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初夏木豐，日影西斜，正是快要做晚飯的時候。放學(xué)回來的孩子在街上“噠噠噠”歡快的奔跑著，童稚的聲音越街串巷，刺激著人們的耳膜。</p><p class="ql-block"> “王晰，你看兒子這小眼睛，小鼻子多好看，和你一模一樣秀氣?！?lt;/p><p class="ql-block"> “嗯，兒子像我才好看。妞妞長得像你，眼睛大大的，還挺漂亮的，其他的地方就有些太普通了。都怪你，丑八怪，嘻嘻……”</p><p class="ql-block"> “妞妞呢？妞妞去哪里了？”黎明轉(zhuǎn)頭四處張望：這是在哪里呢？到處明晃晃的，照的眼睛都睜不開。怎么沒有房子？王晰不是不是一直都在家里嗎？嗯，腳下怎么這么軟？啊，我怎么踩在棉花上？不是，是踩在云上！ </p><p class="ql-block"> “王晰，王晰你怎么離我那么遠(yuǎn)，咱妞妞呢？你看見妞妞了嗎？”</p><p class="ql-block"> “妞妞上學(xué)去了，我也要走了。”</p><p class="ql-block"> “你干嘛去？”黎明著急的問：“你去接妞妞嗎？她要放學(xué)了嗎？”</p><p class="ql-block"> 王晰搖搖頭，不說話，慢慢的轉(zhuǎn)身離去。</p><p class="ql-block"> “你別走，王晰，你別走，你走了誰去接妞妞？”</p><p class="ql-block"> 黎明站起身子，伸出雙手，扯住了王晰的衣服?？墒牵还芩苟啻蟮膭?，怎么也拽不回來。王晰不回頭，掙脫了他，輕飄飄地往前走。黎明抬腳就去追趕，卻踩了一個空，低頭一看，嚇了一大跳：自己站在半空中，腳下的云絲絲縷縷，白而透明，小小的兒子正在往下落，又好像是在水里仰泳，眼睛定定的看著自己，漂亮的小臉上洋溢著好看的笑容，仿佛要融化了一樣。</p><p class="ql-block"> 黎明驚呼著伸手去抱兒子，夠不著，他努力的向下伸手，伸手……</p><p class="ql-block"> “兒子，兒子——”</p><p class="ql-block"> “砰砰砰——砰砰砰……”遙遠(yuǎn)而執(zhí)著，是什么聲音？恍惚間，黎明扭了一下頭，頭有些疼，昏沉沉的，心還在“突突突”地急跳……</p><p class="ql-block"> “砰砰砰”的聲音還在，漸漸近了，清晰了，還有一個女人焦急的聲音：“黎明，黎明，你開開門，兒子，你開開門……”是母親的聲音。</p><p class="ql-block"> 黎明費(fèi)力地睜開眼睛。陽光有些昏黃，斜斜地從窗戶里照進(jìn)來，照著衣櫥的穿衣鏡，反射在黎明的身體上、臉上，亮得刺眼。恍惚間，他似乎不知身在何處。過了好大一會兒，他的腦筋轉(zhuǎn)過彎來了，想回應(yīng)母親，發(fā)現(xiàn)嗓子好干、好疼。他轉(zhuǎn)動身體，渾身無力，好像散了架，每一個關(guān)節(jié)，每一處肌肉都酸疼無比，抬起手臂好像比舉起一座山都困難。</p><p class="ql-block"> 門外沒了聲音，母親可能走了。</p><p class="ql-block"> 黎明的心沉靜下來，再次閉上眼，他還想再睡一覺?？墒?，可是，他怎么睡得著？錐心的苦痛如夏天漆黑的雨幕，瞬間再次漫過心頭，鼻子一酸，喉頭一緊，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洇濕了枕頭……</p><p class="ql-block"> 自己是怎么了？曾幾何時，在家里或是工作中，感覺已經(jīng)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哪凶訚h，怎么如今卻是如此不堪？事情又怎么會變得這么糟糕？</p><p class="ql-block"> “ 王晰，王晰——”這個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名字讓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緒，曾經(jīng)的甜蜜和幸福已經(jīng)被傷心和痛苦撕扯得不剩絲縷，手里握住的只有傷痛和無奈。好像剛剛結(jié)束，又好像過去了很久，他艱難的思索著，一遍又一遍回憶著事情的始末，一遍又一遍舔舐著自己的傷口。</p><p class="ql-block"> 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多久了？自己還什么都沒有察覺 怎么就發(fā)展到了讓自己出離憤怒，大打出手？要不是父母及時趕到，自己會不會就這么一直打下去，直到打不動為止？</p><p class="ql-block"> 黎明蜷縮起身體，好像有些冷。思緒如脫韁的野馬，攏也攏不住。想起王晰清秀的臉上迷人的笑容；想起女兒忽閃著天真爛漫的大眼睛，唱著童稚的歌謠，聲音清泉般地滌蕩著自己的心；想起兒子仰著胖乎乎的小臉，含混不清地叫著“爸爸——爸爸——”，一撓他胳肢窩，就“哈哈” 的笑個不停，笑的打滾……多么美好，多么溫馨的場面，這一切今后再也不會有了嗎？到底是誰奪走了自己盡心盡力維護(hù)著的幸福？是的，一定是那個叫張鵬的混蛋，流氓！“我該怎么辦呢？該怎么辦?。俊毙牡椎膮群袄滓粯愚Z鳴，回旋……</p><p class="ql-block">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里好像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黎明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想起了父母：他們怎么樣了？