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嬸家的端午

大漠獨行

六嬸家的端午，昨天是熱愛生活；今天是感恩生活；明天是希冀生活……六嬸家的香草，一直生長在有愛的土地上…… ———題記 　　端午節(jié)，小村里的人們過得虔誠而有儀式感，要問小村關于端午風俗的來歷，似乎沒有人能夠說得更清楚，他們只會說：“都是祖輩上傳下來的”。 這不，大清早六嬸就叫醒了睡夢中的孩子們，一盆溫熱的洗臉水上漂滿了艾蒿的葉子，都說艾蒿的葉子很香，可是六嬸家的孩子們并不喜歡艾蒿的味道，他們更喜歡香草的味道。小村的孩子只知道那種植物叫香草，關于它的學名小村里的孩子們是不知道的，我在網(wǎng)上查了一番，終究是沒有結果。六嬸的女兒，每年都會在小園里種一壟香草，為的是在每年的端午節(jié)制作香包用。六嬸算不上心靈手巧的女人，她制作的香包也沒有漂亮的顏值，但是，六嬸家的孩子們都喜歡六嬸制作的香包，他們或佩戴，或珍藏，閑下來的時候，他們使勁兒把香包貼在鼻子上，鼻子被大大的香包壓扁了，有時，孩子們壓出了鼻涕，他們指著對方的鼻涕，笑成一團。那種香味，他們認為是最好的味道。特別是他們長大以后，遠離了鄉(xiāng)村，永別了母親，他們時常想起故鄉(xiāng)小園里的香草，想起六嬸縫制的顏色鮮艷的一個又一個香包。在用艾蒿水洗臉的前幾天，孩子的香包都縫制好了，那是上一年留下的香草，正是香草的最好時節(jié)。今年園子里的香草正在拔節(jié)，長勢良好的香草，明年的端午節(jié)會把孩子們全身浸香。鄉(xiāng)村的香草，不僅僅把孩子們關于端午的記憶熏香，也熏香了孩子們成長流浪的一路風景。如今，爺爺奶奶級的六嬸的孩子們，每到端午，他們都會說起當年的香草和香包，最后他們總結出，故鄉(xiāng)的香草所以特別香，都是因為香草是他們親手種植，特別有母親汗水的澆灌。六嬸孫子這一輩戴過香包，但是，他們沒有見過香草。到了六嬸重孫子這一代，怕是連裝有香草的香包都沒有戴過。她們這一代人，成長中有一種鄉(xiāng)味在缺失。 六嬸的孩子們對艾蒿極為熟悉，艾蒿大多都生長在相對干旱貧瘠的土地上，端午前幾天，特別是初一的艾蒿好像是有特別的寓意，初一的艾蒿顯得倍加珍貴，六嬸家用來洗臉的艾蒿葉都是初一采摘的。記得六嬸的孩子問過六嬸，為什么用艾蒿葉洗臉？六嬸說用艾蒿葉洗臉，防止蚊蟲叮咬。這種說法沒有科學依據(jù)，就算是有防蚊蟲的功效，也不會洗一次臉，一年都不招蚊蟲。你別說，六嬸的兒子很少被蚊蟲叮咬，別人說他血型特別，沒有“人味”，所以蚊蟲不叮咬。但是，六嬸的兒子卻感激當年母親在端午節(jié)讓他用艾蒿水洗臉。 端午節(jié)，孩子的手腕上不能缺少五彩線。中國古人崇尚五色，以五色為吉祥色。端午以五色絲線系臂，曾是很流行的節(jié)。五彩線，也叫五色線，五色繩，又名長命縷、續(xù)命縷、五色縷、五色絲、避兵繒、朱索、百索、長命索、長命壽線等名字。五彩線有了這樣美好的寓意，孩子們自然樂意戴在手腕上，特別是女孩子。 在小村端午的美食中，雞蛋絕對是主角，那時小村人還不知道有端午吃粽子的說法，或許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根本就沒見過粽子。六嬸家每年最開放的一次吃雞蛋時間就是端午節(jié)了（小村人叫五月節(jié)），老六叔當年最高記錄是一頓飯吃了22個荷包蛋，事后，老六叔說還沒有放開吃。老六叔如今住進福利中心，天天吃雞蛋，吃得反胃。老六叔一定是把一生該吃的雞蛋提前吃完了，不吃雞蛋，老六叔的兒子們說起當年的荷包蛋，老六叔滿臉都是幸福的笑。 　　對于小村的孩子們，端午節(jié)不僅僅是艾蒿葉洗臉；佩戴五彩線、香包；吃荷包蛋……孩子更看重端午這一天，是他們可以免費鄉(xiāng)村一日游。六嬸家的幾個孩子和他們的玩伴，早早約好，端午這一天，到野外采野花，挖野菜，特別是一種叫“酸母姜”植物（在網(wǎng)上查過，沒有結果，這只是小村人的叫法。）嫩芽細長，有的可以長到一尺有余，剝去外皮，酸酸甜甜，美味至極。挖酸母姜是一個很享受的過程，在沙土地找到一棵酸母姜的嫩芽，慢慢挖到根部，再清理根部四周的沙土，有時會發(fā)現(xiàn)幾棵或是十幾棵還沒有長到地面上的嫩芽，一上午下來，會有一大筐的收入，回到家里，大家說笑著一同分享。挖酸母姜，大多數(shù)時候是女孩子們的事兒。男孩子們常常去捕魚，或是撿野鴨蛋。每年的端午節(jié)，是魚“咬江”（繁殖）的時節(jié)，很容易捕到熱戀中的魚。