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欠一座古村一篇文字。</p><p class="ql-block"> 說是一座古村,其實準確來說只是一個家族的院落,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村。雖小如彈丸,村名卻有一個大字:大洲。</p> <p class="ql-block"> 大洲村位于廣東省陽西縣織篢鎮(zhèn)外大?坡,全村房屋坐東朝西,傍織篢河而建。</p><p class="ql-block"> 辛丑春節(jié)剛過,陽光灑滿在陽西阡陌。村莊里紅色的鞭炮屑還沒來得及清掃,南國火紅的勒杜鵑就急切地開滿枝頭。陽西老友素知我喜歡訪古尋幽,開車陪我來到大洲。</p> <p class="ql-block"> 把車停在一口水塘邊。和廣東很多村落尤其是客家村落的風(fēng)水格局相仿,村子前有一口半月形的水塘,我還沒有研究這種村前建水塘的格局目的,不知道意喻儲積財富或者具有防衛(wèi)和防火的實用功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水塘里有一群白鴨在悠閑游弋。鴨蹼劃出的波漾晃動著湖邊古墻的倒影,與藍天白云融為一體。眼前這一大片斑駁的何家院落到底有什么機抒,讓后人們對它興趣盎然而津津樂道呢?</p> <p class="ql-block"> 進村就看到一座堅固的碉樓,這肯定是大洲村在兵荒馬亂的歲月防備匪患的軍事設(shè)施。讓我們拂去歷史的煙塵,追溯這座大院祖先的足跡,看這座在南海之濱的古村落是怎樣誕生發(fā)展起來的。</p> <p class="ql-block"> 任何一座名門望族的深宅大院都離不開智慧,勤奮的開拓者。說到大洲村,需要提及一位名字頗為雅致叫何恬齋的人。</p> <p class="ql-block"> 先講一個大片般的背景。宋時,何氏41世祖何昶由安徽廬江南遷至廣東南雄珠璣巷沙水村。南宋紹興年間,宮廷內(nèi)皇妃爭寵,失寵吳妃逃至珠璣巷藏匿。得寵皇妃暗中派兵血洗珠璣巷以絕后患。誅殺殃及池魚,珠璣巷33姓人家遂大舉南遷逃難。圖為廣東南雄珠璣巷資料圖片。</p> <p class="ql-block"> 何氏54世祖何琛隨其他避難族群逃往番禺,后代復(fù)徙順德。1638年即明崇禎十一年,順德七世祖何建屏南下陽江,于陽江城里仁坊開基。何建屏懸壺濟世,收入頗豐。其曾孫何恬齋于清乾隆十六年(1751)又從陽江城南下織篢圩,在上行街開油糖鋪,商號福記,后改號南盛源。資料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為織篢鎮(zhèn)(今陽西縣城內(nèi))南盛源原址。</p> <p class="ql-block"> 何恬齋在兄弟中排行第五,織篢人叫他何五,族中晚輩尊稱他為五公。由于五公為人厚道誠實,又精通陶朱事業(yè),經(jīng)營得法,薄利多銷,生意十分紅火,商號也越來越多,家財雄厚。其商鋪之多,田地之廣,遍及陽江城、埠場、平岡、織篢、蒲牌等地,計有田租7800多擔(dān),商鋪十多間,還有當鋪三間。并建立了一支擁有20多艘大船的船隊,往來瓊州和雷州半島采購檳榔、花生、水果,并遠銷至北京、天津等地。僅20年間,何伍便成了當?shù)厥赘?。圖為織篢鎮(zhèn)老街。</p> <p class="ql-block"> 何恬齋積聚財富后著手做了三件事。一是買田。他將賺來的錢逐年買田,到他60歲時,有地500多畝,田租5000多石。二是買功名。何恬齋于乾隆五十年(1785年)花錢捐了個“文進士”,一者光耀門楣,二者鼓勵后人奮發(fā)讀書。三是建村。他四處物色村址,最后選定了織篢河下游大?坡位置的土地,用高價向曾姓人買下來建村。他認為在鄉(xiāng)村聚族同居比城市雜居好,遂請來陽春縣一位堪輿師傅為他尋龍點穴、擇地建村。清乾隆五十年(1785),何伍首先在大片長方形村地的中軸線上建大屋一座,試居三年,果然人財興旺。遂一齊增建同樣規(guī)模的大屋六座,并在北邊建后院、筑堤圍,南邊建谷倉一排,東西兩面建廂房。村子四面圍得嚴嚴實實,一個7000多平方米的村莊,儼然一座小城。