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楓坪鎮(zhèn)球樹村張家垅老屋組，有兩排長長的坐西朝東連體屋，長約三百米，進深約一百余米，屬典型民國末年風格，俗稱老屋里。之所以稱老屋里，是因為它歷史悠久，被村里人稱呼了三百余年；若把這個村莊的梁姓人口比如成一棵樹，它便是這棵樹的根蔸，上至田凼組，下至沙坪組，均從這里拓展開來。老屋里原貌<span style="font-size: 18px;">坐北朝南，并設(shè)有槽門，可惜歷經(jīng)翻修便</span>成為如今的模樣，唯有曬谷坪內(nèi)的門檻石和水田上方的高砌石墈尚存。</p> <p class="ql-block"> 據(jù)老一輩口口相傳，老屋里建有槽門老院子的主人叫有發(fā)公，生于順治十三年，原居茅塘大坪，是個有故事的人。</p><p class="ql-block"> 某日，其弟討親，他很是高興，清早便下塘撈魚，回來后在柴房幫忙燒火蒸飯。他一邊燒火，一邊心想：父親已逝世，這個上座應(yīng)該我這個當哥哥的坐。結(jié)果，中午快到開飯清席位時，禮儀師并沒有請他坐上座；侄兒子還使喚他干這干那的。令他無比尷尬，背起背包便往西北方向跑去。晚上，弟弟打著火把，四處尋找，終于在破竹寨山（后因盛產(chǎn)爆竹便改名為“炮竹寨”）上找到了他，倆兄弟緊緊抱在一起，哭作一團，聊到了半夜。但因哥哥心意已決，弟弟只好作罷。弟弟心疼哥哥，求哥哥不要走遠，就在此地“安營扎寨”，兄弟倆也有個照應(yīng)，哥哥也便依了弟弟。從此，哥哥便在山上搭起茅棚，以打柴為生。</p> <p class="ql-block"> 某日，邵邑三溪六都溫塘一同姓財主帶著啞巴女兒走親戚，路過破竹寨時，啞巴姑娘見高大魁梧的有發(fā)公正在砍柴，突然對他開口道：夫君，我要嫁給你！父親為之一震，我的啞巴女兒居然能開口說話了！此刻，有發(fā)公一下子也愣了，憨笑著回道：我就一茅草屋，哪能容納下你這千金小姐；我年齡有三十好幾了，而你卻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很不般配。站在一旁的同姓財主，頓時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話：你女兒雖然年幼不會說話，但命里會見夫開口，且一生富貴，擁有七兒兩女，九十一歲善終。于是，便對樵夫有發(fā)說：我女兒命里見夫開口，這是天意，我們絕不會嫌棄你是樵夫。</p><p class="ql-block"> 從此，這同氏姑娘便經(jīng)常來破竹寨陪有發(fā)公打柴，兩人日久生情，直至在茅草屋內(nèi)辦了洞房花燭夜。當晚，夫人給郎君看一樣寶貝玉石，說是母親給的嫁妝；郎君一看，這也叫寶貝？！我用來砌茅草房的石墈，滿滿一地呢。兩人連夜打著竹篾火把查看石墈，有發(fā)公不識字，但夫人可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出于大戶人家自然識字，只見那塊塊玉石上鐫刻著“有發(fā)”二字，便對郎君道：這玉石上還寫著你的名字呢！洞房花燭夜，妻子有了，財寶也有了，正應(yīng)了《增廣賢文》那一句名言：命里有時終須有。</p> <p class="ql-block"> 兩人辛勤勞作，苦心經(jīng)營，于康熙四十六年從破竹寨搬遷至章佳垅（后改名叫張家垅），在小溪旁，蓋起了七幢青磚漆瓦房，圍成一個大院子，發(fā)了七房人。后來子孫較多，便分居在垅內(nèi)田凼里、石墈上、石山灣、楓樹、傳山、沙坪等地，有的子孫干脆將居住地喚作“三房頭”“四房頭”。垅內(nèi)崇文尚武，人才輩出，出了興緝舉人，光齊、伯祥等太學生，興恒（外委）、興錠（忠烈）、興啟（忠烈）一門三勇士。</p> <p class="ql-block"> 興緝舉人事跡在《邵陽縣志》《寶慶府志》均有記載，這里不再詳述。倒是這老屋里光齊太學生“徒中師難中”的故事覺得很新鮮，且聽我娓娓道來。</p> <p class="ql-block"> 相傳光齊太學生是寶慶府有名的教書先生，從教二十多年 ，教出的學生最差的都考上了秀才。盡管他才學淵博，卻屢試不中。每每出了考場才恍然大悟。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zhuǎn)眼間他年過半百。他又像往常一樣帶學生去趕考。考官見他年老，有意給他個“頂子”，就只出了一個上聯(lián)：“徒中師難中”，讓他對下聯(lián)。他冥想苦思，完全答不上來?？脊僦缓每嘈u頭。出了考場，他嘆息吟道：“時催運不催！”學生們都問，先生，為什么在里面時你不說啊？</p><p class="ql-block"> “徒中師難中，時催運不催”，只能培育他人，卻不能放飛自己——這是他一生的寫照??！</p> <p class="ql-block">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當坐北朝南的槽門屋變成坐西朝東的連體屋，當前輩們披荊斬棘的經(jīng)歷飄落成故事，歲歲年年帶走了一個個鮮活的面孔，帶走了一代代傳奇的人生，只留下了一串串熟悉的名字掛在神龕上頭，以及我們對歷史的深刻思考。乘著改革開放的浪潮，老屋里的人們不斷走出老屋，奔向天南地北，但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老屋里像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守望在村頭，企盼著萬千游子平安歸來……</p><p class="ql-block"> 辛丑歲晚秋描山繪水隨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