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難忘的歲月 <br><br> 紀念父親王汶石百年誕辰 <br> <br> 父親的書房<br>吃過星期六的午飯，我們這些住宿生已經(jīng)急不可待地盼望早點下課，走出校門，回到朝思夢想地溫暖的家。那里不僅有一周未見的父母，還有那些稱心的玩具以及爸爸媽媽給我們準備的意想不到的小禮物！<br>當我走進作協(xié)大院時，有熟悉的小伙伴和我打招呼，花園里的花花草草也向我點頭致意，魚池里可愛的金魚在向我搖頭擺尾，長長的磚甬道里散發(fā)著青苔的氣息和我們急匆匆地腳步聲，走進那三個規(guī)模相同的小四合院，如同走進靜謐的莊稼地，建國路上的喧囂被遠遠隔開，透過門簾可以看到里面的叔叔阿姨正在臺燈下伏案工作。當我輕輕走進家門時，父母親親切地身影映入眼簾，那股熟悉的煙草味兒涌入我的胸腔，我激動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br>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們家有專門放置書本的房間，書房。我對它始終充滿著好奇和崇敬。因為這里不僅有父親的全部藏書，還有他訂閱的各類報刊，如《陜西日報》、《紅旗》雜志《人民日報》、《參考消息》。后來增添了《西安晚報》。還有我所鐘愛地《小朋友》雜志和《少年兒童報》。它也是父親寫出一篇篇精妙文章之地，寫字臺抽屜里除了往來信件，就是一沓沓印著方格的稿紙，散發(fā)著油墨的清香。<br> 我回到家里后，常?？吹礁赣H坐在書桌前，腦子里在想什么，一會兒他又俯身在稿紙上不停地寫東西。父親讀書、寫字時有個好習慣：坐在書桌前身姿端正，雙手扶著書本或鋼筆，一字一句地讀下去。從來沒見過他躺著讀書，或著靠著被摞子看書。讀書時能聽到他小聲地讀音，間或呷一口茶或是吸一口煙，他的手里夾著香煙，煙霧裊裊。他有煙癮，一天要抽不少支煙，右手食指和中指也被煙熏黃了。這也導(dǎo)致他患上肺氣腫，晚年受盡了病痛的折磨。<br>為了不被我們干擾，使他能騰出全部精力搞創(chuàng)作，他把我和妹妹送到寄宿制學校西安市第一保育小學去讀書，每周返家一次。<br>這一時期，他創(chuàng)作出一批在中國文壇上膾炙人口地作品。比如：《風雪之夜》、《沙灘上》、《新結(jié)識的伙伴》、《賣菜者》、《大木匠》、《蠻蠻》等等。 1996年10月，由第三屆矛盾文學獎獲得者、著名散文家、小說家劉白羽先生主編的《共和國短篇小說經(jīng)典叢書》首輯收錄了茹志鵑、王愿堅、峻青、馬烽和我父親的短篇小說集。編輯時就指定只要“文革”前的作品，我父親有十四部入選，和其他大專院校或者出版社選編的作品集來看，這部《共和國短篇小說經(jīng)典》和青年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在共和國成立十周年的獻禮叢書《風雪之夜》是最有份量的。這些作品在廣大讀者中產(chǎn)生了積極地反響，被《人民日報》、《延河》雜志和各類報刊轉(zhuǎn)載，作品中的人物都栩栩如生地活在讀者心中。作品中的人物全部來自農(nóng)村，農(nóng)民的幽默、狡黠、可愛、坦誠都淋漓盡致地展示在他的筆下。當我后來在單位供職時，工程局領(lǐng)導(dǎo)發(fā)自內(nèi)心地贊嘆：他的作品《風雪之夜》我崇拜扎了！宣傳部宋部長很清晰地記著《賣菜者》主人公王云河老漢的生活精彩點：云河老漢躺在場院乘涼 ，為了給蝎子讓路他把腰拱起，估摸著蝎子過去了，就把身子放平，結(jié)果被蝎子狠狠地蟄了一下。談到此處，大家大笑起來。我深深地敬佩父親在關(guān)中農(nóng)村多年的體檢生活，不管是哪個時代，所有優(yōu)秀的作家都非常重視體驗生活。只有像他那樣實打?qū)嵉脑谵r(nóng)村扎下身來，和鄉(xiāng)親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和他們交朋友，仔細觀察、認真體驗，才能在作品里游刃有余地描寫每一個人物。才能把他們描繪地活靈活現(xiàn)，生動有趣。使讀者讀后經(jīng)久難忘 ，回味無窮?。