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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歷余震

農(nóng)夫

<p class="ql-block"> 經(jīng)歷余震</p><p class="ql-block"> 只有經(jīng)歷了苦難，才知歲月的幸福——手記</p><p class="ql-block"> 四川大震消息傳來，讓人驚愕震驚。這說來就來的災(zāi)難，全世界每天都在發(fā)生，但這么嚴(yán)重凄慘的出現(xiàn)眼前，還是讓人有些驚恐害怕。五月十二日下午三點十八分， 震中的汶川，烈度到了毀滅性的八級，短短的幾十秒之間縣城淪為了廢墟，八萬多人生靈涂炭，幾十萬人無家可歸，還有多少人被壓在廢墟之下生死未卜，破壞之慘烈，損失之嚴(yán)重，是多年來前所未見。人心相通，當(dāng)從視頻上看到災(zāi)區(qū)的慘狀，同胞經(jīng)受的苦難，怎能不痛心疾首 ，淚水掩面啊。唉！唉！地震不僅在四川，余波還穿越了千里萬里，一山之隔近鄰的西安也受到波及。人心慌慌，一夜之間，不少人露宿室外并搭起了防震棚，瓶裝水方便面都一度脫銷了。有關(guān)地震的小道消息不脛而走，盡管政府在不斷的糾正辟謠安撫，但面對生死存亡，民眾寧信其有，不信其無，西安也正在經(jīng)歷著余震帶來的恐懼和折磨。</p><p class="ql-block"> 地震發(fā)生的那天，古城西安和往日一樣，依然是晴天麗日、車水馬龍，人如潮水。突然間地震了，房子搖晃，大地抖動，人們害怕地跑到了街上。事后得知，這不過僅僅是五點三級的余震而已，比起可憐的汶川毀滅性地震來，已經(jīng)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學(xué)校里，正在上班的女兒被嚇壞了，她生平從未經(jīng)歷過這樣的場面，拖著七個月的身孕同幾位老師從一樓跑到了操場。事后她回憶說，短短幾十米的路程，她已是兩腿發(fā)軟，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害怕。兒子此時正在大學(xué)校區(qū)的宿舍樓上，地震發(fā)生時，他急的踩上拖鞋，一口氣從五層樓飛奔而下，穿過大街的人行天橋直奔女兒所在的附小。據(jù)女兒講，當(dāng)她看見弟弟飛奔而來的時候，無助的心里像似突然有了依靠，淚水頓時奪眶而出。</p><p class="ql-block"> 妻子在家從床上被震醒。向來反應(yīng)敏捷的她，起身疾步打開房門準(zhǔn)備跑下五層樓時，地震已經(jīng)強烈起來，整個樓房都在晃動，她說：她感到頭暈腿軟，想走也走不動了，只好雙手緊扶著門框而立，并招呼一位驚慌著從樓上跑下的鄰居進屋，以免遭受傷害。地震稍稍減弱，她急忙關(guān)閉了水電氣的閥門鎖好門窗，急奔女兒的單位而去。</p><p class="ql-block"> 只不過是頃刻之間的一點晃動，人們已經(jīng)驚慌不堪了。街道上亂哄哄一片，好不容易檔住一輛出租車，經(jīng)過近乎半是懇求半是同情，才將妻子送到了女兒所在的學(xué)校。</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的我，正坐在西安電子科技大學(xué)臨街的一家銀行里的排椅上，為即將上研的兒子交學(xué)費。排椅東西走向，我坐在最西頭。突然間左臂像是被人用力得猛擊了一把，等我還未明白過來，座椅突然被抬了起來，身體不由得向右邊傾去，接著就聽見瞬間咔、咔的兩聲脆響，像放雷子炮一樣。接著，身下的排椅就砰砰的顛了兩顛，還未等及坐穩(wěn)，地面就開始晃動了起來，一切都在幾秒之間，根本就沒有你反映回手的機會。這時就聽見有人喊道：“地震啦”，哄得一下子人們象觸電了一般的跑了出去。至今我都回想不起當(dāng)時是怎樣跑出來的，只記得最初的情景，右手已經(jīng)松開，上身已經(jīng)躍起。</p><p class="ql-block"> 跑到路邊樹下，望著眼前的樓房在輕微的晃動，空中的電線擺動明顯，腳下，地面像柔軟的面團一樣的涌上落下，在兩腿之間涌動，感覺形成的波峰足足有4-5公分之高，波涌消失后地面又上下掂了幾下，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顫動。