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時候晚上睡覺經常被敲鑼打鼓的聲音驚醒。 后來知道了，那是“傳達最高指示不過夜”。最高領袖打了噴嚏，貌似感冒了，嘟囔了一句“既來之則安之”；或者是吃多了辣椒，便秘了，感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于是，連夜層層傳達。大家像吃了春藥打了雞血，那個興奮啊，亢奮得不知身在何處，徹夜高潮！</p><p class="ql-block">每次最高指示大約都是這么來的。每次神州大地都這么癲狂。而且大家還如癮君子般地期盼著渴望著最高指示的到來。十年如一日。</p><p class="ql-block">突然接到學校的一個電話，說是周四有全校大會，傳達中央省市會議精神。哦，“傳達最高指示不過夜”又來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為了突出政治，鼓舞士氣，活躍部隊文化生活，除了師、團文藝宣傳隊的巡回演出外，師電影隊還定期到各團操場放映電影。這種安排已經成為制度，雷打不動，風雨無阻。文革期間許多文藝作品被打成封資修毒草，允許公映的只有8個樣板戲和《地雷戰(zhàn)》《地道戰(zhàn)》《英雄兒女》等幾部電影。由于翻來覆去地觀看，電影中許多情節(jié)和臺詞大家已經爛熟于心，甚至可以倒背如流。一旦失去新鮮感，再好看的電影也會產生審美疲勞，甚至成為一種負擔。主要還是因為每天勞動太累，都想早點躺下休息，許多人坐在電影銀幕前，雙眼卻半開半合打著瞌睡，巴不得電影早點結束。</p><p class="ql-block">那晚看完電影回來，有的連衣服也不脫，就往床上一躺，很快進入夢鄉(xiāng)。睡到半夜，突然起床號聲響起，大家條件反射般一躍而起，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隊伍集合后才得知，北京傳來紅色電波，部隊必須馬上到師部操場集合，收聽傳達最高指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空不見月亮星星，周圍漆黑一片，同學們一個緊跟一個，跌跌撞撞地小跑前進。楊帆一不留神，腳踩到前面同學的鞋跟上，被踩掉鞋跟的同學正準備蹲下把鞋跟拉起，楊帆整個人已經撲了上去。頓時，隊伍亂成一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保持隊形，快步跟上！”前面?zhèn)鱽砹硕B長威嚴的聲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對不起！對不起！”楊帆連聲道歉，心里卻在嘀咕：紅色電波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半夜三更來個突然襲擊。他不知道，毛主席有個習慣，與常人不同，喜歡晚上工作，白天睡覺。因此，半夜傳來最高指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這也說明事關重大，各級必須聞風而動，雷厲風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師部操場上已經人山人海，歌聲、口號聲此起彼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會開始后，師政委傳達了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最新指示：“牛田洋建設得怎么樣了？”接著，詳細闡述了這一最高指示的重大現實意義和深遠歷史意義，最后強調指出，毛主席的話，一句頂一萬句，這是偉大領袖對牛田洋的最大關懷、最大鼓舞，是我們重建牛田洋的巨大精神動力。</p><p class="ql-block">散會后，根據“最高指示傳達不過夜”的規(guī)定，各連隊分頭出發(fā)，到駐地附近農村向老百姓傳達宣傳最新指示。</p><p class="ql-block">學生一連駐地是揭陽縣地都公社田心大隊。隊伍開到大隊曬場后，首先通知大隊干部，打開大隊廣播站的高音喇叭，播放《東方紅》等革命歌曲，呼叫社員們立即起床到曬場集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當農忙季節(jié)，社員們起早貪黑在田里連續(xù)苦干了十幾個鐘頭，此時正進入夢鄉(xiāng)呼呼大睡?！稏|方紅》播了一遍又一遍，激昂的樂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墒?，幾千人的村子卻沒有什么動靜。指導員和大隊書記急了，緊急磋商以后，決定由村干部帶路，大學生以班為單位，分頭到各個自然村挨家挨戶敲門發(fā)動。學生一連經驗豐富，有備而來，隨身帶了一副宣傳用的鑼鼓，所以走村串巷時鑼鼓喧天，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沿路村民都被吵醒了，許多人披衣起床，開門出來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鑼鼓只有一副，不能靠它走遍所有村落。其他小組沒有宣傳工具，徒手敲門顯然效果不好。村干部靈機一動，找來一個破了洞的搪瓷臉盆和木棍子，一路走一路敲，同時嘴里不斷大聲吆喝：“快起床?。●R上到大隊曬場集合，傳達最高指示啰！”</p><p class="ql-block">村干部還叮囑同學們，每人手里準備一根打狗棍。因為農村家家戶戶養(yǎng)狗，半夜這么一折騰，雞飛狗跳的，提防有的狗可能沖出門外咬人。</p><p class="ql-block">楊帆看到這個滑稽的場面，暗自覺得好笑，不禁小聲學了一句剛看過的電影臺詞：“鬼子進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噓！”不想被班長聽到了，立即把食指豎在嘴唇中間，暗示他不要亂講。</p><p class="ql-block">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才陸續(xù)來了幾百人。大隊書記首先宣讀了一段毛主席語錄：“偉大領袖毛主席教導我們：發(fā)揚勇敢戰(zhàn)斗、不怕犧牲、不怕疲勞和連續(xù)作戰(zhàn)（即在短期內不休息地接連打幾仗）的作風?！比缓笮迹骸疤镄拇箨犡毾轮修r群眾大會現在開始，下面由解放軍首長傳達最高指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來的指導員接過手提擴音器，開始傳達剛剛發(fā)布的最新指示。但老百姓聽不懂普通話，指導員胸有成竹，事先指定在潮汕地區(qū)長大的楊帆充當現場翻譯。他講一句，楊帆用潮州話重復一句。由于是傳達最高指示，政治性很強，楊帆不敢怠慢，打醒十二分精神，不但力求每句話的內容要翻譯得準確、完整，而且盡量把指導員的語氣、語速也活靈活現地表達出來。看到楊帆翻譯得如此流利、生動，指導員和大隊書記非常滿意。連來自外交部的法語翻譯也連連點頭，稱贊楊帆把普通話翻譯成地方方言的技巧高超，不僅反映敏捷，從容自若，而且聲情并茂，幾乎達到專業(yè)翻譯水平。</p><p class="ql-block">不過，聽眾的反映卻給楊帆潑了一盆冷水。大會結束后，一位打著哈欠的中年人擠到他身旁，著急地問：“毛主席說了什么呀？剛才離得遠，沒聽清楚?！?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一下子被勾起了當年的“最高指示不過夜”</p><p class="ql-block">那時也個何等虔誠的年代，那是一群何等虔誠的人。</p><p class="ql-block">只要老人家說一句話，絕對傳到基層不過夜。需知，那是通訊并不發(fā)達，但北京老人家或任何什么地方，只要說話，當天就能傳到村里，即使半夜五更，也要集合慶祝，敲鑼打鼓，當天就傳達到每個人。那段歷史，30歲以下的就沒見過了。</p> <p class="ql-block">編 輯：歲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圖文來源：網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制作時間：2021年5月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