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八）初戰(zhàn)告捷</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王翠花有些扛不住了，心理防線徹底破防。萬般無奈之下，兩害相權取其輕，索性就承認了是她偷了場院的麥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心里那是高興極了，但臉上卻還強裝很自然的樣子?！澳呛茫呛?。沒關系的二嫂，那你就趕緊把麥子拿出來吧，這事兒就算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還忘不了安慰，他的目的就是找丟失的麥子。找到了，誰偷的他哪里有權去處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王翠花扶穩(wěn)悠車，伸手掖了掖悠車里小孩的被子。隨后，她又輕輕地推了一下悠車，那悠車就像鐘擺似的又前后悠了起來。王翠花站起身，來到炕柜前，雙膝跪在炕上，撅著屁股把柜打開。只見她兩手伸進柜里，用力拽出一條口袋來。那口袋細長，編織致密，袋口扎得很緊，看上去足足有八九十斤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時，在外屋表面漫不經(jīng)心，其實非常惴惴不安的倔公公，早涼鍋貼餅子——溜了。在農(nóng)村，偷這事傳出去磕磣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看著這大半袋麥子，感覺不對勁兒?！岸?，咱們好漢做事好漢當。既然你都承認場院麥子是你弄家的，我們就不說什么了。但昨晚丟的麥子，可不止這些呀?！?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反正我就扛這些，撒謊一句俺都不是娘養(yǎng)的。”王翠花信誓旦旦地說，還故意把“偷”說成了“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那些麥子哪去了？”辛衛(wèi)峰追問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一個人能扛兩袋麥子嗎！哪去了？俺怎么知道。”王翠花斬釘折鐵地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咋知道丟兩袋麥子？”辛衛(wèi)峰窮追不舍地追問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時，王翠花有點發(fā)懵，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她又故作鎮(zhèn)靜，用手又去推那個還在晃悠的悠車。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我猜的?！?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昨晚偷麥子的是兩個人。誰和你一起去的？”辛衛(wèi)峰干脆直截了當?shù)刈穯柶饋怼?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王翠花一聽這話，吃了一驚，心想這辛衛(wèi)峰夠神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個，恐怕我不會告訴你們。我家反正只有這些，再有一粒麥子我都不是人。至于你說是兩個人，那就兩個人吧，反正我不能說?！?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不想往下問了，他從王翠花的話里，已經(jīng)完全聽明白了。昨天晚上，是兩個人偷的麥子，已經(jīng)確定無疑。他讓小盧先把這些麥子背到隊部去，他們?nèi)齻€還要繼續(xù)挨家翻。 他知道，翻出一家來，那家也就瞞不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柱媳婦王翠花偷麥子，這讓人萬萬沒有想到。在村里，王翠花口碑還是不錯的。老實巴交能吃苦，婆媳關系也好，從不和村里人鬧意見?？磥磉@人還是沒處看去，蔫巴雞下大蛋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心想：這娘們膽子這么大，隊里肯定要處理她。至于怎么處理，其實他也左右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們走出二柱子家門，院里那幾只母雞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辛衛(wèi)峰使勁兒跺了一下腳，嚇得那幾只雞才四處逃竄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二家，就是副隊長小六子家。辛衛(wèi)峰沒想到，小六子媳婦非常配合。常言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小六子媳婦沒干偷麥子的事，當然人家就理直氣壯了，不怕你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小六子家沒發(fā)現(xiàn)任何線索，辛衛(wèi)峰確實感到很吃驚。其實從后趟房村西頭開始翻，目的主要是沖小六子家來的，沒成想是冤枉人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些事是不能隨便懷疑的，辛衛(wèi)峰反省自己，也許把小六子這人想錯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想起有一天下午，他實在餓得慌，就在村里瞎轉悠。