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頹 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李 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去時，那半截塌下的墻頭就像個孱弱的老人蹲在那里。墻邊是一道拱門，由大青石和黃泥巴砌成，門上方掛一木牌，上邊端端正正地寫了“尊師愛教”的字樣，字跡是三番五次描過的，已缺了些筆鋒。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院內，一些穿戴得不很整齊的孩子打成一團。一縷斜光從唯一的窗子爬進屋里，斑斑駁駁地照在已經泛黃的墻壁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見我們兩個夾著公文包的走進來，四位女教師顯然知道了什么，無聲地退了出去。只有坐在最里邊的一位中年男人朝我們招了招手，他自報就是我們要找的校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掏出一疊材料剛放到桌上，校長就大口呼出濃重的煙氣“是的，我已經接到了上邊的電話，可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這時一陣搖鈴聲響起，窗外嘰嘰喳喳的聲音消失了，屋里頓時靜了下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那是一個陰雨天，三年一班教室里，錢老師已是第三次催要班費了，不無驚愕的孩子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很威嚴地來回踱著，當所有的孩子都被問過后，她突然用加倍的聲音問道：“咱們班有誰沒交班費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孩子們很是習慣配合的，齊聲喊“趙明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更刺耳的聲音響起來了“他損不損吶？”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損！”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孩子們的聲音也提高了一倍，以至淹沒了窗外嘩嘩作響的雨聲。這時，一個頭發(fā)蓬亂的男孩猛地從屋角站起，流淚跑進了門外的雨水里。校長有些無奈地，向我們講訴著事情的經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趙明明回來上學了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來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校長用腳使勁碾碎丟下的旱煙蒂，聲音很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那么，這以后發(fā)生的事你也知道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是才聽說的。后來她的兒子要結婚，所以印了一些請柬，當初她并沒有想發(fā)給學生的，只是做老師的在外邊都沒有什么來往，她只是圖個熱鬧就讓每個孩子帶回家一份?！?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據(jù)說趙明明的媽媽還是去了，只是她的輪椅上不了院門的臺階，可趙明明為這卻再不敢來上學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因為家里沒有別人，趙明明在家護理他母親呢！當他知道媽媽沒隨上份子錢，就在家里又哭又鬧，不肯再來上學。她媽媽想來找老師說說，不小心輪椅撞在門旁的墻上，被塌下來的石頭砸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的學校倒也真該修一修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校長扔下又一個煙蒂、踩滅，接著說：“要說老師也怪難的，粉筆要一根一根的領，沒有經費什么事都挺作難的。”他終于十分謹慎地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她本人在學校嗎？我們想找她談談！”我們似乎受到校長情緒的感染，聲音也平穩(wěn)了一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門再次被推開時，一個頗顯蒼老的女人獨自走了進來，一身舊衣舊褲，見了面只是一個勁地念叨“收的份子錢都交到鄉(xiāng)教育辦了，趙明明家我已經去了三次，塌掉的墻頭我一定重新砌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看來她什么都知道了，也并不否認。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窗外又響起搖鈴聲，三道嶺小學的孩子們跑著、鬧著，好象在用遺忘來諒解一段不愉快的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穿過熙熙攘攘的孩子走出校門，重新站在那截被殘疾母親的輪椅撞倒的墻頭旁，唯一想到的就是校長說的那句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的學校是該修一修了……”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