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三十六章 生存還是墮落 </p><p class="ql-block"> 自己找到兼職的工作了,收入很好,弟弟以后不用再給自己寄學(xué)費了。那時正是王艷下海賣身的第一周。</p><p class="ql-block"> 王艷本名林海瓊,出生時就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親。在膠東榮城一個叫席地島的村子里,除了石頭,什么也沒有,她就生在一個由石頭壘起的房子里。她父親和3個鄉(xiāng)親出海打魚,已經(jīng)半個多月了,機動木板船再也沒有回來,人和尸體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全村人都明白,村里又新添了四個寡婦。</p><p class="ql-block"> 她母親叫劉?;ǎ瑳]法靠撿海挖海蠣子把她養(yǎng)大,就帶著她改嫁到了榮城縣城,嫁給了一個修鞋的殘疾人林守貴。以后她又有了弟弟,起名叫林軍。四十多歲的林守貴,是個老實勤懇的男人,有著山東人厚道善良的品性,對待林海瓊跟親生女兒一樣,供她上學(xué)讀書,反而對親生的兒子林軍的要求更嚴苛。</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也十分爭氣,英語學(xué)得很出色,人也漸漸長得漂亮起來。高考的前一年,林守貴收攤回家的路上,被一輛拉貨的大車撞到,徹底癱瘓在床上,再也沒能爬起來。肇事的司機只拿出2萬元的醫(yī)藥費,也就沒有償付能力了。翻倒在路邊的加長貨車,連同上面拉的空調(diào)被一把火都燒成了灰燼,這個司機也賠得傾家蕩產(chǎn)。</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看著躺在床上的繼父,說:“叔,我不參加高考了。我要去南方打工?!?lt;/p><p class="ql-block"> 王守貴惡狠狠地罵她:“沒出息的小嫚,你要不上學(xué),我就去死?!边@是王守貴第一次對林海瓊發(fā)脾氣。</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最后考上了二外,等她帶著借來的5千元錢去學(xué)校報到,才發(fā)現(xiàn)學(xué)費是1萬2。沒辦法,她只好辦了助學(xué)貸款,才在學(xué)校注了冊。等她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她媽媽告訴她,繼父讓剛初中畢業(yè)的弟弟林軍去廈門的旅游鞋廠打工去了,好給她掙出學(xué)費。林海瓊聽到這個消息,發(fā)呆了許久,內(nèi)心疼痛得說不出話來。</p><p class="ql-block"> 她向?qū)W校申請勤工儉學(xué),又做了兩份家教,每天她只有五塊錢的伙食開銷,仍然不能把自己的那一半學(xué)費擠出來。整整一年,她沒有添過一件新衣服。</p><p class="ql-block"> 一個周末,同寢室的朱潔在半夜兩點回來,穿得十分妖艷。見寢室內(nèi)只剩林海瓊一個人,就脫下帶細網(wǎng)眼的連衣裙,讓林海瓊穿上。她用濃重的東北口音大驚小怪地說:“你真是個美人啊!可惜,你自己不知道。在北京我算看透了,什么都能賣錢,美麗也一樣。你不要再窮下去了,明天跟我上班吧。”</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隱約覺得朱潔介紹她上班的地方不會是什么好地方,但她自己實在也撐不下去了,她更不愿意因為自己把弟弟也拖垮累垮。弟弟打工掙的每月1500塊錢工資,除了寄到家里800元給父親看病,另外300就寄給了自己,只留400元作生活費。這樣的苦日子她不想再過了。她咬著嘴唇對朱潔說:“刀山火海我都跟你去了,只要能掙到錢??晌疫@身爛衣服也沒法見人啊?!?lt;/p><p class="ql-block"> 朱潔說:“我先給你拿一千元錢,明天白天陪你上街買衣服,晚上就去上班?!?lt;/p><p class="ql-block"> “一千元太多了,我啥時候能還你?。俊绷趾-傚X包里只剩兩張十元的鈔票,這是她手里僅有的積蓄。她不敢拿朱潔的一千元錢,怕一時半會兒還不上。</p><p class="ql-block"> “只要你愿意,一個晚上你就掙回來了?!?lt;/p><p class="ql-block"> 已經(jīng)成年的林海瓊知道她在暗示著什么,就說:“只要能掙到錢,陪誰我也愿意。”</p><p class="ql-block"> 朱潔見林海瓊這么上路,就不再多說什么,從包里拿出一套蘭蔻化妝品,遞給了林海瓊,說:“咱們以后就是同甘共苦的姐妹了,這就是我送你的賣身禮物。等你以后掙了錢,別忘了我就行了?!?lt;/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的處女之身賣了兩千元,是在五星級的建國飯店里交易的,對方是個香水味很濃的新加坡人。具體價碼只有牽線的那個人知道,林海瓊只得到了她手里的這二十張百元鈔票。她把一千元錢還給了朱潔,并送給了朱潔一套秀水街買的kappa運動服。</p><p class="ql-block"> 兩個人從此晝伏夜出,輾轉(zhuǎn)于各個夜總會。林海瓊再也不用為學(xué)費發(fā)愁了,她每個月不敢給家里多寄錢,但放假的時候,就偷偷地塞給母親千兒八百,讓母親補貼家用。母親問她錢怎么掙得這么容易,她說正在給一個外教當翻譯,人家是按小時付美元雇的,所以換成人民幣有不少錢。</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到大運河商務(wù)會館是因為離學(xué)校近了些,但收入比在市中心繁華地段的夜總會少了一半。她想努力把成績弄及格,拿到畢業(yè)文憑。朱潔對她這種做法不以為然,用東北話罵她:“你這個丫頭片子,賊賤,要那個爛文憑干什么!出去找工作,不一樣還是為了掙錢?趁現(xiàn)在年輕,你不多掙點,人老珠黃了,誰還理你?想賣你都賣不出去。我倆都這樣了,你還想那么多干哈啊?”罵完她,就獨自摔門走了,只有高跟鞋的聲音在女生寢室走廊里頭“咔咔”作響。</p><p class="ql-block"> 林海瓊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一個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因為她不能給自己留回頭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