走著走著，一股燒草的煙味混雜著濃烈的玉米焦糊香，撲鼻而來。他被這玉米焦糊香的引誘，竟鬼使神差地尋了過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像獵犬似地順著香味尋著，不知不覺竟尋到了小六子家院子里。小六子媳婦坐在院角，身穿小花棉襖，頭裹藍底白花頭巾，在攤玉米煎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里不少人家，從關里帶過來一種飲食習慣，就是都會攤玉米煎餅。她們把玉米去皮泡好，用小磨再磨成漿。每次舀一勺玉米漿，倒在燒熱的煎餅鏊子（是一個圓形平鍋形狀）上，再用那丁字形煎餅筢子，把鍋上的玉米漿用手那么迅速一轉，就把玉米漿攤得又薄又平。過一小會兒，一張鍋蓋大的玉米煎餅就烙好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煎餅鏊子一般都露天支在室外，也沒什么煙囪，人斜側風坐著就是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年入冬，家家都要弄幾大摞煎餅，放倉房好幾個月不壞。時間長了，還要把煎餅翻倒一遍通通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關里人吃煎餅，什么都卷，大蔥和大醬是絕配。在農(nóng)村常見的卷菜是：土豆絲、綠豆芽、干豆腐絲外加雞蛋醬。青菜季還可卷些黃瓜絲或青椒絲，條件好的炒盤肉絲卷上那就更絕了。有人還卷東北的酸菜芯兒，還有人把煎餅弄成卷，里邊什么也不卷，就那么嘎登嘎登干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shù)厝顺杂衩?，主要是用大鐵鍋烙大餅子，和關里的大煎餅比，人家那是粗糧細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六媳婦看到辛衛(wèi)峰走來，老遠打招呼：“衛(wèi)峰快過來，趁熱吃張煎餅?！敝灰娦×酉眿D，用鏟子把煎餅折幾折，然后用手拿著站了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嫂子，我不餓?！比思抑鲃記_辛衛(wèi)峰意思來了，辛衛(wèi)峰反而不好意思了，竟言不由衷地說假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嗨，客氣什么?？偮犇銊⒏缯f你，人不但直性，還非常有才?？靵?，吃一張?！毙×酉眿D不容分說，把折好的煎餅硬塞給辛衛(wèi)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半推半就接過煎餅，嘴已經(jīng)不受控制了，急著就咬了一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謝謝嫂子，謝謝嫂子。”辛衛(wèi)峰邊吃邊道謝，心里很不好意思。小六子媳婦又坐下，用沾油的抹布蹭了一下煎餅鏊子，那鍋滋滋啦啦響著，被蹭得油光錚亮。她舀了一勺玉米漿，又攤起了煎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后餓了，就來家吃煎餅，嫂子給你弄點卷菜。你劉哥可佩服你了?！?小六子媳婦不但說話利落，干活也麻利。每攤一張煎餅，那鍋上冒著騰騰熱氣和煙混在一起，在院子里盤旋。硬是把一個冰雪的冬日，給熏蒸得暖洋洋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實，人家小六媳婦對辛衛(wèi)峰是真的友好。但辛衛(wèi)峰內(nèi)心不知為什么，總是有些瞧不起她家小六子，但又說不出緣由。這其實有些不太仗義，哪有一邊對人家有偏見，又一邊吃人家的道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次在小六家沒有翻到麥子，辛衛(wèi)峰好像改變了對小六子的一些看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翻到第三家了，第三家是老于家，是村里唯一的一戶五保戶。于家里就夫妻兩個人，沒兒沒女。兩人年齡都不到六十，都身有殘疾。老于腰受過重傷，那是參加抗美援朝時炮彈崩的。如今，他在隊里只能干些簡單活兒。他老伴是個跛足，好像從小就那樣了。辛衛(wèi)峰他們平時還經(jīng)常來他家，幫他們挑水什么的，關系處得非常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們進屋來，老太太正叼著一根大煙袋，盤腿坐在炕上抽煙呢。雖說老于家這么一種情況，但也不能不翻。辛衛(wèi)峰和老兩口說明來意，兩口子非常配合。家里基本上是一貧如洗，一個破柜子也從不上鎖。老于說：非常理解，你們屋里屋外隨便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們在老于家很快就進行完了，接著第四家就來到了馬倌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馬倌馬飛家院子不是很大，院墻兩尺來高。辛衛(wèi)峰他們不愿拐彎，就直接從老于家那邊跳墻過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馬倌家院子里很亂，院內(nèi)破爛東西隨處亂放，有幾只母雞正蹲在窗臺上曬太陽。墻根堆有一尺來深的積雪，他們跳過來沒注意，一個個弄得鞋里鞋外都是雪。他們連跺腳又拍腿的，驚得蹲在窗臺上那幾只母雞“噗噗愣愣”飛跑了。院子里那兩只大白鵝倒是挺勇敢的，看到有人進院子來，便壓低自己那大鵝頭，伸著長長的脖子，扎撒開兩只翅膀，“嘎、嘎”地叫著，毫不膽怯示威性地向他們沖過來。