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方識李家山少年狂熊 <h1> 在去磧口之前，我已經(jīng)從網(wǎng)上查到，磧口國家風(fēng)景名勝區(qū)有四大名片：黃河畫廊、磧口古鎮(zhèn)、西灣古村、李家山居。打車從綏德、吳堡一路過來，路過李家山的時候，陜西綏德的司機(jī)說：“這地方真沒勁兒，上次跟幾個朋友上去，什么也沒有，一堆破房子?！倍搅舜兛阪?zhèn)上，所有人又都說，到了磧口不看李家山，等于沒來磧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眼見為實，還是去一趟吧。李家山被命名為“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和“中國優(yōu)秀景觀村落”，想必自有道理。</h1> <h1> 李家山是磧口鎮(zhèn)下的一個村，離古鎮(zhèn)很近，只有3公里，由鎮(zhèn)口過湫水河橋，打車幾分鐘就到了。但山下看不到村子，村子在山上，所以叫“李家山”而不叫“李家村”。花50塊錢打車往返，主要是為了不爬山，別看山不高，只是黃河邊的一個黃土高坡，可真要是靠兩條腿走上去，可累人呢。</h1> <h1> 包車去李家山還有一個好處：司機(jī)可以兼作導(dǎo)游，帶著你走一圈兒，邊走邊講，既省了自己到處亂闖，又可以得知不少這山村拙樸外表之下的許多奧妙。<br> 對面的山，如同展翅欲飛的鳳凰，北邊鳳頭高昂，南邊鳳尾炫彩，村舍就分布在形同鳳翼的山坡之上。但人家不說，我永遠(yuǎn)看不出來。<br> 李家山原來叫吳家山，明清時期，山上李氏人家靠在磧口鎮(zhèn)上做生意發(fā)達(dá)起來，（還記得我在《磧口很特別，很值得一游》里提到的“萬益成”嗎？）日進(jìn)斗銀，財大氣粗，分別在那邊“鳳身”和這邊“鳳翼”上大興土木，建窯修院，號稱“東財主”和“西財主”，“吳家山”也就成了“李家山”。<br> 有競爭才能有創(chuàng)造，兩邊“財主”比著干，在這黃土溝坡上多年經(jīng)營，共同創(chuàng)造了一個令人贊嘆令人迷戀的山村。<br> 看這山村，先要看它的整體布局。整個村子除了一座寺廟，其余民居均窯洞式建筑。層層窯洞建在約70度的山坡上，依山就勢，高低錯落，上下重疊，從溝底直到坡頂，最多疊置11層，一氣呵成，形成了“立體交融式村落”。村里的道路與排水等公共設(shè)施進(jìn)行了整體化的規(guī)劃設(shè)計，以適應(yīng)這種立體民居群落的需要。為了防止山水沖刷塌坡，村子上下修有大大小小的石質(zhì)排水溝，最大落差達(dá)30-40米。村里的道路由坡道與臺階組成，連接著院落內(nèi)外和院落之間，四通八達(dá)。順著山勢，該繞就繞，該轉(zhuǎn)就轉(zhuǎn)，疏密有致，抑揚(yáng)頓挫，不但方便實用，而且富有景觀效果。窯洞民居、坡道臺階、梯田水道，乃至山形樹影，形成一個和諧的整體，層次豐富，極具韻律感，難怪有人開玩笑說：李家山的祖上不是上海交通大學(xué)就是清華建筑學(xué)院畢業(yè)的。<br></h1> <h5><font color="#167efb">這就是當(dāng)年吳冠中住過的院落和居室</font></h5> <h1>再補(bǔ)充兩張我沒有拍到的（取自網(wǎng)上）：</h1> <h1> 看這山村，還要看它獨具特色的建筑。村里的民居建筑主要是窯洞，這窯洞可不是隨便在山上開個洞，而是費工又費料的圈窯：先分別打好用于隔斷和用于承重的立墻，然后用木條做出圈頂?shù)幕⌒?，從最里面開始依次向外，用磚石依木模之型，邊砌邊插楔擠住，邊封底灌漿防滲，邊外移模型繼續(xù)下一圈。圈到前面，窯就成型了。窯頂上續(xù)土，厚薄隨人，既可夯實碾平，晾曬糧食，也可鋪磚成院，繼續(xù)建房。李家山窯洞的這種特點叫做“明柱廈檐高圪臺”。所謂“明柱廈檐高圪臺”，是指窯頂壓樓，上下兩層都蓋有伸出的廈檐。廈檐前方以明柱支撐，下而安以石鼓型柱礎(chǔ)。窯門前筑有五尺寬三或五級臺階。通常一面為主，三面皆如此，是為窯洞四合院。這樣的窯洞四合院似乎每一個都處在最合適的位置，卻并不相互妨礙。講究的四合院，房、廳、堂、廈、照壁樣樣俱全，磚雕木刻做工精細(xì)，既適用又精美，不亞于城的華屋。城里的華屋是在平地里起蓋，而李家溝的房子是從山上土里長出來的。<br> 這種神奇的結(jié)構(gòu)層次，這種窯洞與山體的完美結(jié)合，這種獨具特色的建筑藝術(shù)，這種人與自然的和諧之美，并不是一眼可以看出來、輕易可以體會到的。乍看之下，它們毫無“驚艷”之處，照出照片來也不過如此。待你靜下心來仔細(xì)看，就會覺得怎么看怎么舒服，毫無礙眼違和之處。如果再稍微具有一點藝術(shù)經(jīng)驗，無論是美術(shù)的，音樂的，文學(xué)的，建筑的，就不得不承認(rèn)：它也許是中國建筑模式最優(yōu)秀的村莊，生出“李家歸來不看村”之感。