人們面面相覷，臉上流露出緊張和不安，不知這突然來臨的災(zāi)難會帶來怎樣的后果，也不知后面還將面臨什么樣的災(zāi)難。家人在那里，現(xiàn)在怎么樣？突然間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助和孤獨，驚恐和擔(dān)憂。</p><p class="ql-block"> 通信中斷了，周圍傳來的是一片急促的呼叫聲，那焦灼的神態(tài)至今難忘。想到事已至此急也無用，留點余電或許還能有用，于是索性將手機收起，無奈的站著。</p><p class="ql-block"> 大約十幾分鐘過去了，確認(rèn)不在震了，人們這才紛紛散去，銀行商店又恢復(fù)了營業(yè)。我趕快鉆進汽車?yán)?，打開收音機，此時此刻的我急切的想知道震中在那里，震級有多大，我該怎么辦。很快得知了強震在四川，震中在汶川。汶川在我的影響中好像在九寨溝黃龍一帶，我曾經(jīng)去過黃龍，距西安還有幾百公里的路程，又有秦嶺大山的阻隔，據(jù)此推想西安的情況或許不至于那么嚴(yán)重，心中稍許有些安穩(wěn)。</p><p class="ql-block"> 想到懷有身孕的女兒和體弱的妻子，在這非常時期我們無法選擇命運，唯一能做的也許只是團聚在一起或到安全的地方避難，四個輪子的車總比兩條腿的動作要快，于是開車直奔加油站，等加完油往后一看，和我有同樣想法的人很多，路上早已排成了長龍。路上，兒子來電，斷斷續(xù)續(xù)的通話中得知他們都在一起，心中甚為安慰。見面之后，大家互通了剛才的遭遇，談了地震時的經(jīng)過，都噓噓不已，妻子仍未從驚嚇中恢復(fù)過來，仍顯得有些緊張。</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通信才逐步恢復(fù)正常。人們見面不到三句話就說到了地震，說到了生命。這里只摘錄幾條短信，以見當(dāng)時人們的心情。</p><p class="ql-block"> “一次輕微的晃動，讓我們更加珍愛生命，并珍愛生命中的每一次關(guān)心和感動，愿您和您的親人珍藏每一個美好的瞬間并平安著幸福著”。</p><p class="ql-block"> “驚天動地之時，親情友情隨處可見！祝您及家人朋友注意安全！好人一生平安”。</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們一同面對災(zāi)難的時候，我想到的是我的親人和朋友們！愛惜自己就是對親人最大的慰藉和關(guān)愛，祝全家平安”。</p><p class="ql-block"> 幾乎所有的短信，都?xì)w結(jié)到生命的價值、平安的珍貴，親情友情的親切；也許多少年都沒想通的問題，十幾秒的沖擊之后都想通理解了，人生只有活著才有意義。之后的幾天，漸漸了解到這次地震對西安的影響，一位住在西影路附近27層的朋友說；“當(dāng)時樓上的擺動有多大？我只說一件事你看，地震時，我眼看著家中的冰箱轱轆轱轆的從墻這邊滑到了墻那邊，又從墻那邊退回到墻這邊?！敝淖骷腋呓ㄈ涸谌A商報上發(fā)表文章說：他家住在豐慶路十六層上，地震時，他在樓上看到高樓在向一個方向擺去，心想這下完了完了，后又勾了回來向這邊擺去，來回擺動有一米，心里再說“完了”“完了”，驚慌不已。住在高層的人們，昔日認(rèn)為高層的好處說不完，一場驚嚇一下子意識到了風(fēng)險，此后的一段時間里，有些住戶猶如驚弓之鳥，竟然不敢回到高層居住了。</p><p class="ql-block"> 為了女兒上下班方便，震前我們已住進了家屬院里。一天半夜，妻子把我從熟睡中叫醒，悄悄的說：“你聽你聽，是不是要地震了”。我側(cè)耳靜聽，樓道里傳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喘氣聲，窗外一望，一群人早已站在樓前的路邊上，有的還正在穿上衣，有的懷里抱著一堆東西站著，可以看出當(dāng)時心里的急怕。這樣的日子在以后還出現(xiàn)了幾次。我雖然害怕地震，害怕這殘酷災(zāi)難的發(fā)生，但也決不輕信這樣的小道消息，我執(zhí)意不肯出去躲避。第二天醒來一看，樓下還是樓下，只是不見昨夜的人群。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站在樓下狹窄的馬路邊和我住在樓上，安全上究竟有多大區(qū)別。