</p> <p class="ql-block"> 歷時八載,村莊建成,村名大洲。大洲者,是何氏在順德開基的地方——順德倫教鎮(zhèn)大洲鄉(xiāng)。這是古人慣用的命村名方法,是延續(xù)宗親,不忘祖先足跡的傳統(tǒng)遺承。</p><p class="ql-block"> 大洲村先后建了七座大屋,何伍有七個兒子各居其一。何伍分屋的方法也十分獨特,既不排長幼,也不拈鬮,而是將七個兒子叫到村外,頒布了自己制訂的選房規(guī)則:“ 七座屋均已建好,爾等兄弟姐妹七人各居一座。從我所站的位置出發(fā),聽我口令往里面跑,誰喜歡哪一座就跑進那座便是了。”</p> <p class="ql-block"> 大洲村的布局也很獨特,南方的一般村落通常選擇村地講究依山傍水,居高臨下。而大洲村反其道而行之,背靠織篢河,面向龍高山,造成背枕清流,面朝筆架的格局。此外,在宅舍的安排布局方面也與一般村莊的錯落有致不同。七座大屋從東到西一字排開,每座三進三院落兩天井四廊。七座屋的前廓可互通,座與座之間有等距離的巷道,通風(fēng)采光十分良好。每座屋雖自成體系,又可靠圍墻、后院和東西廂房連接,相對獨立又可互相策應(yīng)。院子曬場左側(cè)的廂房一般供仆人和家丁使用。后院是做社的地方。曬場南端還有一排谷倉。</p> <p class="ql-block"> 站在開闊的大院里,雖然這里早就不住人家,但腳下還有宗族在春節(jié)期間回來祖宅燃放鞭炮的碎屑。</p> <p class="ql-block"> 走出七座大房,在右手方向繼續(xù)朝后面走,就看到了大洲村的恬齋公書室。這座書室是何氏家族兒孫讀書的學(xué)堂。</p> <p class="ql-block"> 恬齋書室由何伍的第七個兒子何桂萼建造,并在祠堂開設(shè)私塾。書室的構(gòu)架木料多采用珍貴的紫荊木打造,門梁上雕刻著“萬選”二字,書室的房梁可以看見精美的雕花。</p> <p class="ql-block"> 梁柱上的精美木雕</p> <p class="ql-block"> 書室坐北向南,三間三進。建筑設(shè)計奇特,造價昂貴,檁條,椽子,柱梁等結(jié)構(gòu)用材均來自海南或東南亞國家。書室內(nèi)的梁架,封檐板等構(gòu)件工藝細膩,木雕精美。</p> <p class="ql-block"> 恬齋公書室至今歷兩百余年,因何氏族人悉心護理,建筑主體屹立完好。書室里一面墻壁上羅列著數(shù)十位何氏家族歷年來的大學(xué)生名錄。一門人才輩出,清代有進士、舉人、貢生、秀才。民國后有大學(xué)教授、音樂家、研究生和企業(yè)家、高級工程師等各界社會精英??梢哉f端賴大洲村注重教育的遺風(fēng)。</p> <p class="ql-block"> 這是廣東省古村落牌匾</p> <p class="ql-block"> 沿著斑駁的石板路且駐且行,村子里十分寧靜。原來在這里生活的人已經(jīng)陸續(xù)外出或者搬遷到現(xiàn)代化的樓房居住去了,只有古屋、古井、古樹、古書屋仍保留著舊日生活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歲月靜好,后院墻邊那棵高大的雞蛋花樹仍然生機盎然,無聲見證這座家族建筑群的歷史變遷。朋友介紹說這棵雞蛋花樹已經(jīng)超過200年樹齡,高度還超過了旁邊的房子。雖然未逢季節(jié),沒有看到粉嫩黃色的雞蛋花,但那逎勁的枝干依然昭示它生命力的頑強。</p> <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往林間小道走,就會看見織篢河邊的一片銀葉紅樹林,反轉(zhuǎn)葉片,背面在陽光照射下發(fā)出銀色的光芒,這些銀葉紅樹都超過了300年的樹齡,尤其是樹下那些板根如龍走蛇行,扎根在疏松的沙土里,象征一種堅實和倔強的性格。</p> <p class="ql-block"> 在紅樹的板根上留影</p> <p class="ql-block"> 眼前的織篢河靜靜流淌。流走的是冉冉的時光,沉淀下來的是大洲村那些載入史冊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