‘敃r，他被文藝界高層譽為“中國的契科夫”，說他是“帶著微笑看生活”。<br>他有一個堅持了多年的好習慣：寫日記。前些年準備出版他的文集，在整理他的文檔資料翻看他的十幾本日記，我看到他二十年如一日地詳細記載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尤其是在下鄉(xiāng)體驗生活時的農(nóng)村生活場景，他把他看到的、聽到的有意義的事物和各種人物特點把這些都詳細記錄下來，逐個加以分析，歸納提高以后就轉(zhuǎn)到自己的小說里。他筆下的人物都生動地出現(xiàn)在讀者面前。 <br> 在一九五九年八月的一篇日記里，他信心滿滿地憧憬著：“從今年（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九年這十年內(nèi)，除繼續(xù)寫短篇小說外，計劃寫十部連續(xù)性的長篇小說，總名叫做《鄉(xiāng)村風云錄》：第一部 《自由人》（寫農(nóng)民破產(chǎn)）第二部 《鐵 杈》（寫農(nóng)民自發(fā)的反叛）第三部 《憤怒的槍彈》（寫武裝斗爭）第四部 《主 人》（寫土改）第五部 《糧 車》（寫統(tǒng)購）第六部 《窮漢們》（寫合作化）第七部 《最后一次寒潮》（寫一九五七年春天的風波）第八部 《萬村燈火》（寫大躍進）第九部 《煉》（大辦鋼鐵）第十部 《路上》（寫公社第一年）這十部書每部十五萬至二十萬字。概括這十幾年，或者說是近代中國農(nóng)村的重大變化”。他在日記里想得很周到：“寫這些作品需要一個既不離開農(nóng)村而又相當安靜的環(huán)境，實行深居簡出，埋頭工作。需要非常單純而詩化的心境進行。這個環(huán)境，還得想些法子找一找，真難啊……”。 父親想得太簡單了。他以為只要自己有想法、有勇氣、有毅力，就能完成這一宏大構(gòu)想。如果完成了，這將是一部史詩性的作品。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正值他寫作狀態(tài)進入巔峰時，年齡正是四十歲的壯年，“文革”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神州大地，“516”通知在全國發(fā)布以后，即使最高領(lǐng)導(dǎo)人在北京接見赴京串聯(lián)地紅衛(wèi)兵，父親仍未意識到即將到來的文化大革命會以怎樣的激烈地形勢進行，他覺得無非是像歷次運動那樣進行，過幾年就風平浪靜，“滅四舊”以后也就偃旗息鼓了。對此為了表現(xiàn)他與“四舊”徹底決裂地決心，他把給我買的幾個泥塑小玩偶，有風流才子帝王將相以及印著阿聯(lián)（埃及）總統(tǒng)納賽爾頭像的玻璃杯在家門口摔得粉碎，這幾個杯子是亞非作家會議主辦者贈送的。《海瑞罷官》、《負荊請罪》、《完璧歸趙》、《草船借箭》等系列連環(huán)畫冊也當廢品賣掉了。只留下了我自己的一本剪貼畫冊，因為是關(guān)于抗美援越的內(nèi)容，才得以幸存。父親用毛筆題寫了書名，《漫畫剪輯》。那些漫畫作者有華君武、米谷、方成、鐘靈等等。文革后期，方成到西安出差來我家來看望父親并小坐。父親和我熱情接待了他，誰叫我是他的忠誠地粉絲呢？<br>文革進入高潮后，西安作協(xié)造反派炮制的造反刊物《文學戰(zhàn)地》出籠，由編輯出身的李某掛帥，網(wǎng)絡(luò)一兩個筆桿子對作家協(xié)會的作家們無限上綱、人身攻擊，極盡造謠污蔑之能事。其中有幾期是專門針對我父親的，實在找不到罪證就在被他們抄走的日記里找。 “1953年，下鄉(xiāng)第一天。”父親在日記里寫到，“來到渭南，可心里仍在牽掛著他們母子?！瓋鹤酉硎芄┙o制待遇。國家每月供他二十萬元奶費、二十二萬元（舊幣）保育費，兒子簡直是個小老財。（而大灶每人每月的伙食費標準也只有十二萬元）。我們便用這筆錢，將陜北的祖母接來幫我們看孩子，還同時供兩個小妹上學，這便減輕了我的一些后顧之憂?！痹旆磁杉恿税凑Z說“王汶石下鄉(xiāng)第一天，不去考慮農(nóng)村的生產(chǎn)事項，反倒在一旁算計自己憑兒子“小財主”掙了國家的錢，把他貪婪的嘴臉暴露無遺……”<br>他們聯(lián)系社會上造反派，在作家協(xié)會搞抄家。