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1, 1, 1);">編者說</b>】《隱居武陽》系作者界外人去年年底所作之散文，今編成美篇，以饗敬愛的讀者。</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說明：本文美篇編者陳慶中與作者界外人系不同一個人】</span></p> <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是劉伯溫的老家，他13歲那年外出求學前和60歲那年“致仕歸里”后生活的地方，期間他多次或被罷黜或辭官回到這里。1341年，30歲的劉伯溫被彈劾，呆在老家長達5年；1359年，48歲的劉伯溫厭透元王朝的腐敗，帶著憤怒回到這里寫下著名的《郁離子》；1360年，經(jīng)過朱元璋多次邀請，劉伯溫再別故里踏上革命道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是下午兩點到達武陽村的。從溫州南動車站打的滴滴，司機嫌武陽村僻遠，似乎不太愿意接單?？斓轿潢柎鍟r，他又重復不滿，我從他的話語中嗅到了什么。果然，下車時，他還是敲了我的竹竿，本來平臺上顯示441元的車費，他找了理由，說是回程空車虧了、上高速過路費應由我出、他開的是專車以及陪我找客棧等等，向我討小費，要了我522元。也不管我是否同意，在我的微信里按了個評價“滿意"，然后揚車而去。小說看多了，我也說不清自己是阿Q還是宋江，就當自個是穿越回元朝的南人漢人碰到欺凌你的蒙古人色目人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客棧的小妹和一位貌似的老板倒是客氣，因為擔心他們微笑的背后也有陷阱，所以我的微笑保持了一定距離。安頓之后總得解決肚子問題吧？問遍村子里僅遇到的幾個人和幾坎店，我總算在一家小店里吃上了一碗半餃子，那增加的半碗是我實在沒吃飽主動討來的。不過，從與我年齡相仿的熱情店主話里得知，這些水餃本是他的午餐，這令我有點尷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武陽村地處群山之上的高山平臺，四周小山環(huán)抱，江浙一帶的地貌與福建大多相似，讓我有點回到鄉(xiāng)下老家的感覺。武陽村方圓大約9平方公里，農(nóng)戶近200戶600多人。象中國當前大多數(shù)村莊一樣，這里常住人口不到一半，青壯勞力大多外出。初來乍到，我找不到劉伯溫的身影，看到的多是丘陵?；蛟S因為是冬藏季節(jié)，眼前大多是半荒廢農(nóng)田，一眼過去半村盡收眼底，眼底似乎也沒什么令我驚訝的。</p>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劉伯溫故居倒是氣派，屋前地勢開闊，是連綿起伏的筆架山，背靠五仙峰，的確是風水寶地。據(jù)說，因為這故居選址問題，少年劉伯溫智斗過村里財主。因其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劉伯溫從小接受良好教育，理論功底扎實，實踐經(jīng)驗豐富，特別富有斗爭精神，出仕前己顯示出高超的斗爭藝術(shù)和不凡的智慧能力。劉伯溫一生橫跨元明兩朝，49歲前求學和為元朝庭服務，對元朝庭來說他是叛者，“大節(jié)有虧"，但由于他是大宋忠臣劉光世之后，與漢人又是同一戰(zhàn)壕的，歷史上這點非議較少。對于明朝，他是開國元勛，劉基時務十八策首秀就驚嚇了朱元璋。他輔佐朱元璋攻城略地殫精竭慮可謂忠誠擔當，在首長晚年眼神不對的時候激流勇退回老家放牛種田，傳說他還幫助好朋友徐達躲過了朱元璋慶功樓的那場“燒烤”，相對于他的同桌同學同事們劉伯溫算是善終的。后人評價他是“大明國師”，“渡江策士無雙，開國文臣第一”；“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tǒng)江山劉伯溫"，“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偉人”，是元末明初軍事家、政治家、文學家，他的智慧在中國歷史上與諸葛亮齊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劉伯溫故居有家風家訓館，宣揚他好學、孝悌、仁慈、廉潔、智慧，這些贊美之辭從邏輯上可以推理他的后人和粉絲沒說假話。