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鼠仔，老鼠仔</p><p class="ql-block">天未光走出來，（即天還未亮就跑出來）</p><p class="ql-block">兩只小眼兩頭睇（即兩只小眼睛兩邊看）</p><p class="ql-block">吱吱吱吱叫，</p><p class="ql-block">呵呵笑，……</p><p class="ql-block"> 上世紀(jì)40年代末期的一天,香港西環(huán)碼頭，一位身材嬌小,右腿殘疾的妙齡少女，背著一個幼兒在賣唱。唱著，唱著……她背上的幼兒隨著那輕盈歡快的搖籃曲的節(jié)拍，睡著了，那無憂無慮的臉上露出甜美的微笑。殘疾少女銀鈴般的噪子吸引著路人的圍觀駐足，更令人費解的是年少殘疾的她為什么會背著一個幼兒來到這賣唱？這少女與幼兒是什么關(guān)系呢?原來該幼兒是東縱戰(zhàn)士的孩子，是革命者的后代。</p><p class="ql-block"> 讓我們循著搖籃曲的節(jié)奏回到那崢嶸的歲月……</p><p class="ql-block">1945年，日本投降，中共代表團(tuán)在重慶與國民黨政府代表談判，簽署了《雙十協(xié)定》，為了實現(xiàn)國內(nèi)和平，廣東人民抗日游擊隊東江縱隊（簡稱東縱）根據(jù)協(xié)定，將主力部隊北撤到山東省,同時，廣東區(qū)黨委根據(jù)中共中央的指示精神，制定了“保存力量，保存骨干，長期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的斗爭方針，將部分武裝部隊化整為零，退入深山叢林，繼續(xù)開展武裝斗爭，保護(hù)群眾利益。另外，將一批優(yōu)秀的黨員，骨干分子分散隱蔽于城鄉(xiāng)，繼續(xù)堅持對敵斗爭。</p><p class="ql-block"> 1946年3月，東縱第五支隊的鄒石安同志(我的父親)奉命前往中共博羅縣委接受新任務(wù)，縣委書記黃莊平同志（注:解放后，黃曾任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副部長）告訴爸爸，徐鳳(我的母親)等一批東縱骨干已安全到香港，組織上決定派他前往香港。一位姓李的上級與他單線聯(lián)系。爸爸到香港后，通過黨組織,找到了媽媽,并與她們一家(其母親和妹妹)同住在香港西環(huán)區(qū)。西環(huán)當(dāng)時是香港的貧民區(qū)，爸爸和媽媽以打工賺錢糊口，又以做生意為掩護(hù),進(jìn)行地下活動。</p><p class="ql-block"> 1947年2月，中共香港分局做出了“重建武裝”的重大決策，一批批分散于城鄉(xiāng)的東縱戰(zhàn)士，分別從東西南北又“潛”回了東江流域，匯集于粵贛湘邊界。</p><p class="ql-block"> 1947年10月，爸爸媽媽喜得第一個兒子——巖仔 我大哥鄒巖。</p><p class="ql-block"> 1947年12月，爸爸與十幾位原東縱的戰(zhàn)士和香港進(jìn)步學(xué)生，經(jīng)過三天的車旅抵達(dá)惠紫（惠陽縣和紫金縣）前線。</p><p class="ql-block"> 次年，媽媽因領(lǐng)導(dǎo)工運暴露了共產(chǎn)黨黨員身份，為躲避國民黨特務(wù)的追蹤和迫害，不得不離開香港島，未滿周歲的兒子怎么辦？媽媽考慮再三，決定將孩兒送給“老鄉(xiāng)”,“老鄉(xiāng)”指的是那些對革命有認(rèn)識、同情支持共產(chǎn)黨的群眾。在戰(zhàn)爭年代，部隊行軍打仗是不允許帶孩子的，將孩子送給老鄉(xiāng)別無選擇。（因為戰(zhàn)亂，多少革命者的孩兒就此渺無音信）媽媽將這個決定告訴其母親李嫦（我的外婆），遭到外婆的強烈反對，外婆說：“你放心干你的大事去吧，巖仔是我的外孫，再苦我也要養(yǎng)大他！”外婆是一位越南歸僑，在香港某碼頭倉庫做雜工，收入低微,(外公在1941年被日軍飛機轟炸香港投下的彈片炸死)在艱難困苦的環(huán)境中，她義無反顧地將撫養(yǎng)東縱后代為己任。