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海德堡的一處墓地</p><p class="ql-block">□唐綠意</p><p class="ql-block">1</p><p class="ql-block">大多坐落在城鎮(zhèn)中心</p><p class="ql-block">在德國,不論是大都市還是在小村鎮(zhèn),德國人都習慣于將陵園修建在腹地,而不像其他一些國家那樣,大多讓其遺落在遠離住宅區(qū)或鬧市區(qū)的遠郊乃至荒山野嶺之中。據(jù)說全國總共3萬多個陵園多數(shù)都并非遠離“塵世”,而和人聲、吠聲、車馬聲聲聲相聞,一般離中心區(qū)域至多也只有10分鐘車程,有的甚至就坐落在中心區(qū)域的“黃金地段”。</p><p class="ql-block">于是常常能看到,陵園周邊住宅環(huán)繞、樓群林立、商場密布。這是因為在德國人看來,如果真的對逝者尊敬,那就最好不要讓他們隔我們生者太遠,更不要把他們丟在窮鄉(xiāng)僻壤不管。但中心區(qū)域本是住宅、商廈、金融或娛樂場所的絕好位置故而往往寸土寸金,修筑陵園是否有點可惜?對此德國人卻大度地覺得:對逝者就不要“斤斤計較”了吧———真有點“謀大事豈算小費”的味道。</p><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城市中最美最綠最靜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在德國,每座陵園都經(jīng)專業(yè)人員精心設計,種什么顏色的花木,鋪什么種類的草地,立什么樣式的墓碑,都很講究。</p><p class="ql-block">不少城市中的陵園,粗看更像街心花園或主題公園,里邊綠樹成蔭,鮮花盛開,鳥兒在墓碑上駐足歌唱,蜜蜂在花叢中穿梭飛舞,甚至還有短短的可供步行或騎車的綠道在樹叢間若隱若現(xiàn)……</p><p class="ql-block">步入陵園,最吸引眼球的要算五花八門的墓碑,經(jīng)過工匠的精雕細琢,儼然是一件件藝術(shù)精品。從造型看,有的設計成線條優(yōu)美的半弧形,有的做成規(guī)規(guī)矩矩的方形或長方形,有的呈樹形、花形或房形,還有的干脆就是簡單的一個十字架,可謂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但雷同的卻少之又少。每塊墓碑的兩側(cè)通常都栽種了奇花異草,而且有著迥然不同的布局風格;同時,花卉、植被、裝飾品和墓碑的種類、造型和比例都遵循嚴格的專業(yè)要求。原來,這可是德國特有的專業(yè)陵園園藝師的作品。</p><p class="ql-block">通常情況下,逝者家屬都會和墓地設計師、花卉師預先做好溝通,告知逝者身前的特殊喜好,如:喜歡聽音樂的就為他點綴一個精美的豎琴模型,愛好足球的就不妨特地為他鋪上一小塊綠茵……</p><p class="ql-block">正因為德國人通常認為陵園是城市中最美、最綠、最靜的地方,附近的上班族便經(jīng)常利用午休時間前來運動、想心事、曬太陽,或呼吸新鮮空氣。隨著綠道理念的深入人心,有些新建的陵園甚至還專門鋪設了自行車道,供人們騎車鍛煉。</p><p class="ql-block">周末或節(jié)假日,許多陵園迎來了不少活潑的孩子,他們唱歌跳舞或朗誦詩歌,全然不怕破壞了陵園的靜謐。對此德國人卻大度地認為,讓先人們聽聽后輩的歌聲和笑聲,說不定還可幫助解除寂寞和孤單,故讓孩子們“鬧一點”其實也“無傷大雅”。</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賞讀墓志銘,看德國人生死觀</p><p class="ql-block">德國人的墓碑上,一般只刻有逝者的姓名、出生和逝世時間,并無中國墓碑上常見的照片、配偶和立碑者的姓氏,墓碑的背面一般也不鐫刻逝者的生平、職務、榮譽或光輝業(yè)績,也許這正是德國人平等意識的寫照———生的平等,死的平等,名人權(quán)貴在經(jīng)歷了生的輝煌之后在另一世界倒也不必過于張揚?</p><p class="ql-block">有的陵園歷史悠久,甚至還保留有19世紀的墓碑,經(jīng)歷了數(shù)百年的風吹雨打之后,碑上的墓志銘已經(jīng)模糊不清,但死者的后人們大多并不選擇重立或重刻墓碑,為的是“不驚擾先天之靈”。許多看墓人還頗富哲理地說,墓碑就好比人生,也會同樣遭遇風風雨雨和坎坎坷坷,故“順其自然”是最好選擇。</p><p class="ql-block">墓志銘不論幽默風趣,或文字優(yōu)美,或頗富哲理,都強烈地透析出德國民族“生和死同樣神圣”的豁達的生死觀。