我們家也被數(shù)次光顧，那些身著草綠軍裝，戴著紅袖章、像章的人們在我家出出進進，胡亂翻騰，如入無人之境。好在當時的文科大學生大都出身普通家庭，有不少是農(nóng)民子弟，思想單純，到我家是教育父親盡快回到革命路線上來，和“反動的文藝黑線劃清界線”。他們把父親的著作裝在網(wǎng)兜里提走了。臨走還給拿走的《靜靜地頓河》寫了一張借條。<br><br>我家其他的“封資修”書籍基本完整地留了下來，如《十日談》《莎士比亞戲劇集》《金陵春夢》（作者唐人親筆簽名 ，彌足珍貴）《中國四大古典名著》等。我那時聽說是抄家地來了，按照父親指示， 乖乖地躲到院子里，站在遠處觀看。等人們一走 ，我趕緊回到屋里 ，看我的集郵冊是否還在？我的《水滸傳》連環(huán)畫冊是否還在？<br> 游街和便箋除了抄家，隨著文革深入廣泛地展開 ，給“走資派““黑五類”游街，被認為是觸及靈魂地有效方式。各類大專院校、文化團體都把他們昔日的領(lǐng)導(dǎo)和學術(shù)權(quán)威胸前掛個牌子，或者戴頂紙糊地高帽，押上大街，在街上繞行。轟動西安市民最大的一次游街是把西北局、陜西省委的頭頭腦腦和西安作家協(xié)會的作家們一塊拉出去游街，那可真是萬人空巷地一次盛會！那個年代，人們的休閑方式主要是讀書、看報。有影響力地作家們深受群眾歡迎。能直接當面目睹真容可是一件幸事！那一年的深秋，我也站在西大街的路邊，觀看了游街的隊伍。當車隊緩緩開過來時，在震耳欲聾地廣播聲里，我仰臉看見父親脖子上掛著一個牌子，垂著頭，閉著雙眼，似乎對周圍的一切無動于衷。我不敢向他打招呼，只是默默地看著。傍邊地人們盯著掛在每個人脖子上的木牌興奮的說著：這是劉瀾濤！趙守一！舒同！柳青！杜鵬程！王汶石！車隊走遠了，人們還在興奮地議論著。我順著四府街往回走，感覺周圍的人似乎在對我指指點點：看，這就是黑幫娃！看著灰色的街道、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人群，我被一種無助的絕望的感覺籠罩著。我也陪同父親參加了幾次游街，當時作協(xié)造反派說了，“如果你能陪同你爸參加游街，就能說明你是一個能夠改造好地黑幫子女。就不是一個流氓無產(chǎn)者！”那幾次游街正值隆冬時節(jié)，我穿著棉猴（棉短大衣），手里拿著父親的短大衣，準備隨時給他穿上，免得他受了風寒而咳嗽。縮手縮腳地站在卡車車廂里，迎著凜厲地寒風在西安市的大街小巷駛過。迎風而立站在車頭的是脖子上掛著牌子的父親和其他幾位被揪斗的作家。連天的批斗，導(dǎo)致我父親經(jīng)常無法按時回家吃飯。我和母親、妹妹常常等到飯菜冰涼也不見他回家的身影，聽不到他那熟悉的咳嗽聲。一次我和妹妹等得太晚也不見夜歸人，我只好把飯菜放在碗柜里保存，灌了一壺開水放在桌子上。臨睡時在臺歷上給他留了一個便箋：“爸爸，餃子在碗柜里放著，暖水瓶里有開水。用開水泡泡再吃。我先睡了。汾兒， 六，二十八”，晚半夜我父親回到家里吃了飯并在我留的便箋上又注明：“回來時已是二十九日凌晨零時二十五分。兩個孩子均已沉睡，我按照汾兒的意思吃了晚餐。汶石1967，6，29零時35分”。前幾年編輯父親文集，我再一次看到我媽留存下來的那張便箋，我認真讀了一遍。我為我當時的文學“造詣”小有佩服！整篇文章用的是豎排本，更精彩的是文中的兒字居然用得是用異體字！ 在文革如火如荼地時期，社會上的打、砸、搶時不時傳進我們?nèi)业亩?。父母叮囑我不要到處亂跑，以免被社會上的流竄分子利用。我有一天在屋外走動，忽聽到“嗖”的一聲脆響，原來是一顆流彈從頭頂飛過。嚇得我脖子一縮，此時正是西郊武斗不久。父母一次發(fā)現(xiàn)書柜里出現(xiàn)了一包北京咸菜，以為是別有用心地人放進去的，誰都不敢吃，最后還是給“工宣隊”上繳了事。過了幾天，在陜工大讀書的姨姨回家說咸菜是她放進去的，我們才知道是一場誤會。（未完待續(xù)）</h3> <h3> 初入干校遇上奇葩男<br>1970年，我曾三次踏上征途，奔向遠方。第一次是和父親陪同母親和妹妹，把她們送到陜北子長縣楊家園則公社插隊落戶；第二次是陪同父親去涇陽楊梧五七干校報到；第三次是我離開西安，前往紫陽縣參加襄渝鐵路建設(shè)。