但是，真正觸動我的是劉伯溫自始而終的低調(diào)與清醒，他在建造自己墳墓時碰到選擇題，要么地勢高子孫當大官多，要么地勢低子孫當大官少，劉伯溫選擇了后者。舊時代當官難當清官難當大官清官更難，劉伯溫出道第一站在高安縣丞任上就因公得罪了蒙古權(quán)貴，革命成功后又無視宰相李善長的求情把李的干兒子李彬“正法”。憑他這性子，即使年度考核優(yōu)秀績效考評優(yōu)等，前進路上注定兇多吉少，遭遇差事難辦、同事擠兌、首長懷疑、敵人報復之類鳥事囧事必成家常便飯。在鄱陽湖那場朱元璋與陳友瓊關(guān)系王朝命運的生死決戰(zhàn)中，他連母親去世都無法回家，一曲《懊惱歌》道盡辛酸。政者，正也！從政不光受人尊敬更要為百姓服務。不少人要的是名利光鮮，玩的是恩怨交易，忘記了初心責任，忘記了艱險犧牲。當陳友諒的老婆不見夫君的勝利旌旗撞石而亡、當張仕誠被砍頭前慨嘆時不濟我，他們之前是否評估了風險？舊王朝的那種“九斤老太"式的家天下政權(quán)更替，想必仍困擾著這位行將離世的智者老人，故此“公臨終，戒子孫勿仕"。這些在我老鄉(xiāng)前朝太師蔡京身上更為典型，據(jù)說蔡京晚年也算看破紅塵，勸誡他的后輩寧當木工莫爭卿公，他的后人從事古典家具工藝的不少。我想，若是官場少一名庸官貪官惡官，社會多一位能工巧匠，豈不更好？</p> <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從溫州南動車站來武陽村的路上，車子有點顛簸，我有點累了，參觀完故居、吃完餃子便蒙頭大睡。醒來時，己是傍晚時分，外面有點冷，我武裝好自己到村子逛了一圈，此時天色己全暗，路上有點冷清。一只小狗遇見我，似乎對我這陌生人有點警惕，盯了幾眼便匆匆跑遠。劉伯溫故居離客棧幾百米遠，我特地再次折到故居前，只見大門緊閉，除了屋前小廣場燈光微明外，四處靜悄悄的。下午給我餃子的那家飯館也關(guān)了門，晚飯的事只好找康師傅應付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沒有貶損武陽村的意思，是我來的不是時候！雖是周末，但歲末年終，又逢天氣寒冷、細雨霏霏，據(jù)說春節(jié)過后游客會多起來。我因何此時而來？從店主眼里我看到疑惑。我其實就是慕名而來的，偶然中讀了度陰山的《深不可測劉伯溫》，便利用難得的假日前來探測探測，順便放空自己。本以為伯溫故里肯定交通發(fā)達、高樓林立，白天鳥語花香，晚上燈紅輝煌，真沒想到如此偏僻、如此鄉(xiāng)土、如此似我平凡。剛才，從新聞里又得知伊朗官方公開且尬尷地承認了烏克蘭飛機是自家導彈誤打的，更是令我郁悶。人家定點清除你的時候無比精準似玩游戲，談笑間灰飛煙滅車毀人亡，而你卻看到母豬都當是雙眼皮的。先不談道義問題，雙方的軍事科技實力立見高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若是來隱居，此地倒是甚好。明日繼續(xù)隱居，還是去別的地方？客棧里獨自端著茶杯，我猶豫著，說明在我的茫然中武陽村還是有其說不出來的魅力。</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決定留下來，但我從原來的客棧搬到隱居閣客棧。武陽村大力發(fā)展民宿旅游業(yè)，近年引進外來專業(yè)團隊經(jīng)營了悅慢武陽、迷途?武陽、隱居閣、百匯源等。隱居閣的房間雖然小了點，但這里有淋浴，而且有吃的，服務相對周到。早上七點多，我在隱居閣的房間里醒來，透過玻璃窗看到太陽剛剛爬上對面的山崗，雞鳴鳥叫聲、陣陣拖拉機聲時遠時近。隱居閣旁邊就是村委會辦公樓，昨晚有不少村民聚集在辦公樓前的廣場上，吱吱呀呀地進行舞龍彩排。春節(jié)快到了，想必為節(jié)日活動作準備，倒不失熱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南田鎮(zhèn)劉基廟大體與故居相同，只是比故居更宏偉，周邊還有紀念館、碑林和大型塑像。根據(jù)司機的建議，參觀完劉基廟，我便去了百丈漈。百丈漈有三漈，最令人震撼的是一漈，“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我懷疑李白的這句詩寫的就是這里？因為它太配得上這份評價了。劉伯溫歸隱期間經(jīng)常來此，想必觀漈時檢討仕途、沉思國事，感慨山川永恒，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掩太息。