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讀《阿長與<山海經(jīng)>》時，我常常感慨：魯迅不愧是大師，寫主角寫得動人，寫配角也寫得動人。</p> 遠方的叔祖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魯迅筆下那個寂寞的遠方叔祖，雖著墨不多，卻深深地打動了我。 </p><p class="ql-block">他是一個胖胖的，和藹的老人，愛種一點花木，如珠蘭、茉莉之類，還有極其少見的，據(jù)說從北邊帶回去的馬纓花。他的太太卻正相反，什么也莫名其妙，曾將曬衣服的竹竿擱在珠蘭的枝條上，枝折了，還要憤憤地咒罵道：“死尸！”這老人是個寂寞者，因為無人可談，就很愛和孩子們往來，有時簡直稱我們?yōu)椤靶∮选?。在我們聚族而居的宅子里，只有他書多，而且特別。制藝和試帖詩，自然也是有的；但我卻只在他的書齋里，看見過陸璣的《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還有許多名目很生的書籍。</p><p class="ql-block">這老人是個寂寞者，當然首先是因為他有一個莫名其妙的太太。這里的莫名其妙，大概是彼此對彼此的感覺。我們可以想象，一個愛種花愛讀書而且愛讀冷門書的讀書人，和一個將曬衣服的竹竿擱在珠蘭枝條上壓折了枝條還要憤憤咒罵的不知書女子，相處是如何的格格不入。這不和諧，不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弭，而是必定與日俱增。太太欣賞不了丈夫的雅，丈夫也接受不了太太的俗——可是，這兩人還得在一個屋檐下湊合著把日子過下去。這老人，在家庭、在太太那里，能夠得到的精神慰藉，大概是沒有的。兩個人的心靈交互，大概也是沒有的。所謂同床異夢、白頭如新，正是用來形容這樣的家庭悲劇。</p><p class="ql-block">這種家庭悲劇，雖然沒有表現(xiàn)為爭吵、打架、離異等，卻以一種自始至終的冷冰冰和不妥協(xié)，耽誤了彼此的韶華，讓兩個人的生命，都成為一種虛度。 </p><p class="ql-block">可是，這位老人的寂寞，還不僅僅在此。從聚族而居卻無人可談來看，大概他和族人、鄉(xiāng)鄰的相處，也都是不和諧的。這個胖胖的和藹的老人，這個很愛和孩子們來往的老人，斷不可能是因為性情乖張、行為怪癖而陷入此種困境。他的寂寞，仍然是源于他迥乎常人的精神追求。迅哥兒在他的書齋里，看見過陸璣的《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還有許多名目很生的書籍，卻沒有看見過制藝和試帖詩。這些細節(jié)，可以充分說明這個叔祖，并非一個汲汲功名、熱衷世務(wù)之人。</p><p class="ql-block">他是一個閑人，或者說，是一個無用之人。既不能如太太所愿去謀官謀財，也不愿融入這俗世紅塵，寂寞，幾乎是他唯一的宿命了。 </p><p class="ql-block">魯迅的遠房叔祖，在清末民初的時代，就是這樣的一個寂寞者，而且，終將永遠是這樣一個寂寞者。</p><p class="ql-block"><br></p> 孔乙己 <p class="ql-block">孔乙己自然是寂寞的。經(jīng)濟地位低下卻不愿意融入短衣幫，想要過讀書人一樣生活卻無緣長衫主顧的群體，因此成為了魯鎮(zhèn)街上可有可無的存在。無人可談的時候，孔乙己便向孩子說話?？墒?，得了幾粒茴香豆的孩子們一哄而散之后，便連可以說話的孩子也沒有一個。</p> 壽鏡吾 <p class="ql-block">壽鏡吾老先生也寂寞么？當然。我們要知道，一個讀書人的最高理想，當然是一舉成名天下知，即所謂“學而優(yōu)則仕”。成為一個塾師，是讀書人無奈之舉，是人生的下下策。我們看看《范進中舉》里胡屠戶是怎么罵范進的：“不三不四，就想天鵝屁吃！趁早收了這心，明年在我們行事里替你尋一個館，每年尋幾兩銀子，養(yǎng)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經(jīng)！”尋一個館，每年尋幾兩銀子，是被胡屠戶所極為輕視的人生。壽鏡吾老先生有沒有這樣一個暴戾的岳丈，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確知的是，壽老先生是清末秀才，終其一生，是沒有中過舉的。壽老先生的社會地位，怕不是很高；壽老先生和孩子們的精神溝通，怕也不是很暢是?！跋壬x書入神的時候，于我們是很相宜的?！眽劾舷壬磷碓诿牢睦锏臅r候，孩子們便各干各的了，即使“我疑心這是極好的文章”，但是畫畫的樂趣顯然勝過了欣賞好文章的樂趣。</p><p class="ql-block">遠房叔祖、孔乙己、壽鏡吾老先生，魯迅筆下這三個老式文人，除了都是寂寞者，還很有些共同特點：其一，他們都是科舉制度的失敗者，也就意味著作為一個讀書人，他們在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上，顆粒無收；其二，他們無法從四書五經(jīng)、前圣先賢的精神世界里退出來，融入到俗世凡塵之中，所以，自然兩邊都不受待見；其三，久受夫子溫良恭儉讓精神浸潤，他們都善良和藹，尤其善待小孩子。</p><p class="ql-block">是的，他們都是好人。</p><p class="ql-block">他們的寂寞，與世無益，也與人無害；他們的寂寞，與其說是被社會疏離拋棄，不如說是他們保持精神獨立完整的主動選擇——是他們對自身讀書人身份的一種確認和堅持。