這三次遠征之后，我們家人徹底分開，陜北是我媽和我妹，關(guān)中是我父親和我弟，陜南是我。我媽和我妹在陜北雖說條件很苦，但終歸還是和自家人在一起，說啥也有照應(yīng)。我在紫陽修鐵路，勞動很繁重、危險，但是和同學在一起，不孤單。只有我父親，一個人住在干校，就是勞動、寫材料、勞動。 <br>1970年2月初的一天 ，我們父子乘坐從西安到銅川的悶罐子列車坐到永樂店車站，順著一條水渠到了楊梧干校。報到以后，我們來到分給他的宿舍，在一間八九平方的陰暗小房子里，看到他的室友，一位中年的男子在滿屋子的俄文書籍中向我們致意，父親在整理床鋪時，這位室友問我：你們從西安來走了幾天？我聽了不對勁：西安離涇陽就那么一點距離，我們乘火車也只有兩個小時，咋能走幾天？我困惑地看著父親，父親輕輕搖頭示意我別說話。后來我倆走到屋外，父親低聲對我說：此人是留蘇學生，失戀以后精神就不正常了。剛才干校的人說了：說他講話前言不搭后語，顛三倒四，有頭無尾，缺乏條理。他屬于抑郁型患者。有此可見當時社會是多么混亂，他們單位太隨便，怎么就把一個精神病患者塞到干校？如果他哪天突然犯病傷害了我父親那咋行？臨走時我把我的擔心給父親說了，父親說沒問題，干校政工組的人說了：此人是個“文瘋子”， 每天就是發(fā)呆或者讀他的俄文書，或者自言自語。你別理他就是了，我總算放下了心。還好，我父親總算在干校平安度過兩年，未受到什么傷害。搞創(chuàng)作的事業(yè)早已停頓，他打算寫幾部長篇小說的夢想已經(jīng)被嚴峻的形勢擊打的粉碎。他也安下心來，準備在偉大的運動中繼續(xù)經(jīng)受改造和鍛煉。他也確實是這樣去努力實踐的。在干校的日子里，所有分配給他的任務(wù)他都踏踏實實地去完成，不論是修渠、整地還是除草、摘豆亦或是鍘草料，他以50歲的年齡不甘落后的努力勞動著。在給我的信里寫到：“（1970年）國慶期間還在干校值班兩天，給牲口鍘了一天草料，十月一日又摘了一天綠豆，于晚間回到西安休假”。70年11月29日夜給我的信：“爸爸于本月12日參加我?！拔迤呙癖B”第二批上涇惠總干渠改善工程水利工地，到距此50華里的石橋鎮(zhèn)參加水利大會戰(zhàn)。第一批去的人已完成了土石方工程，我們第二批去的人的任務(wù)是砌石和打洋灰渠底，在那兒住帳篷草鋪 ，每天五點半起床，干到下午六點 ，有時夜里加班到十一點，最后一班干通宵，直到十八號早晨六點，干完全部工程，第一個完成任務(wù)。提前超額高質(zhì)量的完成工程任務(wù)，在全工區(qū)開了報喜的廣播大會和現(xiàn)場會。以后又支援生產(chǎn)隊干了兩班，冒著風雪白天干晚上也干。22號下午，拆了帳篷，拔營起寨，又冒著大雪回到干校。23號早晨我便回西安休假三天。由于爸爸年紀老了，在工地上和石頭打交道，抱石頭、裝車、拉車、砸石頭，石頭大者幾百斤，小者數(shù)十斤 ，一般都在五十來斤重。當時并沒有什么感覺，但回家后腰疼得厲害，全身上下都不舒服，整整在家休息了五天，沒出門，哪也沒去，到昨天上午，稍好一點，才回到干校來?！彼膩硇挪坏珜懙迷敿?，而且非常有“畫面感”，字里行間我能“看”到一群年逾五十的老干部們在大雪紛飛的日子里住著帳篷，睡著草鋪，在水利工地上吃力地抱著石頭裝車的鏡頭。干校領(lǐng)導(dǎo)真不把人當人，他們絕對是想把老干部們整一下，也只是為了在自己的上司面前表功，顯示自己是“革命的左派”。另外一段：“（1972年）二月二十一號 ，干校收假的日子到了，爸爸又請了幾天假，直到2月29日下午六點，才同你媽媽、妹妹一起乘火車北上。晚八點車到永樂店，爸爸下車，出站后，又在鐵道旁為媽媽和妹妹送行。爸爸一直用手電照著你媽媽和妹妹所坐的火車窗口 ，她們揮著手 ，直到火車消失在夜幕里，爸爸才獨自一人踏著月色回到干校?！蹦隳芟胂蟮揭粋€人站在鐵道旁，用手電筒照著車廂直到列車走遠了，才轉(zhuǎn)身踏著月色走開。寫東西能寫得如此動情，這就是作家和常人的區(qū)別。在干校里除了勞動就是給各類單位的外調(diào)人員寫證明材料，再就是給家里人寫信，訴說他的離別之情和他的思念。由于供應(yīng)條件比較差，遇到什么墨水就用什么。他寫信用的墨水千差萬別，有鴕鳥牌藍黑墨水，也有墨水精兌涼水的自制墨水，還有北京牌純藍墨水。六十年以后，當年的信件墨跡已經(jīng)非常淡化，有些已無法辨認。