請看:</p><p class="ql-block">“這兒躺著鐘表匠湯姆·黑德的軀殼。他的鐘已停擺。他將回到造物主那里,經(jīng)徹底清洗修復后,再上好發(fā)條,將在另一個世界不緊不慢地走動?!?lt;/p><p class="ql-block">“鞋匠揚·托米,一生沒做什么大事,卻做過上萬雙各式鞋子。他在天堂也不會歇手———他將免費為那里的蕓蕓眾生制鞋補鞋?!?lt;/p><p class="ql-block">生前他們都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離開人世后仍選擇繼續(xù)為大眾服務。這些墓志銘正是德國普通人一生勤勉又厚道的寫照。</p><p class="ql-block">“安息在此的堂·穆曼是個火車司機,技術(shù)不錯,但一次散步時卻被一頭瘋牛撞死了。要是當時他正開著火車,瘋牛才不敢撞他呢!”幾句話不僅將他的死因交代得清清楚楚,還透著少許玩世不恭。</p><p class="ql-block">“他祖籍捷克,住在這兒已十年有余,他喝酒后只能說捷克話了,但罵人時一定用流利的德語。不過他幫過的人比他罵過的人多至少十倍。我們愛他,但不知他是否也愛我們?!憋@然墓志銘不像是他的親人寫的,但字里行間仍洋溢著對他的贊許。</p><p class="ql-block">也有少數(shù)墓志銘是死者生前自寫的,其中有的寫得似乎很隨意:</p><p class="ql-block">“我進不了天堂,因為那兒沒人提攜我。”</p><p class="ql-block">“我飯量如牛,我怕天堂里沒種那么多麥子?!?lt;/p><p class="ql-block">“我走了,也不知道以后會不會有人還會牽掛我?”</p><p class="ql-block">很幽默,是不是?但幽默中又帶著幾分無奈和酸楚,看得出他們在世時過得不夠好。</p><p class="ql-block">最讓人傷心的是父母為夭折的孩子寫的:</p><p class="ql-block">“墓碑之下躺著我們的小天使。她不哭也不鬧,只活了21天,花掉我們40塊錢。我們將永遠記得她?!?lt;/p><p class="ql-block">孩子早早離去了,雖然傷悲,但她在世時從不折騰,也沒有花掉多少錢,真是個好孩子啊———說的是大實話,可能還略帶些粗俗之氣,但能清晰地看到父母的拳拳愛心。</p><p class="ql-block">“他來到這世上,四處看了一看,不太滿意,就匆匆回去了。他只活了3歲?!?lt;/p><p class="ql-block">這是典型的德國式幽默,用冷笑話自慰以解憂。</p><p class="ql-block">最感人的墓志銘常常出現(xiàn)在夫妻合葬墓的墓碑上:</p><p class="ql-block">“我們一輩子相敬如賓,在另一世界我們照樣相親相愛。羨慕我們吧!”</p><p class="ql-block">“這可是最大的幸福:銀絲滿頭、皺紋滿面了依然愛得如同陽光般熱烈!”</p><p class="ql-block">語言很平實吧?可就是特感人。</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生者的心靈驛站</p><p class="ql-block">在德國文化中,陵園既是逝者安息的后花園,也是生者尋求精神寄托的心靈驛站。正因為如此,德國的陵園往往還專門開辟有餐館、理發(fā)店和咖啡館,而且還都不嫌不棄地直接以陵園之名命名。德國人認為,在理發(fā)店理發(fā)剃須美容之后,以一種全新的面貌和抖擻的精神去見先人,其實也是在表達對逝去親人的深深敬意。而在瞻仰之余,在心中還帶著對死者濃濃的緬懷之情之時,品味一頓美餐或一杯濃濃香香的咖啡,既順理成章,又為美事一樁。</p><p class="ql-block">盡管可以委托專業(yè)人員代勞,不少德國家庭仍然選擇定期親自給親人墓地的植物澆水、除蟲、施肥、整枝、防凍以及清掃落葉,或在節(jié)日點亮紅燭。這倒不是為節(jié)省一筆“代勞費”,而是他們往往將陵園視作與教堂類似的“精神家園”了。</p><p class="ql-block">66歲退休工程師奧茨每周至少來雙親墓地一次,周日還常常帶孩子過來。每次前來,他都會從緬懷故去的雙親中汲取精神力量,以至于認為盡管雙親已作古,但依然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爐,給了他源源不斷的巨大熱量。還有的逝者家人,則選擇在親人墓前訴苦、懺悔、反省、報喜,此時此刻,生者和死者的靈魂便和諧地融為一體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