辛衛(wèi)峰抬腿就去踢前邊那只大鵝，勁兒很大，踢到了那只鵝脖頸子上，那大鵝一個趔趄，撞在第二只大鵝身上。稍停一小會兒，那兩只大鵝重新弄好姿勢，竟毫不退縮，又張大翅膀，撲撲棱棱伸著長脖子又沖了上來。劉雷從旁猛抬起一腳，一下踢到了一只大鵝的頭上，那鵝頭一甩，迅速調(diào)整過來?？茨莾芍基Z，好像更是怒了，快速把頭伸過來就要擰人。這時，只見那劉雷微蹲下身來，兩臂伸開，猛然跳起，身子落地又猛一跺腳，同時兩臂又使勁兒一拍打身體兩側，嘴里還“嘎嘎”學著大鵝叫，聯(lián)系不停地就這樣做。這架勢，終于把兩只大鵝嚇住了，兩只大鵝一愣神兒，突然一撲棱轉頭跑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讓雞鵝這么一鬧，估計屋里人知道院子里有人來了。辛衛(wèi)峰他們走到房門前，直接推門就進了外屋。外屋除了有鍋灶、水缸、破碗架子之外，最里邊墻角下，還有個小石磨，是專門用做磨玉米漿用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們緊走幾步，故意咳嗽兩聲，算是打了招呼，接著就推開了里屋的門。馬飛媳婦趙玉娥，正坐在炕邊做針線活，剛滿月的孩子躺在悠車里睡覺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趙玉娥看辛衛(wèi)峰他們突然進來，倒是沒有外面那兩只大白鵝那么自信和勇敢?！昂觥钡匾幌伦訌目贿呎酒饋恚瑤еδ樣哟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是啥邪風把你們幾個吹我家來了，快、快！炕上熱乎，炕上坐?！边呎f邊去地柜上取暖瓶，去給大家倒白開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趙玉娥，誰說是農(nóng)家婦女，自從懷孕以來，卻很少下地干活。加之人家年輕，剛生過孩子，被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她身穿淺粉色自織的高領毛衫，看上去那是凹凸有致。這檔口，趙玉娥弄孩子，把個翹臀的后身，近距離地晾在那。這情景，惹得這幾個小子，賊眼瞇瞇死盯著人家。趙玉娥心里猜想著，今天這幾個小子的來意，哪里想到后身被人這樣去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農(nóng)村，本來有些事傳得非?？斓模山裉煨列l(wèi)峰他們?nèi)甯愦笏巡?，卻還沒有被傳開。那是因為，全村各家的勞動力都去上工了，而在家的婦女們，因天氣實在是太冷了，相互竄門子的人也少，都在家貓著呢。所以，消息傳得就慢些了。另外，他們搞的這個全村翻行動，除了他們幾個人，沒有和之外的人研究，外人根本就不知道。估計再翻幾家可能就傳開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小王莊，還有一個不禮貌的習慣，不論進誰家基本上都不敲門。誰家屋里要是干什么壞事不插門，那是非常容易被人撞見的。反過來，誰家大白天要是插著門，那就更讓人嚼舌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這幫知青也習慣了村里這個惡習，他們冒冒失失地闖進趙玉娥屋來，當然給人家嚇了一跳了。但是場院丟麥子這事，一早就在全村傳開了。趙玉娥一看到辛衛(wèi)峰，那不用問，估計就是丟麥子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辛衛(wèi)峰坐在炕邊，裝得很正常又很隨意的樣子說：“嫂子，這不是嗎，我看場院，昨晚把隊上的麥子給看丟了，隊上肯定要追查我的責任。隊里要是讓我賠，我也賠不起呀。為了把丟的麥子盡快找回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們決定挨家看看。現(xiàn)在輪到你家了，已經(jīng)有一家承認了。”辛衛(wèi)峰把已經(jīng)有一家承認了這句話，故意放慢并且加重語氣說出來，同時不失時機地用眼瞄著趙玉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誰承認了？”趙玉娥好像有些緊張，吃驚地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柱媳婦王翠花?！毙列l(wèi)峰很平靜地回答，語氣里明顯給人一種，不算什么事的感覺。但辛衛(wèi)峰在說話的同時，目光卻一直盯著趙玉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要認真觀察每家主人，說話時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他要從中捕捉每一個細小而有意義的信息。這樣會幫助他快速思考分析，便于迅速抓住對方的心理，從而有針對性地進行下一步的行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趙玉娥聽說已經(jīng)翻出王翠花一家，站在地柜前并沒有轉身，仍背對著他們，但卻放慢了倒水的動作。水倒好后，慢慢轉過身來，笑著給他們幾位遞著水缸子。辛衛(wèi)峰兩眼死死盯著趙玉娥，這讓趙玉娥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用左手撩了撩臉側的頭發(fā)。她把自己那白白的漂亮臉蛋全露出來，右手端著一只鐵缸子，先給辛衛(wèi)峰送了過來。</span></p> <p class="ql-block">照片皆來源網(wǎng)絡，如有侵權，告知必刪。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