而我在三線的墨水始終用鴕鳥牌到今天字跡清晰。因為我們所用的墨水是給鐵道兵使用的，質(zhì)量能得到保證。1972年春，干校通知他：他的問題審查結(jié)束，他已經(jīng)獲解放，到陜西省文化局報到。在第一時間，他就以電報的形式告訴我這一特大喜訊！他已經(jīng)獲得消息：他將先到文化局等待分配，主要工作是審查那些即將公演的戲劇。然后到陜西省文藝創(chuàng)作研究室工作。我在三線學兵連里和同學們分享了這一喜悅。（未完待續(xù)）</h3> <h3>書籍的旅行<br>1969年初，中蘇兩國關(guān)系迅速惡化 ，從政治爭論上升到武力對抗，在珍寶島爆發(fā)了武裝沖突。中蘇兩國即將開戰(zhàn)的消息震動了全國，“戰(zhàn)備疏散”成了街頭巷尾老百姓議論的焦點。在我們中學同學們紛紛表示，如果打仗，我們將踴躍參軍保家衛(wèi)國去！老弱婦幼疏散到農(nóng)村去。 家里的窗戶上貼滿了“米字條”，防止破碎的玻璃傷人。父親也考慮他的藏書也應(yīng)該轉(zhuǎn)移到鄉(xiāng)下，不至于被戰(zhàn)火毀掉。于是委托我的姑父段印芳在平安商場搞回十幾個大紙箱，是臉盆、暖水瓶、膠鞋、痰盂的包裝箱。父親把他的全部書籍裝進十三個大紙箱，用草繩把它們五花大綁，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通過鐵路運回山西老家。存在他少年時期讀書的閣樓上，囑咐我的叔叔妥善保存，不要輕易示人。剩下的書柜送到革命公園我三姑那里暫存。十年后的1978年秋天，我和母親、三姑前往山西老家，準備把存在老家閣樓上的書籍搬回西安。這是我第二次回老家，上一次是給我奶奶奔喪，已經(jīng)沒啥印象了。只記得供桌上的祭品是用面粉搓成蛇盤起來，頂上插著一個熟雞蛋。我的叔叔伯伯抱著我來到供桌前，我就毫不客氣地把雞蛋吃掉了。這次回老家，正值秋天水果成熟的季節(jié)。我的叔伯兄弟百昌、碧昌、棕昌把一大堆蘋果、酥梨堆在我的炕頭，我的綏曾叔指著院子里的梨樹說：汾，你盡飽了吃！叔叔的梨甜脆汁多，肉厚無渣，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到這么甜的梨。在老家的那些日子里，我盡情享受著家鄉(xiāng)父老鄉(xiāng)親們的熱情和家鄉(xiāng)各類果子的甜蜜滋味。我繼曾叔盛情邀我母親和我去他家吃“煮油糕”，老家的人把炸油糕說成煮油糕。由于油里面雜質(zhì)多，油一燒開滿鍋的泡沫溢了出來，繼曾叔含了一口涼水噴了上去，把泡沫壓了下去！都說油鍋進水就會暴起，可這一次卻出奇的蔫兒了，無聲無息地過去了，真成了煮油糕！唯一沒有吃到的水果是柿子，秋天收摘得柿子都還在炕上煨著，進行著脫澀處理。還有一部分被鄉(xiāng)親們放入缸里，制作柿子醋。做柿餅的柿子放在場院里的席子上，正在接收陽光的撫慰。在老家，我嘗遍了父親當年在家鄉(xiāng)吃過的美食。餃子不必說，是素餃子，村里買不到肉。鍋盔、油餅，臊子面我嬸子變著花樣招待我們。我還吃到了父親推崇地倭瓜蓋被兒和老鴉? ，用面食做的美食。綏曾叔的兒子棕昌用自行車載我去到塬下的秋風樓參觀。當時正在修繕不開放，棕昌以我父親的名義，請民工打開樓門，我們得以上樓參觀。秋風樓樓高３０米，下部筑以高大的臺基，南北穿通，周圍磚砌花欄，東西兩向各雕橫匾，東曰：瞻魯，西名：望秦。樓身三層，憑欄遠眺，黃河激流盡收眼底。樓上三層存有元大德年間漢武帝《秋風辭》刻石。 我們在樓下廣場合影留念。順便在黃河邊歇歇腳，照了幾張照片，方才回去。一周后雨過天晴，拖拉機聯(lián)系好了，我們把書箱子拉到運城火車站，通過鐵路發(fā)回西安。為了幫忙搬運，棕昌跟我們回到西安。我和我三姑的兒子段金銘和段志銘兄弟倆陪他游覽西安著名景點，大雁塔、動物園、興慶公園和禮泉縣烽火大隊等地，也是對他在山西對我們的熱情招待地答謝。休息一星期后開箱整理，發(fā)現(xiàn)少了一部分書。中國古代四大名著和《說岳全傳》《金陵春夢》《沉靜的美國人》《十日談》《古希臘的神話與傳說》等中外名著都不見了。上世紀八十年代，大量文學名著再版，熱愛文學的讀者在書店前排長隊購買，我父親在單位訂了一部分丟失的書籍，補充了書柜，這是后話。