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我對打拼伙是極其向往的,總認(rèn)為他們的伙食無比美味。<br> 什么是打拼伙?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吃飯AA制。不同于現(xiàn)在的買單付賬,打拼伙是各自帶食材,或各自到田間地頭、山野溪澗尋找捕捉,然后合作分工,做出一頓美餐。<br> 父親他們?nèi)ミh(yuǎn)處的山上干活,與伙伴們就時常打拼伙,畢竟各自做飯很浪費工夫。有一回父親去砍木頭,半個多月才回家。他興致勃勃地對母親說,到最后幾天,木頭砍得差不多了,只等著扛山下再裝船,一群人高興,買了十幾斤肉吃。母親問,這么多肉怎么做的,吃了幾頓?父親說,哪來的幾頓,為了公平起見,一人一斤秤得準(zhǔn)準(zhǔn)的,用稻草扎起,一口大鍋裝半鍋水,撒些鹽,煮熟了就整塊咬,一頓都還不夠吃呢。聽父親這么一說,我頓時覺得母親做的肉不香了。<br> 嚴(yán)格來說,真正的打拼伙不是長期的,甚至都不會接連兩頓。而是興之所至,幾個湊在一起,鼓搗出一桌的食物,然后大快朵頤,一醉方休。打拼伙基本不帶老婆孩子,大多是男人,而且多半秘密舉行,吃過了才廣為人知。<br> 打拼伙所用的食材與日常大有區(qū)別,畢竟羅卜白菜的聚一起吃也提不起勁頭。必須得野味生鮮為主,都不一定要吃米飯的。比如山上的野豬、黃麂、野兔、野雞,田里的泥鰍,河里的小魚,還有青蛙、田螺,等等。再比如小隊里宰了牛,那牛皮、牛蹄子費柴費力,又不好分,一個人還搞不定,就幾個人打拼伙??傊柚锎蠖嘧粤Ω?,很少有拿錢去買。自然也有些不務(wù)正業(yè)的,偷雞摸狗地弄些來,大半夜的幾人聚一起,鬧到大天光。<br> 母親說,在家還打拼伙的都是光棍漢,或不顧家的。我一琢磨,還真是的,有妻兒老小的,有點好吃的自然是帶回來與家人分享,哪有獨自在外面享用的道理?<br> 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父親曾經(jīng)逮到一條大蛇,母親害怕,不許在家門口宰殺,更不許在自家廚房烹煮。父親就找了幾人打拼伙,吃過了才回來。<br> 孩童時代的我們是沒資格與人打拼伙的,也沒有必需的資源與技能。因此每當(dāng)路過地方人打拼伙的所在,便只有聞味的份了。偶爾誤闖誤撞,被醉醺醺的鄰居賞幾塊肉嘗下也是有的。<br> 要說我們小時候也曾經(jīng)打過拼伙,只是弄得不像樣。我們上山砍柴或放牛,分幾次把破鐵鍋等帶去,有的帶油鹽,有的帶粉絲,甚至還有人帶咸肉。然后在菜地里摘些菜,挖些紅薯,就那么弄起來吃,居然也津津有味。<br> 記得有一年,鄰居的順女姐神秘地對我說:福春你偷偷從你家油罐里夾兩塊板油,咱們打拼伙做面條吃。我知道她是開玩笑,卻也有些心動。母親在一旁聽到了說:想吃面條啊,那我燒給你們吃。純女姐卻哈哈大笑,說是逗我玩。我們家鄉(xiāng)不產(chǎn)小麥,面條一般用來待客。而到了下半年,一般的家庭是沒有豬油的。母親過年時將豬板油切成油豆腐那樣的小塊,在罐子里腌著,偶爾夾一塊出來在鍋里熬,那香味能傳到老遠(yuǎn)。<br> 我十幾歲的時候,二哥時常與人打拼伙,給我蹭了幾回。不曉得他們從哪弄來那么多好吃的,都不用碗,直接用大鋁鍋盛的。<br> 出門打工的時候,打拼伙的機(jī)會就比較多了。難得的假日里,是不想吃食堂的。假如沒有自己烹飪的條件,商量好了每個人出去買點熟食,酒和飲料,也能吃得盡興。再奢侈一點,去小店炒上兩個菜端回來,自然更為體面。如果是租了房,幾個人一起動手,就更加有樂趣了。<br> 如今至少吃的條件比以前好了,準(zhǔn)備一桌子酒食不至于要所有人掏腰包。朋友之間如果經(jīng)常聚會,大多輪流做東。對于我們農(nóng)村長大的這些人來說,很難接受AA制。打拼伙這個詞我們還是經(jīng)常說的,且并不僅限于吃飯喝酒。而每當(dāng)我想起兒時鄉(xiāng)鄰們的打拼伙,還是不由得唇齒欲動,直恨自己沒能真正參與其中,就連一個完整的過程也描寫不出,真是太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