如今百丈漈還在，國師爺己成千古，留下度陰山空談恩怨情仇！本想看個大概就走，但一進景區(qū)就無法半途而退，因為三漈沒看完走回頭路更不好走。既然后退代價更高，自當勇往直前。</p> <p class="ql-block"> 十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還是要談談司機與車費問題。因為要去南田，店主幫我叫個司機，從武陽到南田說好20元，但到站他要了我25元；從南田至百丈漈又一口價要了我50元?；爻涛医辛肆硪惠v車，這個司機說從百丈漈到武陽村要6、70元。到達武陽村，我身上剛好只有61元現(xiàn)金，司機不干，開口要了70元，我只好用微信轉(zhuǎn)他?；氐娇蜅?，店主問我今天感覺，我稱贊百丈漈不虛此行。又問了車子收費之事，我如實作答。她笑笑，說是收多了，武陽村到劉基廟20元就夠，從百丈漈回到武陽村60元足矣。我說師傅他們賺的是辛苦錢，多給幾塊錢真沒什么的。店主笑說，你這人心地蠻好的。其實我想大多數(shù)人大多時候還是善良的，有時生活囧逼，可能就流露出市儈的一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度陰山的書里，劉伯溫好學、正直、智慧，這與武陽劉氏“崇文尚智、懷仁修德"家風是一致的。武陽劉氏家族自然是輝煌的，但我從中也看到了這個家族不斷南遷的倉皇和對亡國的無奈。劉伯溫七世祖是與岳飛、韓世忠齊名的名將劉光世，劉光世的兒子劉堯仁把家從南宋偏都杭州搬到了麗水。元兵打到麗水時，劉堯仁的兒子、劉伯溫爺爺?shù)臓敔敗⑼瑫r也是劉光世的孫子劉集把家搬到偏遠的武陽。據(jù)說劉集決定遷居前到山神廟祈夢，夢見一個名叫‘舞羊’的地方，他沿途苦尋，來到一個很偏僻的叫嶺根嶺的地方，有人指著上面的崇山峻嶺說：“攀上這15里嶺根嶺，再走10里路，是有一個叫‘霧洋’的地方。”到了“霧洋”，看到一群羊在斗角，恰似夢中情境。從此，劉氏在武陽落戶。</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劉伯溫的仕途跌宕起伏，除了在高安縣丞任上得罪蒙古權(quán)貴受到威脅外，30歲那年被彈劾罷官回鄉(xiāng)、48歲從元朝庭辭官隱退，期間還避禍紹興。他效命朱元璋的頭8年，運籌幃幄、屢出奇謀，鄱陽湖之戰(zhàn)把他推上了人生顛峰。但朱元璋當上皇帝之后，只封他資善大夫、監(jiān)察中丞，正二品，相當于副部級；后加封誠意伯，排在李善長、徐達等36名公侯之后，多勞未必多得，論功并未受賞，但劉伯溫對名利看得比較淡，服從組織決定，心態(tài)特好，史書稱其“慷慨有大節(jié)”。他是“通天地人”的智者，《郁離子》《百戰(zhàn)奇略》凝聚他的智慧，“旱斯具舟，熱斯具裘”體現(xiàn)他的卓識。劉伯溫又是勇者，他敢于借《賣柑者言》嘲諷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統(tǒng)治者，敢于為整肅朝綱斬殺作惡多端的李彬。因為與李善長、胡惟庸等淮西派元老結(jié)仇，他兩次被逼退隱武陽。朱元璋評價他“其氣剛正、其才宏博”。但是，我也看到了民間神話之外充滿憂傷驚懼的劉伯溫，因為替百姓說話被首長當眾嚴厲呵斥，因為戰(zhàn)友們一個個被誅殺，因為談洋事件“朱元璋奪其祿，基懼，入京謝罪，不敢歸武陽"。面對李善長的報復，面對胡惟庸的構(gòu)陷，面對慶功樓的大火，面對武陽老屋前日月升落，劉伯溫翻江倒海的內(nèi)心深處，是否慨嘆一生抱負撞南墻、滿腔熱血渠溝流？他死后，大兒子劉璉被逼墮井身亡、小兒子劉璟被殺，傳奇的《燒餅歌》竟然預測不了自己身后此等人間悲劇。歷史告訴我們，立志當大官難當好官也并非易事，在封建舊王朝里，太多人亂世中如喪家之犬，盛世里有時亦若芻狗，神機妙算如伯溫者也難逃宿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與來時一樣，我離開武陽村也是下午兩點，目標仍是溫州南動車站。這次送我的司機是武陽村人，自稱劉伯溫后代，但第幾代他也說不清。小伙子在外務工，今年年景不太好，提前回村準備過年。出發(fā)前他開價350元，到站了付費仍是350元，這加深了我對武陽村好印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