</p><p class="ql-block"> 在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媽媽忍痛將一歲多的兒子交到她母親的手中，此時外婆不知女兒將往何方，更不知她何時歸，心中只知道，女兒要干大事去了。望著女兒在夜幕下逐漸消失的背影，外婆兩行熱淚滴在懷中巖仔稚嫩的臉上。</p><p class="ql-block"> 媽媽有一個胞妹叫徐歡（我的阿姨），在她出生后的三個月得了小兒麻痹癥，因無錢治療，險些喪命。歡姨病愈后落下終身殘廢（右腿瘸）。1948年間，歡姨因腿殘疾找不到工作，在家中接一些簡單的手工活做，幫補家計。自從媽媽走后，外婆要外出工作，帶巖仔的任務(wù)就落在歡姨身上。因為歡姨自幼身殘，外公外婆恐其一輩子無法謀生，供她讀了幾年書，識得不少字，背誦多首古詩。她生性聰明活潑，嗓音極好，常常用背帶背著巖仔，或一邊干著手工活一邊唱歌，或一邊料理家務(wù)一邊念詩詞和哼歌謠。</p><p class="ql-block"> 外發(fā)的手工活不是經(jīng)常有，靠外婆打工的收入不夠養(yǎng)家糊口，歡姨想到一個辦法——到西環(huán)碼頭賣唱賺錢。</p><p class="ql-block"> 一天，外婆上班后，歡姨背著巖仔，柱著一支竹子，一瘸一拐走到西環(huán)的碼頭邊，她忍受著精神上的壓力和肢體上的不便，在腳尖前方一英尺的地，鋪上一塊舊布當(dāng)“聚錢袋”，然后就放開嗓子，她時而背誦唐詩宋詞，時而唱著兒歌，時而念著童謠，她唱的那首粵語童謠“老鼠仔”的兒歌最吸引人,兒歌的大意是：</p><p class="ql-block">“老鼠仔，老鼠仔—</p><p class="ql-block">天未光走出來，（即天還未亮就跑出來）</p><p class="ql-block">兩只小眼兩頭睇（即兩只小眼睛兩邊看）</p><p class="ql-block">吱吱吱吱叫，</p><p class="ql-block">呵呵笑，</p><p class="ql-block">日日要唱歌，</p><p class="ql-block">唱得好聽，唱得好聽，</p><p class="ql-block">轉(zhuǎn)身跳一跳。”</p><p class="ql-block">呵呵笑—</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那銀鈴般的噪子，把這首香港家喻戶曉的童謠唱得那么動聽，唱得碼頭工人放下肩上的竹扛，回頭聆聽，唱得過路的行人駐足觀看,唱得附近的孩子們都跑來圍觀，圍觀的人越多，她唱得越起勁。趴在她背上的幼兒,無憂無慮地聽著婉轉(zhuǎn)美麗動聽的兒歌，這歌兒似搖籃曲，搖啊搖，那歌聲在香港西環(huán)上空環(huán)繞，環(huán)繞，它飛過維多利亞港，飛過九龍半島，飛到白色恐怖的惠紫邊區(qū)，它向前方的東縱戰(zhàn)士報告著：“親人啊，放心吧，巖仔在我的背上平安的睡著了。姐姐、姐夫您們的孩子就是我的的孩子，是革命者的后代，妹妹我要讓孩子健康的活下來。等到和平的那一天，我和媽媽會把巖仔親手交給您們的，放心吧！”</p><p class="ql-block"> 天色不早了，歡姨拖著疲憊的身子馱著巖仔，收集起那些善長仁翁的錢在附近的碼頭買了一些小魚回家洗干凈，熬成魚湯，將魚肉和魚湯喂給年幼的巖仔吃，自己吃小魚骨頭。后來此事通過捎信被遠(yuǎn)方的媽媽知道了，她又心疼又生氣，堅決不讓歡姨再去賣唱。革命使爸爸媽媽投入了所有的精力，在家庭方面，他們是“不稱職”的父母，沒給孩兒足夠的關(guān)愛。對于父母和家，巖仔幾乎沒有概念, 父母在他的記憶中，更像是一個“符號”。巖仔只知道外婆和歡姨是最親的親人。也正因此，巖仔有著比旁人更多的獨立和淡然。</p><p class="ql-block"> 巖仔常常在外婆的懷里，歡姨的背上聽著搖籃曲，迷迷糊糊想著盼著夢著有一天爸爸媽媽能夠來接他……。</p><p class="ql-block"> 1949年10月14日廣州解放。1950年的一天，外婆帶著三歲的巖仔,幾經(jīng)周折到了廣州，在中共華南分局的大院內(nèi)親手將巖仔交給了他的爸爸媽媽，成就了一曲感人肺腑的樂章。巖仔和爸爸媽媽相見的那一天，使“天倫之樂”這一詞得到最美的詮釋。