父親深知“給人一杯水，自己要有一桶水”的古訓(xùn)。身為一個作家，要寫出符合時代要求的作品，去感染讀者、影響讀者，自己每一部作品，不論是短篇、中篇、或者長篇，都要立意新穎，風格獨特。充分達到感染讀者的目的，作品在任何角度去看都要達到完美的結(jié)果。為此，他下了較常人更大地功夫去研讀世界名著。中國古典文學名著自不在話下，世界文學名著他更是鉆研、精讀了若干遍，在他的日記里都有他寫下的讀后感。他在1964年購回一本有關(guān)自然科學的書籍：《人類改造自然》，這是由英國頂尖科學家集體編著的一本科普讀物。精裝本，全書用銅版紙印刷，裝幀精美。由照片和繪畫組成，后者是抽象派作品，封面是一個拱形建筑的特寫，因為建筑被人譽為“凝固的樂章”，各項新技術(shù)都在建筑行業(yè)廣泛應(yīng)用。書中囊括了當時世界上各個行業(yè)最先進的成果。包括考古、印刷、紡織、交通、冶金、天文、地理、軍事、交通等諸多領(lǐng)域。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這么一段：在一張土星火箭發(fā)射的圖片說明文中說美國政府曾說過，要在六十年代末把三個美國人送上月球。1969年夏天，我在收音機里聽到美國的阿波羅登月艙把三個美國人送上了月球！我深感震驚。真是說到做到，現(xiàn)代科學真是了不起！這也使我真正認識到父親是一個“很會”買書的人。家里藏書豐富，但是像柯南道爾的著作就沒有，他說“福爾摩斯探案集”是一些取巧推理的作品，只能消遣，沒有什么意義?！拔母铩焙笏猜爮募胰说慕ㄗh購買了此類書籍，像“血字的研究”“巴斯克維爾獵犬”。父親買的科幻類作品有法國作家儒勒. 凡爾納的幾部經(jīng)典：《氣球上的五星期》、《格蘭特船長的兒女》、《神秘島》。凡爾納寫書時期正是資本主義發(fā)展壯大的階段，書中的預(yù)言很多在現(xiàn)實里得以印證，因此在世界上贏得廣大讀者的好評與追捧?！拔母铩敝形业耐瑢W讀后就留下極深的印象，六十年以后他們?nèi)阅芮逦赜浭鰰锏木势?。江姐的形象作家協(xié)會進入文革高潮以后，“紅色造反隊”的幾個頭目先后跳出來，他們摩拳擦掌，誓要把“黑作家”和反動學術(shù)權(quán)威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腳！機關(guān)的批判會接連召開，除過幾個名家以外，凡是在建國后的十七年期間在文學領(lǐng)域稍有建樹的作者，都被拉到批判會上接受革命群眾和造反派的批斗，要在靈魂深處鬧革命，讓你自己檢討自己，對已經(jīng)去世的人也不肯放過。比如前作協(xié)主席柯仲平，我們尊稱他為柯老伯伯。把他的長詩《劉志丹》點名批判，打著紅叉叉的白色大字報滿院飄舞，和紅色的語錄牌交相輝映。我們家和批判會場是個對角，距離二十多米，會場上的口號聲一陣陣傳到我們家，聽得真真切切。一次我坐在家里修整我栽植的水仙花時，聽到會場里傳來那個女造反派一陣尖聲尖氣地嘶叫：“高彬，你站過來”！后來我媽回到家里時，臉上還帶著氣憤的表情，我也不敢多問。后來還是我媽給我講述了那天的經(jīng)過：那天開的是我父親的批判會，當會議進行到收尾階段時，那個主持會議的女頭頭作總結(jié)，她無意中撇見我媽一臉的鄙視神態(tài)，心里很不舒服。當看到我父親還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臺上，就叫我媽也上臺，和我父親并肩站，要借此機會殺殺我媽的威風。我媽當時想：站上去就站上去，和自己丈夫站在一起有什么不行？她就在全體與會人員的關(guān)注下，神態(tài)自若地走了過去，在離我父親半尺遠的地方站住了。那個女頭目不滿意，伸手想把我媽拉得靠近一些。我媽頭一揚躲了過去，造反派的手抓空了，從我媽頭邊上掠了過去，把我媽的頭發(fā)撩亂了。這時會場里響起了一陣驚訝的騷動，我媽很鎮(zhèn)定地甩了一下頭，用手捋正頭發(fā)，昂首挺胸地站在父親身邊。我父親緊張地不得了，生怕我媽會吃虧，他的臉色發(fā)白。滿會場的人都注視著我媽，會場靜了下來，安靜地都能聽到一顆針掉地的聲音。那個女頭目一看鎮(zhèn)不住會場了，有些手足無措，念了兩段語錄，便匆匆宣布散會！