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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語課》：生命編造的語言 亡靈的安魂悲曲

老徐文痕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二戰(zhàn)影片浩若煙海。電影鏡頭，幾十年未停止過對這場人類浩劫批判性、反思性聚焦。炮火呼嘯尸骨橫陳如《決戰(zhàn)中途島》《拯救大兵瑞恩》之慘烈，人們已經(jīng)看得太多；人性與獸性的袒露廝殺似《辛德勒的名單》《美麗人生》之凄苦，更在每個心底留下了難以撫平的刻痕和記憶。還寫什么？演什么？對今天的電影人說來，似乎是個問題，好像又不是問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二戰(zhàn)故事仍然不斷被挖掘。問題越來越集中于對題材的把握，越來越需要尋找到一種平衡：真實與虛構(gòu)，社會與個體，靈魂敲打和娛樂元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當(dāng)看完《波斯語課》的時候，我被其奇異的故事打動了，很感慨編導(dǎo)者超強的敏感性和洞察力。以二戰(zhàn)真實事件改編的影片不少，但這個影片故事本身的荒誕色彩，一個悲劇性小人物在戰(zhàn)爭大背景下的奇特遭際，成功構(gòu)架了懸念叢生、險象跌宕的戲劇張力，表演性十足而且相當(dāng)引人入勝，余音不絕。它所提供的戰(zhàn)爭中茍且眾生的悲劇視角，引發(fā)的對生命無常及偶然性的更寬泛思考，則有著非常獨特厚重的意味！這一點，《辛德勒的名單》嘗試過，但兩者人物形象和故事角度都不盡相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其實，戰(zhàn)爭中受害最深重的，莫過于那些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蕓蕓眾生，而為生存不斷掙扎并且演繹出許多人間奇跡的，也正是他們。于是，時下小人物更多成為二戰(zhàn)電影的主角。</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波斯語課》是一個以“造假”、“欺騙”和“荒唐”為內(nèi)核又貫穿始終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比利時猶太人吉爾斯被納粹逮捕，等待他的，無疑是種族滅絕式屠殺。押送死亡之途的車上，他用半個面包從身邊人手里換得了一本《波斯神話》。其實，他完全看不懂波斯語書籍，被動交換，僅僅出于對饑餓者的同病相憐。下意識好奇中，他學(xué)會了波斯語“爸爸”的讀音，還知道了書籍原來的波斯主人叫“雷扎”。想不到，這無意邂逅交換竟改變了他后來的人生軌跡。</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納粹集體屠殺槍響之前，吉爾斯夸張地?fù)屜鹊沟亓?。貌似滑稽的表演，被狡猾的納粹軍官馬克斯當(dāng)場識破。他急切中大呼自己不是猶太人而是波斯人，并且掏書為證。馬克斯最終槍下留人的目的，不是所謂良心發(fā)現(xiàn)，而是上司科赫讓他尋找一個波斯人當(dāng)語言老師，并許諾以10個肉罐頭做獎賞。盡管馬克斯根本不信吉爾斯的波斯人身份，可為了那10個肉罐頭，他沒開槍，而是心懷鬼胎把吉爾斯帶回集中營去邀功請賞。</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吉爾斯的欺騙，純粹源于求生本能。他的存活有著極大的偶然性。雖然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樣子，但他清楚，曾經(jīng)的吉爾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將是波斯人“雷扎”。而劊子手馬克斯的欺騙則屬于貪婪卑鄙，一副小人嘴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欺騙后便是造假。雷扎成了德軍上尉科赫的波斯語老師。在廚房工作的雷扎，先把接觸到的食品和各種廚具，死記硬背編造成讀音怪莫名其妙的波斯語單詞，以完成每天教會科赫4個單詞的任務(wù)。他小心翼翼地活在無邊恐懼之中，因為稍許差錯都可能帶來殺身之禍。憑空想象去“制造”一種語言，而且是槍口頂著腦袋的制造，那情形，隨時都可能使人精神崩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要命的是，為了提高“學(xué)習(xí)”進(jìn)度，科赫決定把每天單詞數(shù)量從4個增加到了40個！編造并記住40個“無中生有”的單詞，顯然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雷扎傻了，預(yù)感到末日來臨。拿著科赫讓他翻譯成波斯語的40個單詞，完全一副絕望的表情。電影的這個橋段，把懸念放大到極致，觀眾屏著呼吸緊張等待著雷扎的命運結(jié)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是擺在面前正在抄錄的那本集中營犯人名冊，讓雷扎急中生智找到了一線生機。聰明和天賦救了這個可憐的猶太年輕人，那一排排犯人名字經(jīng)雷扎的手，終于對應(yīng)著變成了一個個波斯語單詞。雷扎仍然在造假，但不同的是，這種造假不但有了發(fā)音依托，更有了生命根基和靈魂參照。700多個日夜，雷扎使勁記背著那些猶太人的名字，在糊弄一個納粹軍官的同時，雷扎的“波斯語課”，是使得2840個死于屠殺的猶太人冤魂最終免于成為歷史塵土般的“無名之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負(fù)責(zé)給犯人打飯的雷扎，開始有目的詢問每一個犯人的名字，然后對應(yīng)著將其編造成假波斯語單詞。