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想到我這樣一個從不喝酒的人因?yàn)榫普J(rèn)識一個人，更沒想到被我視為莫逆的這個人就住在陽明河畔的明陽村，距壽陽僑置地的舊城莊村僅有十余里。加上這層淵源，無形之中，我們的關(guān)系就親近了許多。 據(jù)史料記載，晉末以后，壽陽一帶戰(zhàn)亂頻仍、干戈不息，遂于北魏太平真君九年（公元448年），遷山戎外出，徙壽陽民三千戶于大陵城南十里，別置“受陽”縣。直到隋開唐十年（公元590年），全國統(tǒng)一后，才將“受陽”縣遷回原壽陽縣城，壽陽縣在外漂泊寄治了整整142年，還被少數(shù)民族訛稱“受陽”189年。 水是萬物之源。 文水河流眾多，大的有汾河、文峪河、磁窯河，小的有瓦窯河、飲馬河、白石河、頭道川河、二道川河、三道川河等，但沒有一條源于文水，便是以河名城的文水也不例外。所以，才有了“交城的山來交城的水，不澆交城澆了文水?！币徽f，其實(shí)文水的河也不全都源自交城，如穿境而過的汾河，源于清徐的磁窯河、白石河，源于汾陽的頭道川河、二道川河、三道川河。 陽明河系磁窯河支流，傳說明朝圣賢、心學(xué)大師王陽明經(jīng)行此地，見這里黃土遍地、民不聊生，便停留下來，帶領(lǐng)當(dāng)?shù)匕傩臻_荒拓土、大興水利，引黃河水源，造福百姓。人們感念王陽明的功德，便把這條河稱作陽明河?；蛟S是老百姓認(rèn)為王陽明改變了洪水互奪、競相爭道的狀況，有意把陽明二字顛倒，把其駐足之地命名為明陽村以為紀(jì)念。從此，靜水流深、土地肥沃，村富民豐、枝繁葉茂，因人口增長迅速，析為南明陽、北明陽、西明陽。 我這個兄弟就是西明陽村人，他的酒廠就坐落在陽明河畔。 酒是精神之魂。 在我的印象中，文水就是交城，交城就是文水。山連山，水連水，山窮水惡，溝壑縱橫，不是什么好地方。別看名字秀雅，以城而居，大凡有好名字的地方都不怎樣。酒香不怕巷子深，不然起那么好的名字干什么？但西明陽一行，徹底顛覆了我的印象。 西明陽位于文水縣城東南7.5公里處，西鄰文峪河，東鄰磁窯河。地勢平坦，氣候溫和，土壤肥沃，光照充足。這里種的高粱顆粒飽滿，具有淀粉含量高、蛋白質(zhì)和脂肪含量低、食用適口性差等典型品質(zhì)特點(diǎn)，是釀造白酒的上好原料。 據(jù)村里一位八十歲的老人講，文水的水好、高粱好，所以釀出來的酒就好，尤其是我兄弟楊剛釀出來的酒更好，因?yàn)獒劸频娜藢?shí)誠。人實(shí)誠，酒就實(shí)誠。 我是個不懂酒的人，平時也幾乎滴酒不粘。但喝了楊剛的酒，一不上頭，二不難受，似乎還有一些依戀。所以，我特意帶了我尊敬的白老師、孫老師、兩位張老師和我的好兄弟邊總一行從壽陽前往楊剛兄弟的酒廠，考察酒的品質(zhì)，挖掘酒的文化。 楊剛兄弟是個實(shí)誠人，大嗓門。知道我?guī)藖?，竟然還有些緊張，只會一遍又一遍給大家講他釀酒的秘訣，用什么品類的高粱啦，酒粬的選配啦，包括溫度的掌控等等，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有所保留；講完了就帶大家到制作間，浸泡、蒸煮、攤涼、拌曲、發(fā)酵、蒸餾，一個流程、一個流程地示范，把我們當(dāng)成了專業(yè)的檢查團(tuán)，一個細(xì)節(jié)也不肯放過，并把頭泡酒端給每個人品嘗?？吹酱蠹屹澆唤^口，就傻傻地笑，整張臉都笑滿了酒花。 即便他請來的那位八十歲的老人，也只會一個勁地講：西明陽的酒，好喝不上頭；喝了西明陽的酒，能活九十九；喝了西明陽的酒，能走一百六。整得就跟廣告詞似的。我知道楊剛兄弟的酒好，可我是來挖掘文化的，這爺兒倆卻沒有講出一點(diǎn)點(diǎn)文化來。而且介紹完酒以后，就再沒有話說，只知道一個勁地續(xù)茶遞煙，小小的辦公室煙霧繚繞，硬生生地把不抽煙的張老師們給熏到了院子里。即便外面下著些小雨，他們也不肯回來。 所以我提議大家到五公里外的舊城莊轉(zhuǎn)轉(zhuǎn)，或許在那里我們可以找到酒的文化，找到我的依戀。 舊城莊很大，大到跟東舊、西舊連到一起。放眼望去，一排排高大、整齊的房子，再也尋找不到壽陽僑置的痕跡。偶有一兩處高大、破落的院子，怎么看，也看不出經(jīng)歷了一千四百多年的模樣。問詢村里人，知道有那么回事，但遠(yuǎn)沒有我們壽陽人那么熱切，我嚴(yán)重懷疑，舊城莊里早已沒有了壽陽人的后人。唯有那平坦的地勢、寬闊的村莊，讓人相信這里曾經(jīng)確乎是個縣城。 伴著濃烈的牛羊糞的味道，我們遺憾地離開了舊城莊。“昔號平陵城原是舊，今存古道壁蘭自新”、“西乃平陵章率舊，城徙人杰夙文村”辭句帶給我的探幽之情蕩然無存。 直到我們坐在餐桌上，品著楊剛兄弟的酒，聽楊剛兄弟一遍又一遍說“感謝”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楊剛兄弟的酒萃取了文峪河的淡雅和清純，汲取了磁窯河的直率和雄渾，密封了紅高粱的厚重和醇香，蒸煮了呂梁山的堅韌和挺拔。從而讓楊剛兄弟的酒有了水的氣韻、山的性格，醇厚、甘甜、實(shí)誠、勁道。 <p class="ql-block">文水是酒的故鄉(xiāng)。陽明河從浩蕩的黃河走來，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分流，艱難地來到這里，仍然保持著它特有的清澈；楊剛兄弟在清澈的陽明河畔長大，雖經(jīng)市場大潮的沖刷洗滌，依然堅守著祖先們忠厚憨直的品質(zhì)；取清澈為釀，浸忠直為酒，從而讓楊剛兄弟的酒有了水的靈魂，山的精神。</p> 這就是文化。 或許，只有楊剛兄弟的酒里才珍藏著一千四百多年前“受陽”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