走出會場，《延河》編輯部的劉廣英叔叔走到我媽旁邊，低聲對我媽說：“高彬，你在會場上的神態(tài)就像江姐，我真佩服！那個人抓你的時候，把我嚇得心直跳！”劉廣英叔是編輯部的資深編輯，看著我從小長大。他為人寬厚，低調(diào)、開朗、在編輯部人緣很好，是我媽的老同事。 我的小書柜父親很重視我們的學習，既關(guān)心我們在學校的成績，也照樣關(guān)心放假期間我們在家里的學習。只要我們能看懂的書籍，他都在書店購回。就像給他自己買書一樣，只要喜歡就不論價錢，只要買到就滿意，他當年給我可是買了不少的書。有一次給我買了一整套《水滸》連壞畫，二十六本。由書店的營業(yè)員給我們捆好，我提在手里，幾乎等身。還給我買了《西游記》全套連壞畫。通過這兩套連環(huán)畫我對中國古典文學有了初步的認識。熟悉了武松、林沖和吳用，他們的綽號我是張口就來：行者武松，豹子頭林沖，智多星吳用、花和尚魯智深；著迷的喜歡孫悟空和他的金箍棒，佩服他一個跟頭就能飛十萬八千里！除了古典文學，現(xiàn)代書籍也是大量購進，記憶里有《月球航行》、《真正的人》，《舊上海的故事》、《新上海的故事》、《三毛流浪記》、《火山與地震》、《蛇島的秘密》、《野獸醫(yī)院》科學類書籍有《輪船》《飛機》《火車》《汽車》《十萬個為什么》《科學家談21世紀》等等。這些書籍開闊了我的眼界，增長了我的知識。對于我的價值觀、認識觀的形成起了深刻的影響。我父親在1962年11月17日的日記里寫到：“買了幾張電影票，看電影前小汾說什么也不愿意去看，這孩子生性愛躲在家里看書，卻不愛看戲看電影，好說歹說都無效，只好留他一人在家睡覺。而我在電影院則坐不安席”?！拔母铩睍r期在團省委居住的時候，有一次和小伙伴們爭論宇宙空間有啥？我說憑肉眼能看見三千個星星，又說宇宙里飛行著像山那么大的石頭。小伙伴們說我是胡吹，還向駐軍一位軍官求證，這位軍官對我的說法予以充分肯定！后來我和一個搞通訊的軍校朋友說到電脈沖時，他非常驚訝！我和一個喜歡畫畫的朋友交談時，我說到印象派畫家馬奈的名作《草地上的午餐》，對方眼瞪得如同雞蛋。我和七姨夫談到國畫手法皴擦點染，他欣喜地說你還知道皴擦點染？和一位裁縫聊天時，我說到“四眼八針”，這位裁縫從凳子上跳了起來，說：“你居然知道四眼八針！”有一年作協(xié)資料室要精簡圖書，把部分早年購買的圖書低價出售給機關(guān)干部。父親給我買了幾十本圖書，這些圖書的確老掉牙了，大部分還是豎排本、繁體字。封面蓋著西北文聯(lián)資料室的章子。其中有不少蘇聯(lián)少數(shù)民族的傳說：《烏克蘭民間故事》《格魯吉亞民間故事》，有一本是《蘇聯(lián)的航空故事》，成了我的最愛，翻看了數(shù)遍。其中的故事印象很深《第一個空中筋頭的人》說的是涅斯切洛夫的傳奇，這位勇敢的飛行員也是第一個空中撞擊敵機并與之同歸于盡的人， 《穿草鞋的飛行員》介紹一戰(zhàn)時，一位紅軍飛行員在戰(zhàn)俘營穿著一雙草鞋把敵人的飛機開到紅區(qū)，二次大戰(zhàn)中蘇聯(lián)英雄闊日杜布駕駛戰(zhàn)機擊落德寇六十二架飛機。對這些傳說中的杰出人物，我是崇拜地五體投地。對航空知識的熱愛我一直保持到中年以后，這也影響了我的兒子。他小學時期就對航空知識喜愛的癡迷，能隨口說出那些有名的戰(zhàn)斗機的特點和性能。。2009年我家裝修時連同我母親存的一大紙箱中國圖書莫名其妙地失蹤了。這一箱子文學書籍包括八人文集，有柳青、杜鵬程、陳忠實、路遙、賈平凹、魏剛焰等八位作家給我父親贈送的作品，很珍貴的！<br> 父親的家常飯如果父親請客人到我家吃面，客人一入座就會在“隆重”的場面眼前一亮：飯桌上除了碗筷，就是各類調(diào)和碟和罐子。其中有：鹽、醬油、醋、味精、油潑辣子、蔥碎、香菜末。桌子中間放著一盆臊子。是由肉末和時令蔬菜炒制而成，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兒。出鍋的面條依次加入臊子、鹽、蔥、香菜末、油潑辣子，下面時放入幾片綠菜，你看碗里：白的面條、綠的菠菜、紅的辣椒、褐色的醬油醋，五顏六色。為了使我母親做面條省力氣，父親專門買了手搖家用壓面機。我們吃過他推崇地“倭瓜蓋被兒，”倭瓜就是南瓜，先把它加入其他輔料炒熟后放在一邊待用。