有一年，小四叔帶著六嬸的兒子，在嫩江的對岸，徒手抓魚，回到家里吃不完，送給街坊鄰居，大家都為六嬸的兒子點贊。野鴨蛋是很有誘惑的野味，那時，小村人似乎沒有生態(tài)意識，有的人一天可以撿到幾百枚野鴨蛋，腌制后能解決幾個月的菜食問題。今天這樣的行為是會受到懲罰的，小村人幾乎沒有人再去撿野鴨蛋?；蛘哒f，周邊的草原流失，鴨子們另尋新家，不會再有野鴨蛋可撿。勞累了一天的孩子們高興而歸，他們收獲滿滿，和家人一起分享戰(zhàn)利品，他們有太多的成就感?，F(xiàn)在的孩子們缺失的正是這些，不到自然中去，永遠無法體會自然之美。不自己動手，無法體會“豐衣足食”的快樂。因此，六嬸的兒子教育他的兒子，要多帶孩子去大自然中，讓孩子們把原野上的大情小愛裝滿內心，這樣，孩子的心中才會陽光永駐，這遠比上幾節(jié)興趣課更重要。 什么時候粽子走進六嬸的家？六嬸的孩子們好像都說不清，但是，有一點他們是清楚的，那就是在六嬸去世，孩子們來到城里以后。六嬸知道屈原，知道屈原投江而死。粽子一說六嬸應該是知道的，但是，生活條件有限，因此在六嬸孩子們童年的記憶中，粽子缺席。進了城里，粽子成了端午美食的主角，像小村當年端午節(jié)的雞蛋。有幾年，妻子嘗試自己包粽子，但是，煮的時間不夠，糯的程度打了折扣，自己包出的粽子也就失去了應有的美味。這幾年，都是在食品店里買，種類繁多，美味各異，各取所需。每年的端午節(jié)，小城人飽食了端午的味道。 今天，六嬸的兒媳婦和六嬸的重孫女視頻，重孫女讓奶奶看她家掛起的葫蘆。六嬸家年年掛葫蘆是很隆重的事兒，六嬸身體不好，據(jù)說掛葫蘆是接收各種毒神撒下的藥物，藥物被葫蘆接收了，自然人們不再生病，這一風俗和健康有關，六嬸一生缺少的正是健康。 葫蘆有“福祿”之意，有收集福氣的作用。葫蘆本為藤本植物，藤蔓綿延則寓意萬代綿長。由于葫蘆的形狀與太極陰陽極為貼近，可以收納不吉之氣，易進不易出，因此在端午節(jié)，民間有用葫蘆去病化煞的習慣，可將桃木八卦葫蘆掛在家中或戴在身上，能起到避邪驅瘟、帶來好運的作用。這樣看來，六嬸家端午節(jié)掛葫蘆還是有一些淵源的。 六嬸家的葫蘆都是自己折疊的，有兩個角、四個角、還有連體葫蘆……六嬸忌諱黃色的葫蘆，因此，六嬸家的葫蘆紅色粉色居多，配上多葉的楊樹枝，插在哪里都是一道風景。小村人家插葫蘆都是在端午的前一天下午，插過葫蘆的人家，滿滿的節(jié)日氣氛。在眾多的葫蘆中，插在煙囪上的葫蘆要特別大，小村人的想象中，煙囪里毒神撒落下的藥物最多。端午節(jié)過后很長一段時間，家家戶戶煙囪上的葫蘆都成了黑色，人們不再擔心疾病的到來。小村人過日子是踏實的，健康、平安是他們生活中最大的祈愿。 　　六嬸的兒子是老師，說起端午，他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年中考作文是《端午的味道》，他們班的學生各個拿了高分。因為他們都知道六嬸家的端午節(jié)，知道六嬸家關于端午的種種風俗，如果僅僅是這些，他們還拿不到高分，他們知道端午節(jié)的主人公——偉大愛國詩人屈原。為什么在詩人前邊加了“偉大愛國”？六嬸兒子的學生們，不僅僅知道了端午“小家”的味道——愛生活，他們還知道“大家”的味道——愛國家。小家和大家味道的總和，才是生活的味道，才是端午的味道。五月五過端午劃龍舟敲大鼓一二三四五你包粽子我跳舞…… 孫女剛上中班，端午前，學校教孩子們的兒歌。孫女表情夸張地表演，準備周末“大比拼”。關于端午，這是孫女這一代人的啟蒙。五彩線，孫女戴過；香包，孫女戴過；粽子，孫女吃過……但是，孫女關于屈原不會知道更多，關于愛國可能知道一點點。那么，生長在故鄉(xiāng)土地上的香草，孫女是沒有見過的，關于它的味道，孫女也是一無所知的。隨著孫女的成長，屈原會走進她的認知體系，她也會成為熱愛祖國的優(yōu)秀學生。那么香草呢？故鄉(xiāng)土地上的香草，它不應該在孫女成長的生命中缺失。 于是我想，退休后，弄一塊地，種上香草，讓孫女參與我的播種、鋤草、觀花、收割、聞香……讓她體味香草美味的內涵，讓她的生命長成一株芬芳的香草。 六嬸家的端午，昨天是熱愛生活；今天是感恩生活；明天是希冀生活……六嬸家的香草，一直生長在有愛的土地上…… 致敬端午精神2021.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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