破。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晨,陽光早早的就透過窗戶映滿了整個屋子,天空清亮了很多,是個好天氣!</p><p class="ql-block">洗漱完了,我撥通了村支書的電話。</p><p class="ql-block">“曹所,你好,周末還不休息啊,昨天又給你們添麻煩了。”村支書是一個很“颯”很利索的中年女性,我還沒搭話,對面就先開口了。</p><p class="ql-block">“書記你好,昨天給他們做了做工作,我看還是有點情緒,一會9點鐘我去你們村大隊,你喊上量地的村干部和那三家,咱們一塊把這個事解決到位了。”</p><p class="ql-block">“好,沒問題,我們這就安排,你們這是幫我們解決問題哩?!?lt;/p><p class="ql-block">放下電話,吃過早飯,便與值班的伙計乘車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天氣相對起前幾天確實是出奇的好,陽光映在麥苗上,隨風(fēng)波動起一道道麥浪,甚是養(yǎng)眼,麥香混著泥土的味道穿梭在鄉(xiāng)間小路,訴說著美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村子離著派出所很近,大隊里村干部和當(dāng)事人圍坐在一起,念叨著前一天的事情。坐定后,先讓村干部把這幾天的量地和調(diào)節(jié)工作介紹了一下,目的是讓幾個當(dāng)事人體會一下村委會確實為了大家做了不少工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緊接著我把目光移到了老大臉上,“請老大說說吧,畢竟是你先埋的麥子?!鼻耙惶焱砩?,我看出老大心生悔意,也有積極的態(tài)度,想先從他這里突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老大琢磨了一下,“這樣吧,我埋了老五家的麥苗,我愿意賠償,至于地鄰的問題,你們誰家不夠的從我家地里勻,咱不折騰了?!闭f完,他深深地舒了口氣,我也心中暗地里舒了口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五媳婦和老三媳婦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些微妙的變化,似乎有些顯得難為情,我得趁熱打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這個“好”字我說的很贊同,“這是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老大有這個誠意,看兩個嬸子有啥想法?!?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我其實也沒啥爭的?!崩衔逑眿D開了口,“你得讓我念叨念叨,我就是心里憋得慌?!?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行,你說吧。”看得出來她需要發(fā)泄,話說出來,也就能輕松了,“陳年往事今兒只能說這一次,說出來,咱就放下了,就不要再提了,畢竟禍從口出嘛?!?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五媳婦當(dāng)著大伙的面把因地而起的各種瑣事閑言一股腦的倒了出來,時不時地摘下眼鏡抹抹淚,看著情緒差不多了,我對她講道:“嬸子,我明白你的意思,地多地少你不在乎,你就是不愿意讓老三媳婦因為地的事老跟你念叨,對吧?這點我能做到,還有啥心里過不去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她一定我說到了她心里,也舒了口氣,“曹所,今天村干部也在這,我說了不少,我也退一步,重新量好的地不是比我現(xiàn)在的地多嗎,我也不要那多的一塊了,就維持現(xiàn)狀,不爭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著她站起來撫了撫胸口說:“我這會心里才痛快多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我對她舉起了“大拇哥”,隨著轉(zhuǎn)向了老三媳婦,“嬸子,到你啦,我先給你算個賬,你被埋的麥苗一共三十來平米,按現(xiàn)在畝產(chǎn)1000塊錢,最多就是五十塊錢的事兒,咱們把官司從村委會打到派出所,還傷了和氣,可不太值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是?!崩先眿D把話頭接了過去,“我就是生氣不跟我打招呼就把麥苗埋了,你這么一說確實不值當(dāng)。老五家既然都放棄多分那塊地,讓我多種,我還為這50塊錢爭個啥,我這也沒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行啦!”村支書趁熱打鐵,“曹所都幫你們解決清楚了,還不趕緊回家包餃子去!”眾人猛揪著的眉頭一下子展開了,都咧開了嘴,各自說著感謝的話紛紛散去。</p> 與村干部作別,我們也上了回所的路,看著一片生機的麥田,思索著這場量地風(fēng)波的來龍去脈,其實我們也應(yīng)該時常量一量心中的那塊田——心系群眾、務(wù)實服務(wù)的那一塊田,真的是一分都不能少。<br>“走,回所接著學(xué)黨史,抄筆記去!”<br>“好嘞!”一腳油門,警車輕快地向麥田的盡頭駛?cè)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