</p><p class="ql-block">他們，都是主動寂寞者，主動把自己放逐到人群的邊緣。</p><p class="ql-block"><br></p> 張岱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有些人不愿改變，仍然固執(zhí)地活在前塵舊夢里，成為上一個朝代——或者說，上一種文化的遺民。這樣的人，在當下，當然是一個寂寞者，一個主動寂寞者。他們的精神追求，大抵是“古調(diào)雖自愛，今人多不彈”的狀態(tài)。 </p><p class="ql-block">明末清初的張岱，也是這樣一個寂寞者。大雪三日，更定，獨往湖心亭看雪！張岱是有多超逸浪漫，是有多不想與俗同流。張岱寫《湖心亭看雪》的時候，明朝國祚尚存，但是，氣數(shù)已盡。晚明的思想解放浪潮，蕩滌著士人們的心靈，使他們一方面標榜高雅清逸，悠閑脫俗，著意營造賞心悅目、休閑遣興的藝術(shù)品味；另一方面在反叛名教禮法的旗號下，放浪形骸，縱情于感官聲色之好。我以為，張岱半夜往湖心亭看雪的寂寞，其主動寂寞、自我標榜的成分更多，即舟子所謂“癡”，亦即他自己所謂的“癡”和“癖”。這寂寞，與明亡后隱居四明山潛心著述的寂寞，其實還是大不同的。張岱給自己的集子取名“陶庵夢憶”，陶庵夢憶，前塵往事，恍如一夢中——那才是真正的寂寞?！靶菅匀f事轉(zhuǎn)頭空。未轉(zhuǎn)頭時皆夢?！边@是對于人生的空漠之感，體悟最深的蘇軾的感悟，未免太悲涼，也太深刻。想來，明亡后的張岱讀到這句話，定然會是“心有戚戚焉”。</p> 柳宗元 <p class="ql-block">獨釣寒江雪，內(nèi)心要多么強大，才能撐得住這么大的孤寂和特立獨行！</p> 陳子昂 <p class="ql-block">有的時候，孤獨也是一種偉大的落寞，唐代詩人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就是一首充滿偉大孤獨的詩歌。</p><p class="ql-block">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p><p class="ql-block">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p><p class="ql-block">老子我向前看，看不見古代的賢君，老子又向后望，也看不見當今的明主。一想到天地無窮無盡，人生卻如白駒過隙，老子就倍感凄涼，獨自落淚。</p><p class="ql-block">陳子昂這首詩雖然很短，但他卻深刻地表現(xiàn)了自己的懷才不遇，表現(xiàn)了一種獨自矗立天地間的蒼涼。</p><p class="ql-block">陳子昂，一個具有政治見識和政治才能的文人。</p><p class="ql-block">他為官的時候，敢于直言諫諍，特別是武則天登上皇帝寶座之后，他不畏強權(quán)，敢于提出朝廷的弊端，但卻始終不被武則天采納。</p><p class="ql-block">在武則天看來，你陳子昂不是直言敢諫，分明是在反對我在位時施行的政策，你就是長孫無忌那一派的逆黨，我直接對你棄之不用。</p><p class="ql-block">陳子昂盡管是滿腹經(jīng)綸想要為國效力，但奈何不受待見。</p><p class="ql-block">不受待見也倒罷了，還被冠以逆黨的罪名，實在是常人不能忍受的，可是，陳子昂依舊忍了下來，可見，他氣度不一般。</p><p class="ql-block">公元前六九六年，北部草原民族契丹國來犯大唐，當時契丹的李盡忠和孫萬榮率兵攻打唐朝的營州。</p><p class="ql-block">面對契丹的發(fā)難，武則天便命他的親侄子武攸宜率兵迎戰(zhàn)，打擊契丹來犯軍隊。</p><p class="ql-block">而這個時候，陳子昂正好在武攸宜的府上擔任幕府。</p><p class="ql-block">他擔任是一個類似謀士一類的官職，主要是在軍中提出一些意見建議，供領(lǐng)導(dǎo)參謀決策，相當于秘書一類的官職。</p><p class="ql-block">陳子昂就這樣受命追隨武攸宜出兵攻打契丹了。</p><p class="ql-block">可是，武攸宜仗著是武則天的侄子這層關(guān)系，剛愎自用，胸無韜略。</p><p class="ql-block">特別是在契丹軍隊氣勢正盛的情況下，陳子昂建議用一萬名士兵作為前鋒，打擊契丹，探探契丹人的作戰(zhàn)能力和實力。</p><p class="ql-block">但是，武攸宜卻不答應(yīng)，覺得不可分兵作戰(zhàn)。</p><p class="ql-block">后來陳子昂又提出了一些建議，把武攸宜搞得很煩，一氣之下，就把陳子昂降職了，讓他去軍中擔任功曹。</p><p class="ql-block">陳子昂三番五次的提出意見建議，都被武攸宜狠狠地拒絕，加上又被降級，心里非常之苦悶。在連連受挫的情況下，陳子昂覺得，已經(jīng)是報國無望，閑暇之余，登上了幽州臺，寫下了《登幽州臺歌》：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p> 岑參 <p class="ql-block">遙遠的邊塞，茫然的大雪，佇立凝望的眼神，對朋友的依依不舍中，又有著怎樣的孤獨！</p> <p class="ql-block">孤獨是一種特殊的情感體驗，也是我們?nèi)松袩o法回避的因素，那就讓我們勇敢地面對孤獨，享受孤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