他想象著一些帶有亮色和希望的詞匯，用以傾訴心里的祈禱期盼，當(dāng)他把一個失去主人被丟棄的布娃娃叫做“生命”的時候，我們能夠清晰觸摸到那扎根心底的人類良知！</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納粹軍官科赫，也在認(rèn)真背記著用犯人名字改造的“波斯語”單詞，當(dāng)然他對其中玄機一無所知，這里的嘲諷意味已經(jīng)大到無以復(fù)加！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夠交流的語言氛圍里，科赫顯然成了被愚弄的智障。他可以因“面包”和“樹”發(fā)音重復(fù)大施淫威，暴打弱者雷扎。但對雷扎指責(zé)他也是殺人犯和明言所有犯人并不是“無名之輩”的時候，他卻無言以對，也不明其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雷扎與科赫的關(guān)系，隨情節(jié)深入，不知不覺間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本是迫害者與受害者，又加上了一層“奇葩師生”關(guān)系。法西斯自然不會“尊師重教”，科赫對雷扎，從懷疑到半信半疑，從高高在上到莫名“好感”，從惡語拳腳相加到最后冒險相救，那眼神表情，舉止行為，都隨故事走向逐漸發(fā)生著變化。其合理解釋，與科赫的經(jīng)歷相關(guān)。戰(zhàn)前，他不過是個廚師，因羨慕納粹黨的“自由自在”，他成了其中一員。在軍隊里，他是管吃喝的“軍需官”，享受著被人“尊敬”的某種特權(quán)，雖穿一身軍裝，但骨子里，說到底還是個具有商人奸詐和詭異的廚子，他學(xué)習(xí)波斯語的目的，不過是想戰(zhàn)后投奔那個虛構(gòu)的哥哥，到德黑蘭去開一家餐館。他表現(xiàn)出來的所有心機，都為他與雷扎關(guān)系的變化和他后來的“開小差”逃離軍營的行為作了比較合理的鋪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他起初也害怕被雷扎欺騙，除了威脅，還有學(xué)習(xí)單詞時經(jīng)常流露出莫測的疑惑目光。而當(dāng)他感覺了雷扎的卑微，聽到雷扎于昏迷中斷續(xù)吐出的那些假波斯語單詞時，又堅定相信了雷扎真是波斯人，以致馬克斯再試圖否定雷扎身份時，便只能遭到他的不屑和斥責(z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到底，科赫還是被騙了。逃跑過境時的“胡言亂語”，讓自認(rèn)掌握了幾千個波斯語單詞的科赫露出馬腳遭到逮捕。假的，完全是假的！所謂波斯語課，一場夢而已。夢醒時分，可悲可嘆可憐可笑，想想，這不也正是德國法西斯的應(yīng)有下場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影片不斷設(shè)置懸念營造緊張感，把各種人設(shè)推向高潮。小軍官馬克斯從未相信雷扎的波斯人身份。當(dāng)雷扎搶去了他心愛女人登記花名冊的“好差事”后，他設(shè)陷阱欲殺死雷扎。當(dāng)他在犯人中發(fā)現(xiàn)一個真懂波斯語的英國人時，又欣喜若狂覺得可以立馬揭露雷扎的假身份。直到最后，他還執(zhí)拗去舉報逃跑的上司科赫。在馬克斯的詭計不斷實施和破產(chǎn)的過程中，影片利用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懸念，完成了對一個卑鄙殘暴納粹匪徒的寫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也許，影片從頭至尾的“欺騙”和“造假”，就已經(jīng)有了“自帶光環(huán)”的“懸念倉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如果仔細(xì)推敲，《波斯語課》的硬傷也顯而易見。一門語言，其完整結(jié)構(gòu)并不僅僅是單詞。語法、語氣詞包括語境、句子成分結(jié)構(gòu)等等缺一不可。光會單詞說不成話，無法完成有效交流。科赫應(yīng)該懂得這一點。再者，假如他有心考驗雷扎，僅僅讓他把日常的話說得長一些，多用一些學(xué)過的單詞，也會輕易識破其中有假有詐。這樣的問題，是擺在影片編導(dǎo)面前的難題，誰都沒辦法解決。導(dǎo)演能做到的盡可能的合理和不露怯，只是讓雷扎聲稱自己“只會說不會讀寫”，只能讓他在開始時，自說自話隨機朗誦一段頗為抒情的假波斯語。其實在影片邏輯推理范圍，做到這一點畢竟解答了許多疑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據(jù)稱，電影編導(dǎo)為了拍這部片子，還特意編寫了一本“波斯語詞典”，也算絞盡了腦汁，費盡了心思。一部能打動人心的電影，凝聚著竭盡了許多人的智慧和心血。雖有瑕疵和遺憾，但仍然值得尊敬！</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影片結(jié)尾具備了十足的震撼。吉爾斯緩緩背誦著2840個逝者的名單，鏡頭與燒掉名冊的火光重疊著。他用生命制造的語言復(fù)活了，為慘死的生靈唱響了一支悲愴的安魂曲！</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波斯語課》盡管有真實事件為藍(lán)本，但今天人們已經(jīng)無從了解真實故事的原貌。而在影片里，我們能夠看到戰(zhàn)爭給人類造成的創(chuàng)痛和傷害，能夠體會到人性善惡的博弈分野。有了這樣的觀賞收益，足夠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