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夢里，總是回不去的家</p><p class="ql-block"> 文/榮祥</p><p class="ql-block"> 少年，很想離開家，越遠越好。</p><p class="ql-block"> 我記得讀中學(xué)，第一次到離家五里地“縣三中”住校，著實興奮。五里路，幾步的工夫，我在下午兩點，就開始收拾行囊，到兩點一刻，大步流星走出家門，把母親再三叮囑，遠遠拋到身后，似乎這一走，要一輩子。</p><p class="ql-block"> 可是，到了周末，又想家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伴隨這種糾結(jié)的心里，自己也慢慢長大，離家的想法越來越膽大，越來越強烈，越來越豪邁。</p><p class="ql-block"> 我們村里，去家在外的不少。村里人談?wù)撨@些離家之人，欽羨的居多。譬如，當兵的，千里之外，坐車要幾天幾夜，當上了野戰(zhàn)軍、偵察兵、連長……，工作的，在那個大大城市，城市的街道有多寬多長，房子有多高，汽車有多快，把城市的老婆娶回來……，還有在外面行醫(yī)，求學(xué)，養(yǎng)蜂，販運的，跑了數(shù)不清的地方，遇到難以言說的風險，開了無邊無際的眼界，有了十分了得的膽量，被一一敘述和傳頌，讓人津津樂道，心生神往，欲罷不能。</p><p class="ql-block"> 在這種氛圍的催化下，耳濡目染，很容易讓少年青年的心，不安分起來，產(chǎn)生不可遏制的離家的沖動。</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像我，通過讀書，走出大山，心愿是那么強烈。至于讀怎樣的大學(xué)，且不說，總之是越遠越好，這才是真實的想法。離開家，并不意味著與家毫無聯(lián)系。逢年過節(jié)，對家的思念，像地底的泉眼，汩汩而出，堵也堵不住，漫延到整個心境，幾乎溢出。這個時候，關(guān)于家鄉(xiāng)的夢多起來了。向著家的方向，在夢境里，已把路鋪就，由長而短，由遠而近，家仿佛就在眼前。長亭更短亭，近鄉(xiāng)情更怯，我可以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聽懂家鄉(xiāng)溪流的吟唱和鳥兒的歡叫了。 </p><p class="ql-block"> 母親倚門盼兒，兒子快步如飛。</p><p class="ql-block"> 家很親，夢很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可是，父母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父母不在，夢境里，想走近家，在家的周圍徘徊，左拐右拐，總是走不近家門。即使走近了，家門緊閉。</p><p class="ql-block"> 這樣的夢不知做過多少回。半夜醒來，擁被而起，一坐半晌。惘然若失，失意失態(tài)，真怕做了這樣的夢。可是，身不由己，還是去做，像被什么東西牽引著，神魔著。向家的路，百走不厭，在家的夢，做千遍不多??！</p><p class="ql-block"> 父母剛?cè)ナ?，我怕入睡入夢。一閉眼，似乎還在夢里夢外，父母就真真切切站在眼前。驚呼而起，眼前空空如也。父母真的不在了。今生今世不可能見到父母了，不再受用父母慈愛的目光，不再緊握他們溫暖的手，不再可以在他們胸前承歡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夢做多了，與父母一起，說話聊天，生活勞作，與父母生前一模一樣。重回時日，忘乎所以。可是，我突然會提醒自己，這眼前是故去的父母了。睡在夢里，醒在夢里，在恍恍惚惚的夢境里進進出出——說到底，接受不了父母離我而去的現(xiàn)實。</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習慣于與父母在夢里相聚?！皦衾锊恢硎强?，一晌貪歡”，何必分出夢里夢外，現(xiàn)實和虛幻呢。想一想，過去，羈旅在外，忙于工作，身不由己，與父母聚少離多，現(xiàn)在，算是在夢里補救吧。原來虧欠的，總會在另一個場合，用另一種方式補救的。愧疚與自責，無法排遣，托之于夢，回到父母身邊，與父母須臾不離，也算是不錯的選擇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父母不在了，父母就是家啊，沒有父母的家，我怎能回得去呢！</p><p class="ql-block"> 再也回不去了，即使在夢里！</p><p class="ql-block"> 寫在冬至</p><p class="ql-block"> 2021.12.20</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