那天夜晚，巖仔很晚都不能入睡，媽媽唱起了“搖籃曲”——</p><p class="ql-block">“老鼠仔，老鼠仔—</p><p class="ql-block">天未光走出來，</p><p class="ql-block">兩只小眼兩頭睇</p><p class="ql-block">吱吱吱吱叫，</p><p class="ql-block">呵呵笑，</p><p class="ql-block">日日要唱歌，</p><p class="ql-block">唱得好聽，唱得好聽，</p><p class="ql-block">轉(zhuǎn)身跳一跳?！?lt;/p><p class="ql-block">呵呵笑—</p><p class="ql-block">聽著熟悉的曲兒，巖仔在媽媽那溫暖的臂彎里帶著滿足的笑容進(jìn)入了甜美的夢鄉(xiāng)。(我大哥巖仔，今年七十多歲，仍能熟練準(zhǔn)確地唱著這首曲兒哄著他的孫子睡覺)。</p><p class="ql-block">在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yè)中，有多少家人為了保存革命的種子，義不容辭地收養(yǎng)了革命的后代，并且含辛茹苦地?fù)狃B(yǎng)他們, 在那個動蕩的戰(zhàn)爭年代，大人的生存都朝不保夕，而我們的親人為了哺育革命的后代，更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這許許多多偉大的母親，就是用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默默支持著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yè),她們?nèi)崛醯纳碥|，迸發(fā)出堅強的力量！這又何嘗不是中華民族全民抗敵、共赴國難、團(tuán)結(jié)御辱、生死與共的最深刻的寫照！這些親人用溫暖的臂彎為革命者的后代筑起溫馨的搖籃和寧靜的港灣。他們用特別的“養(yǎng)份”供養(yǎng)了革命,……為了中國革命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xiàn)。今天那些對革命做出奉獻(xiàn)的許多親人雖然早已不在人世，但我們應(yīng)該讓現(xiàn)在生活在蜜罐里的孩子們認(rèn)識歷史，了解歷史，讓他們知道,共和國每一個前進(jìn)步伐里都記錄老一輩革命者可歌可泣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們迎來中國共產(chǎn)黨91周年華誕,在這值得歡慶的日子里，我們不敢忘記這些這些親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今年“7.1”是中國共產(chǎn)黨建黨100周年，我將2012年7.1寫的這篇日記重新整理后分享到“美篇”里，旨在讓更多的年輕人知道，今天我們享受的是國泰民安、歲月靜好，那是因為幾代祖輩父輩們早已替我們風(fēng)雨無阻、砥礪前行。</p> <p class="ql-block">父母親和他們的大兒子 鄒巖</p> <p class="ql-block">1950年 父親 鄒石安與母親 徐鳳的照片（合成）</p> <p class="ql-block">爸爸在一九四九年佩戴的胸徽。編號為:政字00031號。當(dāng)時稱粵贛湘邊人民解放軍。</p><p class="ql-block">胸徽材料為棉布，雙層正反兩面用縫紉機縫合，長x寬 = 83 x 55 毫米。</p> <p class="ql-block">爸爸在1949年佩用的臂章</p><p class="ql-block">材料和制作方法同胸徽，長x 寬 = 80 x 26 毫米。號數(shù)和胸徽一致00031。</p><p class="ql-block">背面除了姓名和隊別外，還印有人民解放軍軍人準(zhǔn)則:</p><p class="ql-block">奮勇前進(jìn)，無限忠誠; 服從命令，遵守紀(jì)律; 積極工作，努力學(xué)習(xí)。</p> <p class="ql-block">2010年徐歡與胞姐徐鳳 攝于汕頭中山公園</p> <p class="ql-block">80多歲時的歡姨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