自己這樣子，他們怎么放的下心？想到這兒，黎明翻身下床，趿拉著鞋子向門口走去。</p><p class="ql-block"> 拉開門栓，門開了。父親抱著妞妞，和母親靜靜地站在門外，憔悴的臉上是滿滿的擔(dān)心與牽掛。 </p><p class="ql-block"> 太陽已經(jīng)落下去了，西天云彩映著點(diǎn)兒余暉，在深藍(lán)的天幕上散成薄薄的，長長的紗，絲絲縷縷的飄著。</p><p class="ql-block"> 黎明抬頭往四周看了看，天空美得不真實(shí)。</p><p class="ql-block"> “爸爸，爸爸——”妞妞輕輕地叫著，仰著小臉，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好像有點(diǎn)兒害怕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黎明接過妞妞，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父親和母親悄悄地跟了進(jìn)來。</p><p class="ql-block"> 屋子里已經(jīng)暗了下來。母親開了燈，燈光照亮了房間，也照見了大家黯淡的臉色和眼神。大家互相打量著，好像不認(rèn)識了似的，一時間都沒有說話。</p><p class="ql-block"> 黎明感覺自己的眼皮厚厚的，沉沉的，燈光照得他有些難受。他看了看父親，再看看母親，母親眼睛浮腫，頭發(fā)有些凌亂。</p><p class="ql-block"> “爸，媽，坐吧?！崩杳魃硢〉穆曇舻偷偷鼗厥幹?，房間仿佛空曠了許多。抱著妞妞，他率先坐在沙發(fā)上，父親也坐了下來。 母親則到了一杯水放在黎明面前。</p><p class="ql-block"> “你餓了吧，兒子？。”母親伸手理了理力兒子蓬亂的頭發(fā)，疼惜的眼神讓黎明不敢直視。</p><p class="ql-block"> “我不餓，媽。”黎明輕輕撫摸著懷里的女兒，就像前天夜里母親撫摸著自己。</p><p class="ql-block"> 妞妞懂事地坐在爸爸懷里，小手摸摸爸爸的下巴，胡子長了，有點(diǎn)兒扎手。</p><p class="ql-block"> “你都兩天沒吃飯了，不吃飯可不行。”母親關(guān)切地看看著兒子，頭也不回地對丈夫說：“你陪著兒子說說話，我去給兒子下碗面條。”說著站起來，走了出去。</p><p class="ql-block"> 父親拿出煙盒，抽出一支，點(diǎn)燃，吸了起來。黎明張張嘴，沒說什么。</p><p class="ql-block"> “兒子，事情出來了，咱得挺過去。到現(xiàn)在她娘家也沒來個人，估計(jì)也不好意思來。”父親吐出一口濃煙，慢慢的說，“你得好好想想，咱怎么辦才好。”</p><p class="ql-block"> 黎明沒有說話，他不是沒想，是怎么也想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前天晚上，父母把王晰和兒子安頓在后院，又回來看看兒子，他們放心不下。被屈辱、憤怒和傷心淹沒了的黎明躺在床上，眉頭緊鎖，眼睛通紅，胸脯拉風(fēng)箱一樣起伏著。母親把兒子的頭攬?jiān)趹牙?，撫摸著，安慰著，眼淚流成了小河。父親在房間里來回地走，發(fā)出一聲又一聲沉重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后院傳來孩子刺耳的哭聲，父親和母親不知所措?！澳銈兓厝グ?，我自己待會兒?！崩杳饔嗯聪?，大聲說著把父母推出屋門，然后“哐當(dāng)”一聲把門關(guān)上了，回身撲倒在床上，拉過夏涼被把頭蒙住，渾身顫抖，壓抑的的嗚咽聲透過被子傳出來，“嗚嗚——嗚嗚——”像極了一匹哀傷的狼。</p><p class="ql-block"> 門外的父母在黑暗之中，父親把啜泣的母親摟在懷里，凝神聽著，久久不肯離去……</p><p class="ql-block"> 黎明知道父母就在門外，但是他心里憋得慌，難受，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的痛苦的模樣，他要自己想一想，好好想一想……</p><p class="ql-block"> 父親吸著煙，沉默了一會兒?？磧鹤硬徽f話，有些支支吾吾地試探著說： “再過幾天，她要是還不回來，咱——咱——捎個信讓她回來，勸勸她，以后好好過日子……”</p><p class="ql-block"> “不行！”黎明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猛地抬起頭，’啞聲吼道，妞妞嚇了一跳，撇著嘴想哭。</p><p class="ql-block"> 父親扔掉煙頭，用腳踩滅，嘆了口氣說：“她不回來，妞妞咋辦？孩子不能沒媽?！?lt;/p><p class="ql-block"> 或許是被爸爸的神情有些嚇到了，或許是聽到提起媽媽，妞妞撇著嘴小聲地哭起來。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p><p class="ql-block"> 黎明把女兒緊緊地抱在懷里，心如刀絞……</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