</p><p class="ql-block"> 地震的日子里，一日三餐，日子還得照過著，但人們內(nèi)心的壓力實在是太大太猛了。也可能是為泄壓，5月16日那天，我們幾個坐中巴去了祥峪。趕到時已是日斜的下午，山谷里靜靜的沒有游客，傍晚飯后剛坐院子閑聊時，一位朋友的孩子從城里打來電話說；都說今晚有強震，整條巷子的人都跑空了，街上亂哄哄的，不少人都到寺里躲避，有的跑到了新城廣場，說著說著拉起了哭聲。話剛落音，另一位朋友的孩子也來電說起這事，心中沮喪無可奈何。我們下午到的時候，傍邊一家是開著車來的，不知是不是也聽到了這樣的消息，小車也開走了。雖說這里離城里并不遙遠(yuǎn)，區(qū)區(qū)不過二三十公里，但在這黑燈瞎火的溝里我們就是飛也飛不回去呀?？粗羌t色的尾燈在暗夜中漸漸消失，心里的焦慮懊惱達到了極點，大伙一言不發(fā)回屋睡覺。第二天大早，游玩的心思早已散去，匆匆坐車趕回了城里。我回到西大家屬院時已是下午的二三點，院子里氣氛更為緊張，亂哄哄的到處是人，許多人家正在搭建防震棚。因為沒帶家門的鑰匙，只好坐在路邊的道沿等待。這時，女兒的同事，一位年輕的體育女老師推車過來了，車上是體育用的海綿方墊?？吹轿液笏奔钡恼f；“娟娟和阿姨上街買防震棚去了?！币娢易诘姥厣?，順手從車上丟下兩塊綿墊，像是對我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現(xiàn)在已是這樣，誰也顧不上誰了，好自為之吧……。”邊說邊推著車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了。此后的幾天里，消息不斷傳來，終于經(jīng)不起傳言的沖擊，我們也加入了等待地震的大軍，住進了大學(xué)操場上的防震棚里并準(zhǔn)備了水、食品和衣服。操場草坪上全是帳篷，白天還好說，上班不進去，最難的是晚上，鉆進曬了一天的帳篷里，那種滋味只有經(jīng)過了的人自己知道。這樣過了兩天，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折磨只好撤兵回家，無論如何我們不能這樣的生活下去，沒被震死卻被嚇?biāo)劳纤赖木车匕伞?lt;/p><p class="ql-block"> 回憶這一段經(jīng)歷，大概是我，我們?nèi)叶疾粫浀臍v史。之所以記下來，因為生活不能沒有方向感，經(jīng)歷又讓我們有了很多的思考。日常的生活中，很難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不同，而在大災(zāi)大難之時看到了多面的人生。這次地震，西安也只是余震的影響，并沒有出現(xiàn)墻倒樓塌的災(zāi)難。但仍有六個人因恐懼跳樓致死，七十多人逃生時摔傷骨折，還有人因高度緊張而致病。（見《華商報》報道）但也有人表現(xiàn)出理性和堅強。我的表哥患有腦梗，地震發(fā)生的那刻，家里只有他一個人且行動不便，當(dāng)時他感到萬分的沮喪，正在這時他聽到了清真寺里傳來了阿訇洪亮又堅定的誦經(jīng)聲，緊張的心情一下子舒緩了下來。他說，周圍的人都能聽到這樣的聲音，心里就會多了一份安穩(wěn)，少了一些恐懼。聽完表哥的講述，我雖未見此情此景，但內(nèi)心早已肅然起敬感動不已。在這誰都無法預(yù)料的生死面前，阿訇完全有條件選擇安全的地方求生，而他卻選擇了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而和他的坊民在一起。平凡中的偉大不僅僅是言語上的張揚，更重要的是身體上的踐行。當(dāng)時許多寺院里都是這樣，這給了人們莫大的心里安慰。當(dāng)信念成為信仰，靈魂就有了寄托之處，即使面對不幸，也會坦然面對。</p><p class="ql-block"> 人生最大不過生死二字，只有經(jīng)歷過死的考驗，才會理解生的重要。同樣，只有經(jīng)歷過苦難，才會感恩自然。想想災(zāi)區(qū)人們的經(jīng)歷，想想災(zāi)難得可怕，我們每一天平淡的日子，其實都是來之不易的幸福。</p><p class="ql-block"> 2008年6月2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