<br></h1> <h1> 中國著名畫家吳冠中先生（1919-2010）顯然具有對于美的獨具超人的慧眼。<br> 早在1979年秋天，吳冠中為創(chuàng)作《韶山》畫稿來到湘西采風(fēng)。一天正在鳳凰沱江邊寫生，有位圍觀的小伙子隨口說道：“我們那里的山比這里的山更漂亮！”吳聽到后，回過頭看了看那位小伙子，問：“你們那里的山是如何好看的？”小伙子比劃著說：“我們那里的山是一根一根的，上大下小?！眳锹犃诵』镒拥拿枋?，感到很奇怪：世上哪有這樣的山？于是，吳冠中一行就請那位小伙子帶路，驅(qū)車直奔他的家鄉(xiāng)。剛進(jìn)山的時候，吳看到眼前的山與其它地方的山并沒有什么區(qū)別，不由得對小伙子的說法產(chǎn)生了懷疑。那位小伙子很坦然地說：“莫急，還沒有到呢！”汽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后，一片筍立的紅色石英砂巖峰林忽然出現(xiàn)，眼前突兀見此山，吳冠中一下子驚呆了。隨即，他在當(dāng)時的張家界林場整整住了13天，畫了13天的寫生，并寫了后來讓張家界一舉成名的游記散文《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一顆失落的風(fēng)景明珠》。這篇文章1980年元旦在《湖南日報》頭版見報，《人民日報》、《人民畫報》、《文匯報》等報刊也相繼轉(zhuǎn)載。隨著這篇文章和吳冠中畫作的傳播，張家界一步步走出深閨，走向全國，走向世界，這才有了當(dāng)今中國最出名的旅游勝地張家界國家公園。在旅游有力的拉動下，貧困的湘西老區(qū)迅速致富?？芍^“一文富國，一畫興邦”，吳冠中是湘西崛起興旺和我等得以大飽眼福的頭號功臣。<br></h1> <h1> 1989年秋，70高齡的吳冠中來到山西沂州河曲縣趙家溝寫生，住了一個月。這一個月的河曲寫生之旅，誕生了日后影響深遠(yuǎn)的“黃土高原系列”。這地方黃河由東、西、南三面繞縣城而過，故為“河曲”。晉、陜、蒙三省交界處雄渾廣闊的黃土高原深深震動了他，<font color="#167efb">“黃土高原山土被雨水沖刷，滿山皆溝壑。它的顏色是單純、統(tǒng)一、那種讓人過目不忘的土黃色。山體的脈絡(luò)走向迂回曲折，或伏或騰，溝壑縱橫又如刀劈斧鑿。大自然恰如畫家，簡單地用黃色涂抹這塊土地，并在陽光的投影下形成濃黑的筆觸。”</font>面對黃土高原之美，吳冠中努力尋求到一種新的形式，淋漓盡致地?fù)]灑出黃土高原的魅力。歸來后作“黃土系列”油彩、墨彩數(shù)幅，轟動全國。</h1> 上面這幅《河曲黃土高原》在嘉德2017春拍中，估價880萬元。（取自網(wǎng)上） <h1> 繼1976年初到之后，1989年10月吳冠中再次來到李家山，事后他寫道：<br></h1><h3> <font color="#167efb">“我在山西有一個重要發(fā)現(xiàn)——臨縣磧口李家山村。這里從修面看像一座荒涼的漢墓，一進(jìn)去是很古老很講究的窯洞。古村相對封閉，像與世隔絕桃花源。這樣的村莊，這樣的房子，走遍全世界都難再找到?！?lt;/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吳冠中在李家山的寫生稿之一（取自網(wǎng)上）</font></h3> <h1> 就這樣，吳先生說他一生有“三大發(fā)現(xiàn)”：一個是“名珠”——湖南武陵源張家界，一個是“金礦”——橫亙山陜蒙的黃土高原，三就是這個“漢墓”——李家山村了。如今，吳的“三大發(fā)現(xiàn)”是磧口，是李家山最有力的宣介王牌，最有價值的無形資產(chǎn)，和張家界一樣，磧口、李家山的崛起和興旺指日可待。</h1> <font color="#167efb">夠牛氣的廣告：“李銀蘭四合院旅館 中國大畫家吳冠中老先生，曾在1976年、1989年先后兩次在我家住過”（取自網(wǎng)上）</font> <h1> 李家山不僅房子是土里長出來的，人也是土里長出來的。由于年輕人外出，200多戶的村子剩下的主要一些老人，默默地守護(hù)著最后的家園。80歲的奶奶舉著村里唯一的“特產(chǎn)”紅棗，一兜5斤左右，5元。你說不要，她就說：“送給你吧?！?0歲的大嫂，身穿紅衣，挑著籮筐，要與你合影，2元。你說不要，她就說：“我給你唱個小曲吧。”更多人，只是坐在自家偌大宅院的門口，曬著太陽，也看著這些來來去去的游人……</h1> <h1> 村子里上好的窯洞四合院磨磚對縫，堅石良木，橫平豎直，米漿滴灌，足可以百年無損。而偏僻的角落里也有一些簡陋的窯洞，想是當(dāng)年窮苦人所住。如今，許多窯洞已經(jīng)人去室空，風(fēng)雨飄搖，甚至幾近垮塌了。<br> 面對這些，我不由想到：未來，哪怕是如此美好如此出名的村莊，路在何方，前途何在呢？<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