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歲月很蹉跎 <p class="ql-block"> 當年,毛主席號召“工業(yè)學大慶”、“農業(yè)學大寨”,我們公社也要搞改田造土的大會戰(zhàn),各個大隊和生產隊把連都要打配合,陣仗有點大哦。不過反正老七覺得生產隊的改田造土有點扯,覺得“派人吃”傻搓搓的,把山坡上長得好生生的桐子樹砍噠,然后在大巖上把一匹又一匹猩紅的石骨子坡坡硬生生地搞整成噠一層一層的“梯田”,那石骨子上連草都不肯生,偏要弄成“梯田”,那田又掛在坡上,連挖土都要屁股朝天,頭朝坡下的倒起挖!簡直就是憋起牯牛下兒。</p><p class="ql-block"> 一晃熬到臘月間噠,山里面的小細娃兒都在唱么子“紅蘿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過年,細娃兒要吃肉,幺爸沒得錢”的調調,公社還不準放我們知青回家,要求知青一定要和貧下中農一起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個雜!為了表現(xiàn)積極,老七只有硬起頭皮響應號召,還提勁兒打把子的加入了一盤兒鐵姑娘隊,負責掌鋼釬和幫忙打炮眼,結果把一雙手打磨得象一副鐵沙掌,摸一下衣服都要勾絲。</p><p class="ql-block"> 當年大隊上排活路還是男女有別的,灌火藥和點炮的活路不歸我們女娃子做,那些都是兒娃子做的事,兒娃子當中也包括了在其他生產隊的男知青,把連都是天棒崽兒,知青只怕不打堆,打堆就要整點事情出來。</p><p class="ql-block"> 改田造土的時間是在冬天,那陣把連嘴上的口號喊得嘿扎勁:“天寒地凍,不如貧下中農的干勁沖,千難萬難,難不到當代愚公要移山”。聽起嘿門冒殺,不過也有問題,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整心頭慌。那時候參加改田造土的“派人吃”都是各自帶飯,家家戶戶帶的飯盡都是些洋芋和紅苕坨坨,沾糧食的人戶幾乎沒得,連包谷面面都看不到。幾天重體力活路做下來把連都漕澇得清口水長流,連衣裳領子摸起都是干焦焦的沒得一點油氣。老七那時侯的飯量也大得驚人,一頓可以往肚家壩搞整六七斤紅苕,一斤一把的干面直接抽進鍋頭,撈起來可以一火色搞整完。我們知青才不會象“派人吃”恁個認命,個雜的!就算是“過革命化的春節(jié)”,年節(jié)要到噠總要吃點肉噻,但是知青一沒得條件喂豬,二又沒得買肉的肉票,想吃肉就要想方設法的去搞肉。改田造土那陣,知青搞肉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偷炸藥,然后在河里頭炸魚,在山里頭炸狗。</p><p class="ql-block"> 當年大巴山的知青把連都喜歡按英語“農民”的發(fā)音把社員喊成“派人吃”,那些在山里面到處跑的狗子都是“派人吃”養(yǎng)的,大白天都沒得哪個敢整,把連都在坡上做活路。一到了晚上知青就伙住一堆悄悄咪咪地邀約到一起,女知青放哨,男知青就在屋頭做炸狗的炸藥丸子。把炸藥團成湯圓大小,在外面裹上一層魚油,天色剛剛打起麻眼子就把炸藥丸子丟到有狗子出入的院子附近的小路上,那裹了魚油的炸藥丸子腥味兒大得很,是好吃狗兒們的最愛,只要狗嘴巴一咬,就聽到“砰——”的一聲悶響,狗嘴巴肯定遭炸飛,這時候悄悄守在周圍團轉的一伙雜皮知青就溜溜麻麻地揀起死狗塞進麻袋之后先藏到石頭旮旮里面,然后梭回屋在火塘邊坐到穩(wěn)起,把連一邊慢慢烤火磕萬二紅籽籽,一邊扯野白擺閑龍門陣,還要做古正經的說這種行為是游擊隊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p><p class="ql-block"> 果然,一哈兒就聽到“派人吃”喚狗子的聲音:“花兒——,花兒——”,還有些人戶喊自家的狗子叫“麻斑兒——,麻斑兒——,”越走越近,走到我們住的窩棚之后發(fā)現(xiàn)知青都在烤火,問起有沒得人盯到過他家的狗子,知青把連都把腦殼晃得像個巴浪鼓,個個都是一臉極其純潔無辜的表情?!芭扇顺浴辈灰娏斯纷?,雖然懷疑是知青搞的壞事,但是拿不到證據(jù)也沒得辦法。等“派人吃”垂頭喪氣的走噠以后,男知青才從石頭旮旮里面把死狗拖出來,還是女的放哨,男的操刀,一陣的剝皮剮肚,就把狗子砍成坨坨丟到鼎罐里頭,甩一把鹽巴一把干辣椒再刷一把花椒樹葉子丟進去,一火色就弄來煮起,半夜三更的把連吃狗肉喝肉湯,也算是打了一次牙祭。殺角還有專門分工負責打掃戰(zhàn)場的,免得第二天遭暴露噠。把連嘿門開心的把“草原上的紅衛(wèi)兵見到毛大爺”的那首歌的歌詞一陣的亂改,和上原來的調門兒,興高采烈地唱:“……糍粑和糯米,來之不容易,狗肉湯是我炸來的,你說稀奇不稀奇?!?lt;/p><p class="ql-block"> 個雜!久走夜路總要撞到一回鬼噻!這種事情做多了還是不得行。年節(jié)的前兩天,把連又想吃肉噠,于是又如法炮制,又把做好的炸藥丸子丟到路上,幾個雜皮知青老油條悄悄地埋伏起來。鄉(xiāng)里面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等了好一陣,等得幾個傻巴兒都要睡著了,突然聽到起砰——的一聲悶響,立馬又聽到哎喲哎喲的有人叫喚,哎呀!曉得這一盤兒個遭噠,狗子絕對不是這種叫法噻!肯定是把人個整到起噠,于是趕快撤退,回房后個個都不開腔,各自穩(wěn)起困瞌睡。</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在坡上做活路,方才聽到社員們議論紛紛,說是一個挑夜煤炭的“派人吃”遭中了鏢,一腳踩到炸藥丸子上,硬還是豌豆?jié)L磨眼兒——遇圓兒,結果這一炸把那派人吃的幾個腳指拇個炸飛噠!這哈知青都曉得遭了,這一盤兒的誤會個整大噠,把那挑夜煤炭的人整成真正的殘廢噠。知青把連都曉得事情個嚴重噠,這個革命化的春節(jié)謹防要遭把命革脫!根本用不著定個么子攻守同盟,一方面把連齊心協(xié)力的都是打死不認帳,因為都是吃了狗肉的,哪個要是當了叛徒就不要想活起走出大巴山,畢竟一個個曾經都是當過紅衛(wèi)兵的,都曉得“屁眼兒不黑,不是角色”!何況那幾個搓炸藥丸子的天棒還是參加過武斗的“闖將”;另一方面把連又個個都出了兩塊半錢,那是當時一個月的工錢,全部捐給那個遭誤會了的“派人吃”看病養(yǎng)傷,說到底把別個炸成了殘廢,那是一輩子的事情,不管啷個說換把椅子坐的話,也是遭孽噠。</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 老七,筆名廣予,畢業(yè)于四川美術學院版畫系,重慶大學教授,藝術學、美術學研究生導師,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p>