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雨一直下。站在階前放眼望去,田野泛著蛾綠,柳樹掛著嫩丫,與遠處兩排陰森森的樟樹對比,就像布滿青筋的老者與粉嘟嘟臉蛋的嬰兒。方圓幾里的視野,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一輛過往的車輛。門前一根不知原由而枯死的大樹上棲息著幾只烏鴉,偶爾傳來的幾聲鳴叫夾雜著迎面吹來的帶著濕濕雨霧的風,讓人更覺清冷凄涼。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2012年在廣州南站合影</p> <p class="ql-block"> 這是與先生來鄉(xiāng)下居住的第二十五天。七年前,我們想著老了不想呆在喧囂的鬧市,于是決定將農(nóng)場的老家拆舊屋建新房,那時我們每天頂著烈日從縣城至鄉(xiāng)下驅車來回奔忙,從一片瓦到一口磚,直至新屋落成。我們除了親友慶賀的幾天,便再也沒有在這里居住過。偶爾來回也只是看一看就回縣城的家了。新屋就交給了孩子叔叔看管。這次如果不是先生重病需要靜養(yǎng),也許還得十年二十年才打算回來居住養(yǎng)老。</p> <p class="ql-block">2017年去桂林旅游的火車上</p> <p class="ql-block"> 先生已經(jīng)兩天兩夜沒下床了。我端著剛煮好的半碗白米粥走近他的病榻,輕聲道:喂你吃粥?他閉眼搖頭。喝水不?搖頭。我眼淚又來了。一個月不到啊!好好的一個人,如此剛強的一個人,就這樣被病魔打倒!生命的無常讓人驚嘆!二十多天??!二十多天前他還健步如飛聲如洪鐘,頭發(fā)一絲不茍,衣衫整潔如新。如今卻連起床刷牙洗臉的力氣都沒有,身體已變得眼臉臘黃枯瘦如柴。肚子卻因病情的惡化鼓得像個吹大的氣球。他側著臉,幾天沒刮的胡子又長了幾毫,微微的嘆息聲讓人感覺他在想著什么。我除了抹眼淚,也是有話無從說起:是安慰他不要懼怕死亡,還是告訴他醫(yī)生說你的病情已無回天之術?或是與他回憶一起吃快餐一起打拼的從前,回憶一起下崗后那段艱難的歲月?還是與他再次憧憬未來,鄉(xiāng)下養(yǎng)魚喂雞,栽花種菜,然后耳邊傳來小孫子呼喚爺爺奶奶的溫馨場景?要說的太多太多,他卻無心無力,身不由己。就這樣無可奈何地等待著死神的來臨。</p> <p class="ql-block">帥氣的先生秒變病老頭</p> <p class="ql-block"> 親友們不時地開車前來探望,他由開始的談吐自如到后來的木訥呆滯,再到不開口說話,我知道他真的不行了!我眼淚又來了。</p> <p class="ql-block">鄉(xiāng)下家門口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先生查出肝癌晚期的第四十九天。昨晚他昏迷了一整夜,沒有吃粥也沒有喝水。我六點半起床,太陽依舊升起。簡單吃了早餐,回到先生床頭看他狀況,見他雙腳冰涼帶紫,雙手僵硬帶烏。嘗試給他吸水,幾次都沒能吸入。我用棉簽不時地給他打濕嘴唇,再試吸管,洪荒之力吸了三口。再喂溫熱白米粥,喂三口他仰頭添了三口。再喂,不成。只見他翻來覆去抓心撓肺,似乎想說什么卻舌頭不聽使喚,我問他要怎么,他看起來有點急,卻奈何不了自己。此時他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再次驅車來探,他已無力應答。二十分鐘后朋友辭別,我送客回房。見他側頭吐黃色液體于枕頭上,眼神呆滯,我驚恐。把脈,探氣,沒了,全沒了!我最最親近的一個人就這樣在我的眼皮底下與世長辭。我心痛,淚崩。</p> <p class="ql-block">我和先生每個傍晚與朋友散步</p> <p class="ql-block"> 給先生辦完喪事,門外春光依舊,草長鶯飛。各色野花爭香斗艷。我卻眼前一片晦暗,感覺從未有過的寒冷悲涼。</p><p class="ql-block"> 春韻入園香,夫君卻遠航。</p><p class="ql-block"> 殘紅誰再護,淚眼問夕陽。</p><p class="ql-block">先生在世時雖然不是對我百依百順的那種,而我也是很堅強很獨立的一個女人,但一想到從此再沒有一個每餐陪你吃粗茶淡飯的人,再沒有一個每天傍晚陪你散步看夕陽的人,再沒有一個怕你辨不清方向而陪護你出遠門的人時,我就心慌了,我就無助了,我就淚眼婆娑了…</p><p class="ql-block"> 回到縣城的家,朋友親人都特別的關照呵護我。我也慢慢地感覺先生并沒有遠離。桃紅柳綠,春風依舊。愿先生安息。愿我心向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