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處處焚火紙，家家送寒衣。青煙升浩渺，別緒入云霓?！苯衲贽r(nóng)歷十月初一，為讓天堂里的親人不孤冷，我們姐弟幾人一起回老家為父親送寒衣。于是，我又一次踏上回鄉(xiāng)路，回到了別它八月有余的家鄉(xiāng)。</span></p> <p class="ql-block"> 上午八時許，我們在市區(qū)聚齊后，便駕車沿林桐高速引線一路向東。車子大約在十五分鐘后駛上了高速，然后折向北行，不多時我們便到了大峪高速路口。駛離高速路口，匯入靳馬線，我們這才算真正踏上了家鄉(xiāng)路。</p> <p class="ql-block"> 這天，旭日早早爬上了天空，灑下了萬道金光：這大地也沒有往日深秋季節(jié)的霜白露重，到處呈現(xiàn)出一幅暖融融的氣象。平日里，這鄉(xiāng)間公路上鮮有車子駛過，路上行人也很是少見，但今天路上不時有車穿過，“嘀嘀”的喇叭聲也不斷地響起。我知道，這是回鄉(xiāng)祭祀的天涯游子在匆匆地趕路，他們要為天堂的親人點上一盞心燈，送上對故人最深切的緬懷之情。由于此行的目的是給父親送寒衣，車子里的我們也沒有多說話，氣氛顯得有點肅穆，心情也有那么一點點兒沉重。</p> <p class="ql-block"> 行至路泉村時，我們停車路邊，順路看望了年事已高的舅舅。舅家離我們家一公里上下，相距很近的，小時候我們便是舅家的“?？汀薄Ｖ两?，我還清楚地記得每天中午外婆給我們搟紅薯面條吃，那搟面的“咚咚”聲傳遍了四鄰；還記得舅舅拿著長長的竹竿為我們打棗吃，那碩大的靈棗饞了我們的嘴，那溜圓的大棗甜了我們的心……</p> <p class="ql-block"> 踏進舅家的土門樓，一眼便看見了正在院里忙碌著的舅舅，他正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摘菊花。聽到有人叫他，舅舅這才慢慢地站了起來，但他有點兒發(fā)愣，似乎認不出我們了。當哥哥走到他跟前又一次叫他時，他才認出眼前的人是他的外甥來。舅舅趕忙把我們往屋里讓，又翻箱倒柜地拿特產(chǎn)來招待。舅舅年近九十，腰早已直不起來，滿臉皺紋，須發(fā)也已花白，耳朵還有點背，再加上家庭的一些變故，老境是如此凄涼。</p> <p class="ql-block"> 放下手中的少許禮物，話別鮐背之年的舅舅，匆匆走出這座荒涼的老宅院，我們再也控制不往內(nèi)心的傷感，眼淚早已奪眶而出。年幼時，我們家境貧寒，家庭并不富裕的舅舅卻給了我們最大的幫助，給他的外甥、外甥女最深情的關(guān)愛。而如今，舅舅老了，家境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我們甥男甥女卻年而半載走不到他的家。人老了，他們需要人的看望，需要人世間的那份暖，我們卻總是借工作忙、路程運而未成行。頓時，一份愧疚感襲上了心頭，它重若巨石，不時地擊打著我們的魂靈。</p> <p class="ql-block"> 在路泉村莊的東頭，我們留下了車子，踏上了一段崎嶇不平的山間小路。這是一條我們走了幾十年的小道，中間要趟過一條小河，穿過一段山腳，路過一座空無人煙的老宅院。它，很是幽靜，更有一絲神秘。經(jīng)歷了今夏洪水的肆虐，小河河床千孔百瘡；那座老宅院早已坍塌，已看不出它往昔的煙火氣了；那道彎彎的山腳邊，也已是墳塋林立，墳頭上蒿草深深。目及這些，我們心生一種不安：又是幾個月沒有回到老家了，我們的村莊也會如此嗎？父親的墳頭也是這般荒涼么？</p> <p class="ql-block"> 趟過蒿草及腰的野徑，穿越高低起伏的小路，我們那小小的村莊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村頭荒草連天，河道里樹木倒伏在一邊，枝杈上掛滿了編織袋、布條繩頭等廢棄物。多數(shù)老宅都是鐵將軍把門，十室九空，不見炊煙；有幾家的老宅院已是墻倒屋塌，滿院狼藉。這是我們的村莊嗎？這是我們心中牽掛著的家鄉(xiāng)么？抬頭望一望，天地兩茫茫。俯首視故土，滿院皆荒涼。</p> <p class="ql-block"> 心中牽系著自家的老房舊院，我們?nèi)交鲀刹阶?，兩步并做一步行，一會兒功夫，便到了自家老宅院前。我家的門樓頂部早年前就已坍塌，如今只剩下兩側(cè)立柱在頑強的支撐；柴門上端，鐵鎖連環(huán)銹跡斑斑。老宅的院墻倒坍，兩間廂房四角落地，三間堂屋房頂墜落，山墻端橫著檁梁，一條條橡子無力的垂落著。透過洞天大開的屋頂，依稀還看見了父母早年為我打造的木柜，而柜子的頂端及立面已是破破爛爛。老房舊院空荒涼，憶及當年話題長。無奈再無舊時光，獨留記念于心房。</p> <p class="ql-block"> 轉(zhuǎn)身來到村頭邊的祖墳上，我們開始了今天回鄉(xiāng)的祭奠活動。遭遇今夏特大暴雨的侵襲，祖墳連片塌陷，連父親的新墳也塌落了一角。墳頭上爬滿了植物的莖蔓，而這些小植物在深秋中也早已葉落莖枯，一派蕭條與荒涼。我接過四叔手中的鐮刀，將祖墳前前后后的荒草與枝條清理干凈，又和哥一道從坡邊荒地挖來黃土，將爺爺和父親的墳頭高高隆起。我們將供品一份又一份地擺上親人的供桌，點燃香裱，送去寒衣，捎去思念，真誠祝福。希望天堂的親人，在那邊沒有病痛，沒有憂愁，身心皆安，一切都好！</p> <p class="ql-block"> 五十余年前，姐弟幾人在父母的呵護下，于這小村莊、老宅院、土屋中，生活著，成長著。那時，物質(zhì)生活是匱乏的，但精神生活是豐富的，我們的童年是快樂的。而現(xiàn)在，父親卻離開了我們，獨自一個人去了他方世界，這叫我們怎能再去享受如山的父愛？老屋也倒坍了，再也走不進生我養(yǎng)我的老屋！再也回不到無憂無慮的童年！憶當年，小溪邊網(wǎng)蝦摸魚，山坡上放牛吹柳哨，而如今，村莊里人去樓空，房前屋后荒蕪連片，常年奔波在外的我們，也只能在祭祀日回來一程。故鄉(xiāng)離我們越來越遠了，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真地再也走不回我們的小村莊，我們不敢念起“葉落歸根”這一詞語。是呀，我們的根在哪里？我們的家在何處？我們這片葉又要飄落何方？</p> <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的路遙遠而漫長，那是我魂牽夢繞的地方?！被匚吨队啊豆枢l(xiāng)的路》里的歌詞，沐著深秋正午的陽光，向家鄉(xiāng)揮揮手，我們踏上了歸程。</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路究竟有多遠？回鄉(xiāng)的路要用心去丈量。</p> <p class="ql-block">文字：陌上含煙</p><p class="ql-block">圖片：陌上含煙</p><p class="ql-block">2021年11月1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