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走出梅香嫂的大門，她長出一口氣——梅香嫂答應幫他們忙，給他們作媒人。他們商量好了，日子訂在十月初十——一切，重新開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她心里說不出地暢快。秋夜的涼風，一如四十年前舒爽；秋夜的蟲鳴，一如四十年前悠揚；廣闊的天空，一如四十年前他的胸膛；星星，一如他懷中她的眼睛一般明亮……</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青梅竹馬的他們，一次次被棒打鴛鴦。面對寡母的眼淚，面對哥哥的哀求，她投降了，給哥哥換親取回了嫂子，給那個男人生下了一兒一女。男人癱瘓，他端屎端尿十年。送走了他，打發(fā)閨女出嫁，給兒子娶妻……四十年啊，仿佛一夢，夢中，她只是為別人而生存。而今，又見孑然一身的他，她忽然想要回自己的生活！女兒反對，揚言不回娘家，她沒有讓步；兒子反對，聲明斷絕關系，她沒有退縮。都說她瘋了，瘋了就瘋了吧，六十歲了，她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span></p> <p class="ql-block"> 半個月的時光時快時慢。這一天終于來了。她早早收拾停當，等著他承諾的儀式。</p><p class="ql-block">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心中愈來愈不安。</p><p class="ql-block"> 時近中午，卻等來了一位女兇神:</p><p class="ql-block"> “喲，打扮得這么漂亮，真等著做新娘子呢！”</p><p class="ql-block"> 他的侄媳婦！她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他跟著侄子一家過，不過他們不是商量好了趁侄子夫妻在外打工把婚事辦了嗎？她怎么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你還在等我叔吧？要不是我得信兒及時，生米就做成熟飯了！實話跟你說吧，我叔今早上去廣州打工去了，他讓我轉告你，他可不想掙錢給不相干的人花，更不想晚節(jié)不保，落人閑話！你以后死了這條心愛嫁誰嫁誰吧！瘋子……”</p><p class="ql-block"> 她只聽到了“打工去了”，只聽到了“晚節(jié)不保"，她的眼里擠滿了院里院外看熱鬧的人，一個個滿臉獰笑，似來自地獄的惡魔。他走了……四十年，她內心深處藏著的火種從未熄滅過，而今，滅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好心的梅香嫂從繩端救回了她，只是從此以后她傻了，成了真正的瘋婆子，不是癡呆不語，就是見人即打。</p><p class="ql-block"> 三天后，異鄉(xiāng)的他竟莫名亡故。草草的葬禮之后，小小的鬧劇也漸漸被人們淡忘。</p><p class="ql-block"> 只是，夜半時分，那簡陋的土丘旁不時傳出嚶嚶的哭泣聲，仿佛在執(zhí)拗地拷問著人們的靈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