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一由幾張照片想起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從小到大，每當聽到朝鮮族的歌曲，就有一種難以言表的感覺，以前覺得很親切，母親去世以后，再聽就是傷感了。</p><p class="ql-block"> 我上小學正好是文革時期，多數時間是在唱樣榜戲、跳忠字舞和嘻戲打鬧，很多老師都去勞動改造了，來了幾個貧下中農管我們。記得有一次排練舞蹈《延邊人民熱愛毛主席》，那天，媽媽從學校路過，站在那兒看了我們好一會兒才走。</p><p class="ql-block"> 晚上媽媽說：你們姐倆要是穿上朝鮮族的服裝跳舞該有多好看??！我當時想都沒想就說：我們哪有朝鮮族的服裝啊。第二天早晨媽媽拿出兩個面袋子，讓我去河邊洗干凈，還說最好能把上面藍色的字洗的淡一點。</p><p class="ql-block"> 那個時候糧食都是供應的，每次去供銷社買一袋面，就必須還回去一個空袋子，面袋都是不用洗的。</p><p class="ql-block"> 媽媽看著我非常神秘的說：我給你們倆做兩套朝鮮族的服裝，讓你們演出穿。</p><p class="ql-block">我瞪大眼睛問媽媽：你會做？</p><p class="ql-block">媽媽非常肯定地說：會做。</p><p class="ql-block">我高興的蹦起來，媽媽又告訴我去洗面袋子，我很不解的問：為什么要洗呀？每次買面都不洗啊。</p><p class="ql-block">媽媽說：我要用這兩塊白布給你們做朝鮮服裝的上衣。</p><p class="ql-block">用面袋子做上衣，我張大了嘴巴啊了好半天……</p><p class="ql-block">那個時候買布要用布票，家家布票都非常緊張，媽媽競想出了這個辦法。</p><p class="ql-block">我拿著面袋子來到河邊，非常認真的洗，一邊洗一邊想著我的演出服，上衣是白白的，下面應該是紅紅的裙子吧？</p><p class="ql-block">晚飯以后，兩個面袋子也干了，媽媽用剪子把邊上的線拆開了，形成了兩塊比較正方的布，布上的字還能看出來，只是比以前淡了許多。媽媽拿著布折過來折過去反復了幾次，我瞪大眼睛看著媽媽，非常小心的問：夠做二件的嗎？</p><p class="ql-block">媽媽說：要是沒有這些字就好了。</p><p class="ql-block">我低著頭小聲的說：洗不掉了。</p><p class="ql-block">媽媽說：我知道，看你把面袋洗的多白呀！</p><p class="ql-block">聽了這話，我才把頭抬起來，繼續(xù)看媽媽折疊這兩塊布。疊好了，媽媽用鉛筆在上面畫了幾道就剪了下來，在縫紉機上一會兒就做成了，喊我過來試一試。</p><p class="ql-block">太漂亮了，白白的小上衣，還有兩條飄帶，飄帶是用帶藍字的布做成的，白帶子的上面帶著藍色的印跡，很好看。我站在鏡子前面，左看右看，不想脫下來，更不想離開鏡子。</p><p class="ql-block">看了好一會兒，我問媽媽：下面的裙子用什么做呀？</p><p class="ql-block">媽媽沉思了一會兒說：睡覺吧，明天就有辦法了。</p><p class="ql-block">我脫下衣服睡覺去了，不知道是剛才的興奮，還是擔心明天的裙子，好長時間也沒睡著。反復的想：媽媽有什么辦法呢？不知道想了多長時間睡著了。</p><p class="ql-block">醒來時媽媽已上班走了。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飯后，媽媽拿過做好的二件小上衣，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拿下來一條被子。我以為媽媽要睡覺，剛想離開，就看見媽媽把縫線拽斷了，里面的棉絮都看見了。一會兒就拆完了，媽媽把被面拿在手里，說：拿點水來。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水拿來。媽媽把水含到嘴里，用力噴到被面上，一邊噴水一邊手往兩邊劃，把被面壓平，疊整齊了。媽媽拿著疊好的被面在我身上比了比，又把被面分成了三份，拿著剪刀就要剪。這時我看明白了，急忙說：媽，不能剪??！</p><p class="ql-block">媽媽說：沒事，等你們演完了，再接上。話音未定，被面就被剪成了三份。</p><p class="ql-block">媽媽在縫紉機上做了一會兒，上面串上了松緊帶，又扎上了背帶，裙子就做好了。叫我和妹妹過來試。白白的小上衣，紅紅的大裙子，二條白藍相間的飄帶，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啊。我和妹妹高興極了，就在鏡子前面你搶我奪的跳起舞來，我倆都想對著鏡子跳，可惜的是，我家的鏡子太小了，容不下二人同時跳舞。那幾天，每當吃完晚飯，我和妹妹就穿上，在鏡子前面你跳一遍我跳一遍，就盼著早一天穿著去演出。</p> <p class="ql-block">幾天后，一個宣講團來了，開會之前要演幾個節(jié)目，就有我們這個舞蹈。那天我們一家起的可早了，媽媽給我們扎好了頭發(fā)，穿上了演出服，我們姐倆一路跑著跳著來到了開會的地方。</p><p class="ql-block">記得是在我們學校操場上放一個拖斗當舞臺，拖斗一側箱板打開，兩邊各放上了一塊跳板，我和妹妹穿著演出服，在人群里跑來跑去，所有看到我們的阿姨嬸嬸都過來仔細的看衣服，夸媽媽手巧，夸我們姐倆真漂亮，我們高興極了。</p><p class="ql-block">該上場了，我倆沿著跳板走上了拖斗舞臺，十多個二、三年級小學生一邊唱一邊跳了起來。我和妹妹的衣服是正宗的朝鮮族服裝，站在第一排的中間，臺下人非常多，一點也沒害怕，一個動作都沒錯，圓圈轉的非常好看，裙子隨風飄了起來，白藍相間的飄帶隨風擺動著……</p><p class="ql-block">舞蹈結束了，我依依不舍地沿著另一側的跳板下來了。后來又演了什么？宣講團的人講了什么真的不知道，我和妹妹就在人少的地方不停的轉著圈，讓大紅裙子飄起來。只有在大家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才停下來，往舞臺上看一眼，有的時候也跟著大家拍拍手。</p> <p class="ql-block">媽媽一定知道我們喜歡這裙子，好多天也沒把裙子拆了。我和妹妹只要有時間就穿上，在院子里跳舞，有的動作是老師教的，有的動作是我們自己創(chuàng)造的，又高興了好多天。</p><p class="ql-block">我的第一件演出服凝聚了媽媽的智慧和辛勞，半個多世紀過去了，每每聽見朝鮮族歌曲，眼前就浮現媽媽的身影和那隨風飄舞的紅裙子、白藍相間的二條長飄帶，她是我童年最美的衣服，最美的記憶……</p><p class="ql-block">2021.4.20寫于旅途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