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初冬，水一樣悄然涌來，“浸泡”了田野和山谷。所有的綠嫩和紅鮮，無奈地黯淡著、枯萎著。而山里柞樹上的片片葉子，不知從何而來的感染，變成了引人注目的銅黃色。晨光閃爍著不易察覺的溫柔，微風揚撒著難得聞覓的芬芳，特爽的心境，激活了小楊儲蓄很久的一個念頭。于是，駕車向東部的一座大山進發(fā)，他要去看那山里的柞葉，確切地說，去看那位未曾見面的女性——李柞。</p><p class="ql-block"> 小楊是增壓器研發(fā)制造中心的辦公室干事，兼管企業(yè)文化建設(shè)及對外宣傳工作。業(yè)余時間小“捅咕”，經(jīng)常寫些稿件發(fā)表在報刋上。三年前的初冬時節(jié)，小楊意外接到一位陌生女性的電話。她自我介紹：她叫李柞，25歲，小學老師，在山里柞樹下長大，一個羞赧而又陽光的姑娘。她說常在某報副刋上看到小楊的“佳作”，希望交個文友，以后多幫助和賜教她。姑娘這樣誠懇，小楊又不是“家”，還有啥說的。那時小楊對她有點印象，一次市報副刋發(fā)表的一篇散文《從心開始》，署名就是“李柞”。散文青春鮮綠，蓬勃朝陽，讀后很難忘卻。</p> <p class="ql-block"> 打那以后，小楊與李柞經(jīng)常通話，在寫作上相互交流探討，步履艱辛地打造著共同的文學夢想。功夫不負有心人，耕耘終于獲碩果。李柞創(chuàng)作的《紅燭之夜》和小楊撰寫的《壑谷的顫音》發(fā)表后，得到專家的認可和讀者的贊賞。</p><p class="ql-block"> 去年秋天，小楊在某報顯著位置看到記者寫的一篇關(guān)于李柞的文章《柞葉情懷》。文章描述：她是獨生子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不幸的是，父親幾年前幫鄉(xiāng)親蓋房不慎從梁上掉下摔斷左腿，落下殘疾；母親患冠心病又雪上加霜得了腦血栓。生活的重擔一下子壓在李柞身上，她一面擔起洗衣做飯種地等家務(wù)農(nóng)活，一面把精力投入在教學上。班里的學生中有幾個留守兒童，因思念父母不愿讀書，總想離開爺爺奶奶去遠方尋親。她利用微信視頻把父母與兒女之間的情感互動起來，幾次的親情融匯，學生打消雜念安下心來，學習有了進步。她還發(fā)揮自身的特長和優(yōu)勢，把文學的魅力和精髓巧妙地滲透在語文教學中，使學生的人生視野得到豐富的拓展。由于家務(wù)操勞和教學辛苦，她身體出現(xiàn)透支，有次在講課中突然汗如水淌，暈倒在講臺上……這篇文章小楊看了幾遍，非常驚訝和感動。隨即給李柞打了電話，叮囑她注意休息保重身體，如果需要幫助，小楊表示將義不容辭。</p> <p class="ql-block"> 不知何因，在以后的日子里，兩人幾乎不通話了。有一天，小楊收到一封李柞的來信，很是不解。信上說：她因身體不好，不能教學在家養(yǎng)病。她一再感謝小楊對她的關(guān)心和幫助，說與小楊交往有相識恨晚之感……</p><p class="ql-block"> 大山延綿，柞樹連片，黃的耀眼。駛?cè)胍粭l曲折的鄉(xiāng)路，小楊在座落于山根下的一所學校前停了車。一個叼著煙卷的小伙從眼前經(jīng)過，小楊問：“李柞老師的家住哪？”對方上下打量了小楊，說：“問她呀，上山了。”然后指了指學校后山坡，那邊果然有一高幾矮的四五個人。</p> <p class="ql-block"> 山風涼爽，沿著羊腸小路小楊攀上山坡，見一位老師模樣的姑娘與三四個學生手握著幾枝柞葉站在樹旁沉默不語。姑娘二十幾歲，衣著樸實，眉目清秀，比小楊想象中的李柞還漂亮。小楊上前招呼：“你是李柞老師吧？我從城里來，叫……”“我不是李柞”，姑娘打斷小楊的話：“知道你，李柞跟我提過?！彼D(zhuǎn)了下身，輕聲說：“她已經(jīng)走了。”</p><p class="ql-block"> 小楊頓時怔住，順著姑娘的目光，看到旁邊的墳頭，水泥打制的碑上刻著“李柞之墓”。她怎么會離開了人世？突如其來的情境，讓小楊急劇的驚痛和不安。小楊定了下神，想起了李柞寫給他的那封信中的最后一段話：“人生這二十幾年我多災多難：小時候得過一場病，多虧搶救及時；那年夏天上學，半路被突來的山洪沖走，我把住一棵柳樹才撿了條命；一次遭遇車禍還險些喪生……如今我又患病在身。我很滿足也很痛苦，滿足的是自己為父母和那些孩子盡了微薄之力，痛苦的事很多，最重要的是所屬我的生活是這樣的短暫……”李柞怎么這么不幸！俺倆相見怎么竟是這樣呢！淚水，不知不覺地漠糊了小楊的雙眼。</p> <p class="ql-block"> “李柞在彌留之際還惦記著父母和別人，這幾個學生都得到過她的資助?！惫媚镎f著與身邊的幾個學生一起把黃色的柞葉放在碑前。小楊走過去，向著“李柞”深深地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地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p><p class="ql-block"> 山風提升了情感，柞樹搖晃著哀傷，柞葉相擁在一起，悄悄地啜泣著。小楊和她們一起，隨同著大自然，融入這非常的肅穆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