和一團軟面，揪成薄面片，在開水里煮熟，撈到熟南瓜上既成。每年夏天，父親愛吃一種涼面：“油扇面”。具體做法是面條出鍋后，放在一個大搪瓷盤里，給面條拌上少量熟油，一邊用筷子挑起，一邊用扇子扇，直到扇涼。此時再澆以臊子，蒜泥和花生醬，油潑辣子，味道好極了！我一頓飯可以吃兩大碗。七十年代中“陜西省文藝創(chuàng)作研究室”在東木頭市辦公。吃飯的人少，每天早上廚房要預(yù)訂中飯和晚飯，如果出去辦事漏訂，那只能自己想辦法。有幾次我們家漏訂了，父親就讓我拿上鍋到光明電影院門前的羊肉泡饃館，買上兩三份羊肉泡，端回家自己煮。那時泡饃館講究?。∧愣肆搜蛉鉁?，鍋蓋上放了饃和糖蒜辣子醬以及切好的羊肉，營業(yè)員還要叫住你，到后廚再給你的鍋里用炒勺舀一勺明油才算完事。1955年9月25日父親在日記里寫到：“在家里吃飯，也是非?？鞓返氖?，這是人生幸福之一。祖母昨天就做了準備，晚間燉了一鍋羊肉。今晨又蒸了洋芋擦擦。下午吃羊肉扯面條。兩頓飯我都吃得很多，陜北飯，陜北的味兒，可口異常。在陜甘寧邊區(qū)待了七八年 ，吃這樣飯也只有偶爾三兩次。它比什么山珍海味吃起來更讓人陶醉，它的美味兒是特別的?！?lt;/h3> <h3>多面手父親<br>解放初期，我父親所在的西北文工團進駐西安后更名為西北文藝聯(lián)合委員會，在西安東木頭市辦公?？芍^人才濟濟，有搞文學工作的、從事美術(shù)工作的、還有搞攝影的。我出生的那幾年，我個人的照片已經(jīng)不少，現(xiàn)在翻看我的影集，我可以說我當時是機關(guān)的“明星”。父親借單位的相機，給我照了大量照片。和我合影的前輩有：董得理、任士增、李克義、楊韋昕、金拔、孟靜等人。我和楊韋昕叔叔的合影很成功，倆人都笑得興高采烈。圍觀的人慫恿我：“小汾，做個酸樣子！”我把兩只眼睛一擠，大伙笑了起來。人們都是二十浪當?shù)哪昙o，開玩笑說：“楊韋昕抱著小汾，打一成語。”謎底是“如兄如弟”。我還有打電話的、裝模作樣寫字的、戴著紙字婁的特寫等等。 后來在搞文學創(chuàng)作的時候，他對攝影的興趣越來越大。在我家書柜里有幾本發(fā)了黃的小冊子，封底印著一九四九年印制或一九五零出版的字樣。書名是《人像攝影》、《照相入門》亦或是《照相機的類別》。作者是陳懷德。這些攝影書籍對初學者是非常有用的，它們細致全面地講解了攝影技巧，光圈工作的原理，人像攝影的用光，風光攝影的技巧等等。父親在我初學攝影時曾就“取景框的作用”對我說：“橫的線條表示寬廣，豎的線條表示高大”。七八十年前的攝影書籍在現(xiàn)在看來雖然印刷技術(shù)已經(jīng)落后，但是用光、取景一類攝影技巧仍不過時。為了節(jié)省沖洗費用，他又學會了暗室沖印技術(shù)。到了周末或是放假的時候，他領(lǐng)著我在書房擺開陣勢，在桌子上擺好了方形的白色搪瓷盆，分別倒入顯影液和定影液，把相紙在被窩里剪成需要的尺寸，在一個相框似的夾子里把底片和相紙夾好放在臺燈下曝光幾秒，再放進顯影液定影液，然后掛在鐵絲上等待晾干。房子正中是一只紅色燈泡，把我們照得紅紅暗暗。父親后來買了一架海鷗折疊相機。調(diào)整遮光片后，可以拍16張或者12張相片。這臺120機子拍出來的相片不用放大，可以直接使用。機子本身帶有曝光參考盤，分海灘雪景、薄云遮日、室內(nèi)日光燈等幾種曝光參考值，很適合初學者使用。 1970年我用每卷0.7元的簡易膠片裝入這臺機子拍了不少相片。我曾在南門外采用自行車座子做三腳架拍了一張南門落日，同學說是天安門傍晚。…………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22年了，但他的身影時常在我面前晃動，或是寫字，或是喝茶，或是談?wù)撐膶W現(xiàn)象，或是被別人抽煙嗆著了使勁地咳嗽，就和昨天一樣。2021年是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100周年紀念，今年十一月，也是父親誕辰一百周年紀念日。在這個隆重的日子來臨之際，我把我們父子之間的點點滴滴記錄下來，以示永久的懷念。<br> 2020.12.1—2021.9.28</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